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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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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继年坐在医院冷冰冰的座位上等着急诊,身体深处的最柔软处像有几把尖刀同时在旋转着剜着自己的肉一样,同时包裹着拼命垂死挣扎着的幼体的那团东西直往下坠着。
“再支持一下,爸爸马上就找人来救你了。”常继年感到那团东西在自己身体深处,撕扯着它深深依附黏结的血肉一点一点地剥落,每掉落一点都带来一阵令人晕厥的疼痛,整个腹腔都被疼痛肆虐。
“求您了,医生,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求您尽力让这孩子活下来吧。”常继年一开口,声音就发颤,但他不得不开口恳求。
那医生走出诊室,正在调配保胎的针剂,却见到院长魏金水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魏金水在值班时,收到了眼线的报告,无论如何,常继年是绝对不可以和自己的儿子有孩子的。魏金水附耳向那医生说了几句什么。
魏炜一正在公司加班,收到常继年的短信就赶到了医院。见常继年躺在病房里的床上,面如土色,见到他勉强一笑,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全滑落了下来,魏炜一问东问西的,常继年都说不出话来,没听他叫痛什么的,只是绷着嘴不吭一声,把一张五官及其标准的脸板得跟一尊塑像似的。
那一针打下去后,常继年感到原来腹中的那阵无力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那稚嫩的小手小脚在挣扎的时候也很柔软,没有弄得他太疼。那团和自己身体连着,尚且有着生命的弹性和生机的东西此刻只是硬邦邦地直往下坠。那医生做了亏心事,毕竟心有不安,不想病人太痛苦了,在那针剂里加了麻醉成分,没多久常继年就失去了知觉。
“唉,可惜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护士脱下常继年的贴身衣物,清理了那团已脱出体外的,四肢形骸俱全的东西。
也许是太悲伤了,看到那赤红的一小团,魏炜一只感到心里反而一阵麻木。只听到那护士在那里对魏炜一说:“真是少见这么狠心的人呢,他是自己跑来这里要弄掉孩子,然后打电话给您说发生了意外。”院长吩咐这样告诉自己的公子的,护士也很无奈,怎样也不能得罪自己最大的顶头上司啊。
医生看了看清理出来的组织,说清得不干净,恐怕还要做重新清理的手术。果然常继年的情况急转直下,到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两股之间的污血淋漓不断地流下来。到了半夜常继年麻药劲过了醒过来,医生对他说要再清理一次,还问他上手术时要不要魏炜一在旁边陪着。常继年摇了摇头。
撑开两腿半躺在那个特制的手术台上,常继年感到医生用又冷又尖利的手术器具深深探入了自己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勉强把那些还死死咬紧自己身体的组织吸取刮除出来,那种疼痛完全不能忍受,疼得他双腿止不住直发抖,想当场死过去了。他没有叫喊,只是双手死死扣着手术台的边沿,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内侧,到手术完成,他已经把嘴唇两侧都咬烂了,满嘴的血腥味,但有这种痛稍微转移一些注意力,也比只剩下心里空落落的丧子之痛要好受些。
魏炜一听了护士的话,心里就暗暗在一阵阵地恨着常继年,想着就是他求自己陪他手术,自己也不会去的。可是当常继年被推进去手术之后,周围只剩下一片可疑的静默。魏炜一看到常继年被推出来,心里才松快了一些。
第 45 章
一晚上接连着受了那么多刺激,魏炜一听着医生在耳边说话,只觉得脑子像早上刚刚睡醒一样恍恍惚惚的,医生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曲曲折折传过来,在耳边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医生说常继年往后就算是调养得法,也很难再有孩子了。话传到魏炜一耳朵里,他也不觉得太刺心,甚至心终于定了下来,他紧张浅短的呼吸终于松快下来——不管怎么说,老常人没有事,这就比有十个八个孩子还上算多了,本来嘛,两个男人在一起有孩子也太怪了点。
常继年在病床上昏睡过去,青灰色的脸色像年深日久背阴处生了青苔的石雕,嘴唇上却翻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魏炜一用蘸了淡盐水的棉棒擦拭着常继年嘴上的伤,鼻子不由得发酸。常继年表面上是个一切都温温吞吞的“好好先生”,看不出他怎么就那么倔,强忍着把那些刻骨穿肠的疼呼掐灭掰断在肚里不喊出来,身边就只有自己,没有旁的外人。他是不知道,越是亲近的人,个性有点别扭的常继年反而越是害怕被他看轻。魏炜一把他的被子裹裹严实,不让一丝风透进去,就上市场去买了一只老母鸡回家去熬汤了。
魏炜一把汤盛在保温饭盒提到医院去时,常继年已经醒来了。他不能坐起来,只能侧身躺着。见魏炜一来了,常继年就对他笑笑。魏炜一就喜欢看常继年的微笑,眼尾轻逸地高高挑起来,说不出的温暖、稳妥、实诚,那笑容可靠得像是可以做成印章。魏炜一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连老常都欺骗自己的话,那这世上就真的没有靠得住的人和事物了。
“快趁热把汤喝了,你的身体亏损得厉害,需要好好补一补,”魏炜一把小勺子放在那碗汤里,搁在常继年床前的凳子上,让对方好够得着,“都是我不好,我一直对你照顾得太疏忽了。”
住了几天医院没什么大碍,魏炜一就把常继年接回家去了,因为医生说病人不敢见风,他给心爱的老常穿了三层袜子,西装裤里是两层秋裤塞在袜子里,一层保暖内衣两层兔毛毛衣一层羊毛背心外罩一件毛料风衣一层层把人裹成了洋葱。他给常继年买了一种特制的毛线帽,帽子上有个毛线做的脸罩子一放下来,整张脸连脖子都被罩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起来倒有点像抢银行的蒙面劫匪,只是这种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心情开玩笑。
回到家,魏炜一在给常继年擦身时,发现他的腰间真的有几道渗着淤血的痕迹,打他的人一看就是职业打手,脸上也不挂花,只是在身上下重手打,叫你当时以为没事,其实早已伤了脏器日后五痨七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伤了身体。他只能慌慌张张地又带了包得像只老化蚕蛹一样的常继年去医院看了内脏有没有伤到又照了X光片,看到结果无大碍才松一口气。
“你得罪什么人啦?怎么下手这么重打你?”魏炜一问常继年。
“可能是高美鸾那情人的妻子找的人打她和她的女儿吧。幸好这一顿拳脚没让小孩子挨了去,不然日后身体发育有问题可怎么办。”
“想你平日里是多精明的人,怎么有些时候脑子就跟豆腐渣一样?既然和她离了婚就别再稀里糊涂地掺和她的那些破事。我就不信有人敢招惹她,他父母虽然不是达官贵人,可总是政府的人,任凭是再财大气粗的人,有谁那么没眼色敢去招惹她?不要是她设了个套儿让你去钻吧?”
常继年想了想,事情竟大有可能,她早就恨得他牙痒了,想要借故打他一顿也是可能的,她自己装作受害人,可不就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始作俑者了?也怪自己有个爱心软的毛病,女人一扮演受害者,再加上孩子当时在电话里哭,他就“超人综合症”发作,一时情急,怕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下手没个轻重伤了妇孺弱小,心急火燎都赶过去,谁知竟是让人当傻X玩弄了。
常继年心虚地噤声。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心里就像被有毒的虫子咬了一口一样炽辣深沉的起了一层燎泡,那个地方敏感得再也不想去触碰,魏炜一黑了脸,沉默地用眼角一眼一眼地剔着常继年,那锋利的眼风像解剖的针具一样。这个人,拿别人的孩子当孩子,他拿自己的孩子当什么?!他果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魏炜一转念又一想,老常人没有事就万幸了,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自己怎么可以给他脸色看?
怎么可以当成没事人一样?他魏炜一再伤心,也及不上他常继年十分之一的伤心吧?常继年像个被溺死在自己幻想的蜂蜜里的采蜜人一样,本来所有喜悦都高高的、高高地堆满了心头,每天醒来都感觉到身体变得不尽相同,时时可以模糊感到那孩子蜷缩在自己的身体里蠕动、舒展身体,有一回他陪着妹妹上街去,广场上放了很响的音乐,他感觉到它在里面兴奋地扭动了好一阵,尽管感觉有点别扭,可那一刻他无比幸福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日后就算魏炜一厌倦了这段关系,两个人不在一起了,可是自己身边还是会留有属于他的永不磨灭的一部分,也算得上心满意足了。
常继年努力不去回想起那噩梦一样的晚上,可是有些事情能够真正在意,再怎样自欺欺人,表面上伪装的情商再高,把自己的表情打点得再好,还是避不过自己的潜意识,隐藏的真实像是火山之下的岩浆,一不小心就会在梦里迎头撞上了现实,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内心里其实早已头破血流。
他梦见自己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拼砌着一架飞机模型,怀抱着一个小女孩。那是最合乎自己理想的一个孩子,有着和魏炜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杏色皮肤和醒目的浓眉大眼,双眼皮的褶子一层又一层又深又精致像舒卷着的玫瑰花瓣,一笑眼仁就像钻石一样灼灼地闪动,实在是太可人疼了,自己看她一眼就心都暖暖地融化了忍不住要亲亲她,怎么抱都怕会弄痛她。怎么抱她她又不舒服,在自己怀里不安地挣动着,他想要安抚她又怕弄痛她,只能双臂虚虚用一点力拢她在怀里,只是一个力有不待,孩子一个猛子就摔到地下去了。他慌慌张张匍匐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掬到手心里一捧血水,血水流干了,手心里是一个死去的胚胎,怨毒地用一双突出的裹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向自己瞪着。
最初的那几个星期,常继年每晚都会重复那个梦。半夜里自己惊疑不定地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魏炜一,又觉得愧疚难当,不忍心叫醒他,只能自己在剩下的漫漫长夜里一直失眠。魏炜一也奇怪,常继年出院后,一直用纸内裤,始终是断断续续有出血,常继年也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男人出了这种事说不出的耻辱污秽,魏炜一一说起这件事,常继年脸上就章鱼一样随时随地地变幻出无数种层出不穷的冷色调。尽管补养的东西也吃了不少,可是人反而越见消瘦憔悴了。
魏炜一看了心里熬煎得像煮干了水坐在火上的汤锅一样,忍不住安慰他:“算了老常,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有些事不能强求,就当是我们命里没有吧。你实在放不下的话,咱们就去领养一个吧。”
“两个男的去,人家不让领养的。”一副听天由命的声气。
魏炜一到底不放心,又带了常继年上医院去检查、住院、打止血针,摸着他形销骨立的脸安慰个不停:“没关系的,老常。最重要的你人没事就行了。”
第 46 章
下午5点钟左右,常继年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往外赶。魏炜一上班去了,他近来总是“有事要处理”,有时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赶到了医院,常继年见程刚扎着双手在医院走廊里踱来踱去。常继年第一次见到程刚也很惊异,因为他根本不是清和心目中理想的类型。林清和和自己谈起过程刚,说他人还不错的,就是反应迟钝点,脾气臭了点。魏炜一在旁边接口说:“没本事还脾气大啊?”
常继年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朋友都是怎么搞的,程刚吧,好像一看到自己就有很强的敌意,而魏炜一又对林清和的抠门嗤之以鼻。常继年又不好意思说其实林清和以前的经历很可怜的,那样仿佛在可怜着人家什么似的,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比林清和地位高得多的身份上。
林清和住了医院,这几个小时,那些护士就看清了程刚是个有点笨拙的人,偏偏那个程刚临时被吓得有点神经了,语无伦次地又问了太多问题,她们都像勉强掀起耷拉下来的眼皮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懒得搭理他。程刚是从小被人怠慢惯了的,倒也不觉得什么。
林清和因为接连有两个女儿出生,当时没有什么,可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持续出血,现在又进手术室做检查了。根本林清和身边一出现一个相貌英俊的人,程刚就要疑神疑鬼,对那个人有敌视情绪。可现在他心慌意乱地,拉着常继年只管说着情况,他着三不着两的,也说不清楚,可因为他父母也没有来,身边只有这一个靠得住的人,他也不管是不是惹人讨厌了。
常继年看他急得抓耳挠腮口干舌燥的也没有办法,就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出去给他买了饭和饮品,让他勉强吃喝一点。程刚开始觉得常继年人挺不错的,很多人一看到自己反应迟钝的样子就忍不住表露出看不起的样子,甚至作弄他,嫌和他做朋友低了自己的身份,常继年却还把他当成朋友照顾。这个时候,医生出来说,病人的血是止住了,只是需要紧急输血,可是今天医院的病人的特别多,已经用光了存血,最好是家属输血给病人吧。
程刚问是什么血型。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是A型血,也不是什么稀有血型。”可是碰巧程刚和常继年都不是A型血的。想起这个时候,太子爷来压一下阵可能会有用,
常继年打电话给魏炜一对他说了这件事情,让他马上打的士赶了过来。魏炜一跳上出租车继续问着这边的情况,当说到林清和是A型血时,魏炜一大笑起来说好办,因为他就是A型血的。魏炜一赶过来验了血给林清和输了血,看到林清和熟睡在病床上,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不错的,直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笑好像还有俩酒窝。
第二天常继年和魏炜一买了水果又来探望,护士已经把两个孩子抱过来了,让林清和抱一个,让程刚抱另一个在喂奶。结果林清和抱的那个顺顺当当吃完了奶,林清和把她竖起来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打嗝,程刚抱的那个却哭得跟杀猪一样。林清和觉得程刚在朋友面前也不给他长脸,就对程刚说:“行了,你把孩子给我,一边去吧,别把奶喂到孩子气管里去了。”程刚抱着的那个孩子饿得鬼哭狼嚎的,常继年听着不忍心,也想林清和好好休息,就对他们说:“我来帮你们喂她好了。”
果然,常继年接过孩子,那孩子哭得整张小脸憋得涨红了,他轻轻拍了她一阵子,她就平静了下来。常继年小心地托着她的小脖子,让她靠着自己的手臂借点力,喂她喝了奶,小孩的两个眼睛黑溜溜的看着挺机灵的。两个孩子虽然瘦了点,可像粉团一样,非常可爱,可是魏炜一也不敢贸然去抱,怕自己掌握不住技巧弄伤了她们,只有在旁边干看着羡慕的份。魏炜一看了以后,出了病房悄悄对常继年说:“谢天谢地,孩子长得像林清和。”
林清和一住院,家里的大小事务不得不由程刚来料理。程刚做饭也就马马虎虎,加上又担心林清和,就更加手忙脚乱,烧一锅鸡汤不记得开煤气,开了煤气又不记得放盐是常有的事。林清和又不想吃饭店里的菜,吃程刚做的菜又觉得大失水准,住着医院到还比以前更瘦了些。没奈何,程刚又怕委屈着林清和了,刚好常继年以前是带过小孩子的,也愿意去帮忙,就经常去帮他们做做饭、喂喂孩子什么的。魏炜一一开始想劝阻他,怕他太累了搞坏了身体,再一想又随他去了,他有些事做分分心也好。
常继年去买了一条鲫鱼,把乱扑腾的鱼往砧板上一放,一手摁住鱼身,另一手握住刀把干脆利落地只拍鱼头一下,鱼就不动了,几刀就剔尽鱼鳞割下鱼鳍,去了内脏,烧沸了油,把鱼撇到锅里稍微炸一炸。把汤煲注上水坐在煤气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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