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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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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他这些话,也真的是打中常继年的死穴了,常继年虽然表面上亲切和顺,可是骨子里的执拗骄傲绝对不下于魏炜一。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从这个拥有名望权势和财富的家族里得到什么,沾什么光,他们过他们锦衣玉食的日子,自己照样凭本事吃饭。如果自己真的想吃软饭的话,早些年做学生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些有权势的富婆来纠缠,又何必苦撑到今时今日才卸下尊严,向这个谋害父亲的凶手摇尾乞怜呢?!
常继年什么也没说,只是有点轻蔑地对魏金水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人也够阴损的,干的简直不是男人干的事,自己还没和他们家真正有什么关系,就这样暗地里挤兑自己。
魏金水让他那一笑惹毛了,乘机也要重创对方的自尊心:“我们是绝对不会降低自己的人格和水准,去勉强收留你这样一个人进入我们家的。”
常继年着着实实着了些气恼在心里,感到自己一身舒展坚硬的骨骼都在格格作响,他生平信奉的是“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就算不能出人头地,也一定要自食其力地活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看扁了去的。早年的不幸,令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用温吞的微笑来伪装自己,当下也没有说什么,他想着魏金水毕竟是炜一的父亲,是自己的长辈,好歹也要给他留点面子,只是对魏金水勉强笑一笑就走了。
回到家,他又寻思了一个晚上,有了孩子,就不能不为它的将来盘算。以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魏家的人住在一起的,常继年怕魏家的人对自己的孩子刻意侮辱贬低,让孩子从小觉得自己处处矮人一头处处不如人,那样的话,就会给孩子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灵上的残疾。
他想起小学里的一个同学来,那个女孩子从小跟他一起住在公安宿舍大院里。她的母亲是农村人,嫁到城里的一个大家族里去了,偏生她的父亲又是兄弟姐妹里最没本事最老实巴交的,她母亲迷信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在家族里有地位,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父母在家里对她非打即骂。一大家子伯伯叔叔姑姑们又都人精似的明争暗斗,欺负她母亲是农村人,就是姑姑婶婶的女儿们,也无缘无故比她金贵多了。什么时候见到她,她总是畏畏缩缩的毫无存在感,一大家子出去吃饭她没有去,竟然没有人知道。她大学毕业只找到一份薪水不高的工作,她犯了一个错,老板骂了她几句,她竟然自杀了。她死了她的同事和亲戚也没有人去参加她的葬礼。教过她的老师全都不喜欢她对她评价很差,她的同学和同事也不喜欢她,她甚至没有朋友。可见一个人成长的环境真的是顶重要的,常继年不想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让人糟践成那个样子。
他这样子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胸闷得慌,就像晚餐不消化似的。魏炜一见他整个晚上闷闷不乐的,话也不说几句,想着还是把这份工作辞了,换一份清闲些的工作,这段时间都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才是,忽然看到常继年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捂了嘴脸色都青了,赶忙拿了那痰盂递过去,让他吐在里面。
常继年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感觉说来就来,他怕等一会儿忍不住吐在了地上,接过了痰盂就翻肠倒肚地呕了起来。魏炜一在旁边一直轻轻顺着他的背。等到常继年吐完了刚顺过来一口气,魏炜一冷不丁就凑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还咂了咂嘴,把个常继年弄得哭笑不得,笑骂道:“怎么这么不讲卫生?没羞没臊的。”
魏炜一大喇喇把嘴抹了抹说:“没事儿,你这叫‘风味儿独特’。”他不免心痛常继年,弯下腰去,轻轻拍着常继年的肚子说:“刚夸完你乖呢,就这样欺负我的老常,我不要你了。”常继年忙把肚子捂住,一叠声对魏炜一说:“你不要吓唬它,它听得懂的,该多伤心呢。”魏炜一只能摸着常继年的肚子说:“好,好,爸爸向你道歉。你可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怎么舍得不要你呢?”又捧了痰盂要去清洗,常继年说自己来洗吧,魏炜一就说:“你看这痰盂的造型多好啊,怪不得分液漏斗也用这个造型。”把个常继年哄得眉开眼笑的,简直像准备把他当太上皇一样供着了。
受了那些委屈,常继年也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爱搬弄是非的人,他是不屑于在魏炜一面前说他父亲的坏话的,省得像是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常继妍又在烦结婚的事,父亲又在操心常继妍,也不便向他们诉苦,他常继年有多少烦恼,都要自己消化掉才好。
这个时候,他倒觉得,好像肚里那块肉才是真真正正和自己同一阵线的“自己人”,可以说几句体己的话:“但凡委曲求全对你有好处,我也甘愿那样做了。可是,我就怕向他们家委屈求全了以后,你又要明里暗里受委屈、受多少别人的白眼贬低挤兑,那样的话,倒还不如在单亲家庭长大,至少你不会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处处不如人。所以,我不做没有用处的牺牲,咱们不能白白折了腰骨做别人眼中的丧家之犬。”
常继年慢慢觉得精神不济,嗜睡而且有时头晕,就雇了个钟点工来做清洁。可是他是学习刻苦惯了的人,平时总是在图书馆里一耽一下午的,大冬天里因为他穿着大衣,身材也不显得怎么突兀。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父亲也正在攻读博士,年轻的父亲对他们两兄妹百般疼爱,以至于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唯恐别人照顾不周,总是每天把他们带到图书馆里。三四岁的时候,父亲就教他们如何做读书笔记,怎么样抽取一本书的纲要和精华真正做到把一本书“读薄”。父亲从来不告诉他们不认识的字怎么读,而是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本字典,教他们查字典。他们年纪很小,就做了很多本读书笔记了,根基到底比别的孩子扎实,就连常继妍上了学后不怎么努力读书,后来也考上了重点大学。
常继年只消想到,现在有一个孩子给包裹在自己温暖的身体里,迟些时候,自己也可以把他抱在温暖的怀抱里和他相依为命,教他做读书笔记,就觉得四肢百骸里都游动着一股融融暖意,原来从前一直觉得有了孩子怕麻烦,只是因为年岁未到,还不渴望这些而已。
第 43 章
常继年请的钟点工正在拖地,却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她跑去开门,看到一个瘦小白皙的妇女。那个人仿佛不能肯定似的低声问:“请问常继年先生是住在这里吗?”她见人先带三分笑,很客气的,那钟点工觉得不像是来骚扰的人,就开了门让她进屋坐下了,问她有什么事。来的人却是常继年的前妻高美鸾。那女人也是有几分道行的,倒也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是常继年的前妻,还说他们虽然再见但是仍然是朋友,互相有事也还帮忙的。
其实高美鸾真的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姐姐也结婚了,姐夫有个表弟今年考大学,英文学得特别烂,她家里的人随即想起常继年来了,想要高美鸾上门去让常继年帮忙给那表弟补习英文。常继年书教得是很好的,让他补习倒比外头请的家教强得多,价钱方面,顾及到和他们家旧日的交情,常继年也不会收得贵的。
高美鸾理所当然地打听起了常继年的很多事。那钟点工忌惮她是前女主人,态度自然恭敬了很多,还当她是放不下一个那么好的前夫呢,就说常先生这人是很老实正派的,在家除了带个把学生,也没有和什么小女生来往的。
高美鸾心里暗暗得意,以为自己还是有几分魅力的,他竟然没忘旧情,现在还是单身,也没有和谁来往。她又装起可怜来,说和常继年还有一个女儿,自从离了婚以后,他就很少去看女儿。那钟点工也是先入为主,对常继年的美好印象大打折扣,想不到常先生竟然也是这样的“陈世美”,又说起自己的经历来,原来那钟点工原来和她的丈夫都在外地生活,丈夫考上了医学博士来了城市里,就和小护士搞在了一起,和她离婚了,也是撇下她和女儿。表面上,两个人说得相对着涕泪交流的,高美鸾心里暗暗好笑。
那钟点工招待了高美鸾吃了水果,高美鸾倒也没客气,吃过了橘子满手黏糊糊的果汁,那钟点工正忙着给她找纸巾。那高美鸾也是眼尖,再加上爱刺探别人隐私的,一眼瞥见常继年虚掩的卧室门里,卧室门口的矮柜上放着一盒纸巾,也不打个招呼,径直走进他的卧室里去拿了。她推门进去,却看到角落里有个大纸箱,虽然没有拆开,但是她也受过高等教育,颇认得几个外文,知道那未拆封的纸箱里是装着一个木制的婴儿床。
她当然知道常继年这个人,从前和他一起的时候,邻居的那些小女孩三天两头都要来家里串门,为的就是和他说上几句话。她才不信现在说他出去没有个把小妖精来纠缠。单纯看目前这个迹象,常继年竟然又不是喜欢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可以有孩子呢?那就是他不知从多久之前,就藏起了一个小妖精了。只是常继年从前和她在一起时,从来不碰她的,她也听人说过,有种男人有精神洁癖的,如果知道妻子不忠,就会完完全全不染指把对方打入冷宫,她现在再想想,觉得常继年就是那种人无疑。
回忆起大学起对常继年一见钟情,大学四年她如何绞尽脑汁,怎么样设计一步步接近他,展现自己如何“柔弱”如何“贤惠”,处心积虑要得到这个男人。可后来,自己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结交了阔人,高美鸾还记得自己那时去实习,精心打理了自己的一把长发,结果一走出宿舍,同学的男朋友开着奔驰来接她,那个同学不可一世地跳上车就走,车子溅起的灰尘废气喷了自己一身。
她才明白这社会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自己心心念念的帅哥才子到底只是一支暂时无法套现的潜力股,还不如那些“太子党”阔绰大方,不妨把常继年作为一只备胎,如果自己爬了上去可以让对方知道“高攀”不上自己,如果自己飞不上高枝,至少可以和他过一些平淡又有情趣的日子。她不想一辈子都挤着公车去上班,遇到那些嫁了有钱人住进别墅的女同学开着豪车喷自己一身灰。
高美鸾做学生时就很“海派”,自认很会和男生打交道的,后来就搭上了一个老板,想着可以奉子成婚,可是那个老板逼着她去小医院里做B超,一听说她怀的是女儿,就自动抖出自己的大老婆已经育有5个女儿了,让她自己走人。她才临急临忙设了个圈套给常继年跳,谁知常继年也不是吃素的,过了几年发现了真相,有本事不给她钱让她光身子带着女儿扫地出门。
想想她当初对常继年也是动过真情的,何以他就这么绝情,对自己一点感情都不动,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就背地里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了,又在她面前装着正人君子避嫌。现在他自己出来两年,想来是没有什么要顾忌的了,跟那个小妖精连小孩子都快有了,想必是正在准备结婚了。他做事倒是严密,连身边的钟点工也不知情。反观她自己,那个有钱人的老婆也是很有背景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病了好好了病的,高美鸾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她空出正妻位置等到猴年马月。而他常继年不单所作所为让人无可厚非,现在还等着梅开二度,和新妇新儿女幸福地生活下去。
高美鸾对这件事留了心,本来这女人的心就十分阴狠,按她那套古怪的逻辑就是,现在她高美鸾过得不好,他常继年的日子也不能过滋润了,她非要暗地里挑拨生出些事来,搅得他鸡犬不宁才行。她又请了私人侦探,查那个在常继年身边的女人是谁,那个女人很可能有孕在身,她要查明她得身份,花钱雇一班游手好闲的烂仔打她一顿才好。可始终没见常继年身边跟着哪个女人。高美鸾想起自己到常继年那里去过,钟点工可能已经告诉他了,自己就誓不能不再去一次他家里,免他疑心。
常继年回到家,钟点工和他说了他前妻来找过他了,然后说她不想再为他做事了。常继年也是体谅她一个人要抚养女儿,许诺为她加工钱,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干下去了,还说为他这样的人做事她心里不舒服。他就猜到高美鸾可能在钟点工面前搬弄是非了。那女人最爱看宫廷妃子争宠的肥皂剧,把里面那套势利、凉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都活学活用了去。
晚上魏炜一回家,发现自己放在矮柜上的好几样东西位置都移动过了,常继年很熟悉这些东西,不大可能拿起来细细端详的,他就猜到家里一定来过外人了,一问果然是高美鸾来过了。
“我顶讨厌那些擅自进别人卧室的人了,怎么像贼一样。”魏炜一发现自己买给常继年的一大包果仁也被动过了,一时气得把整包果仁扔进了垃圾桶。
“她们家的人都这样的,在别人家随便就登堂入室,看到别人家里有什么好的小东西就不问自取的。”常继年有点讽刺地笑笑,想起自己和高美鸾新婚不久,她的一个亲戚到新房走了一遭,自己的一支派克笔和一套父亲给的纪念邮票就不翼而飞了。
第 44 章
高美鸾果然又来找过常继年。常继年因为这一段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就推掉了这件事,答应另外推荐一个老师给她那表弟,见高美鸾的脸色不好,他也没什么反应。
常继年想着要迟一年才能博士论文答辩了,就去向导师说明了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最近需要治疗。他的导师表示很理解,还叫他不要灰心,很少人读博是只用4年就可以毕业的。
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常继年就接到了高美鸾的电话。她哭哭啼啼的,说是接了女儿放学没多久,就在家附近哪里的一条巷子里被一帮人堵了打她们两母女,那些小流氓不让报警,让亲戚拿些钱过来才放她们走。
常继年思前想后,事也不归他管,自己不擅长格斗,而且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平白地不想去理这些麻烦事。可是高美鸾的女儿在电话那头大哭着一直叫着他爸爸。听了她的声音,常继年很受触动,想起她小时候一直都是自己带的,那时他们的关系只怕比她和高美鸾的关系还亲密些,和高美鸾离婚后,也冷落了她的女儿,很可能给那个小家伙心灵带来了伤害。这么一想,他又觉得非常对不起那孩子,给警察局挂了电话,就一个人赶到了那条街巷。
到了那条街道深处,果然听到小孩子的尖声哭叫,常继年跑过去看到一大帮烂仔围着高美鸾和她的女儿。谁知等到他一过去,那些人就转移了目标。常继年才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自己勉强抵挡了几下,可是这伙人里有人带了木棍什么的,十几号人的拳头和棍棒劈头盖脸地朝他脸上和身上招呼。到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常继年后背上已经挨了好几棍,他感到后背的疼痛传到腹部,几乎不能忍受,一股炽热的液体沿着□流了下来。
警察想带高美鸾和常继年一起回警局录口供,可是常继年借口说急病发作,叫了出租车直奔医院去了。他也想不到,其实那帮烂仔是高美鸾自己花钱雇用来打他的,只是高美鸾事先也扮成受害人,利用他的同情心引他上钩,那样他就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了。
常继年坐在医院冷冰冰的座位上等着急诊,身体深处的最柔软处像有几把尖刀同时在旋转着剜着自己的肉一样,同时包裹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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