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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飘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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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起些,我年轻,没关系。”
  “你早起晚回的,可不大安全。”
  “那,那没法子了,只好过一日算一日。”
  査奶奶央道:“不如你留在我这里,别看奶奶现如今支的是个水饺摊子,过不久等小七盘下店面来,可就有的忙了,我正愁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可不你就来了。”
  “我?可我不会包水饺。”
  “奶奶教你,我们南方人的水饺啊跟你北方的水饺可不大一样,一会儿我做给你尝尝。”
  不等雯因答应,窗外便传来査小七的咳嗽声。
  “奶奶,我那双新鞋呢?”
  査奶奶嚷道:“就在柜子里,这么大小伙子了,别什么都尽着我给你找。”
  査小七还是往外喊她:“柜子里找过了,没有,非得奶奶你来找。”
  鞋子还是从柜子里找出来。
  “喏,这是什么。”査奶奶道。
  査小七开始穿鞋子,奶奶媒婆之心,孙子皆知。
  “奶,咱别干那不靠谱的事儿成不?我不依啊,人家以前是大户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硬凑一起我还不乐意呢。”
  “靠谱不靠谱不用你管,横竖我有主意。你那店铺前凑足了吗?其实按我的意思,不一定非得买下店面,租一租也蛮方便的,你又没那么多钱。”
  “钱的事情只管放心,最早今天,最迟明天,店面的事情搞定,您等着瞧,我先出门去。”
  走的时候还是一大清早,回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半夜。
  三更半夜,给他开门的是雯因。
  査小七用力推门,冷不丁门开,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院子里。
  雯因作势扶他,不及上前,他整个人已扑向前去,捡起刚从手中甩出去的一个手掌大小包袱。
  包袱散开,皎洁的月光下,雯因看到黑红的一角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
  査小七目光躲躲闪闪:“没什么东西,说了你也不认得。”说着赶紧包好。
  雯因奇怪:“是什么东西我不认得?”
  査小七不耐烦:“是我们南方人吃的糖年糕,你们不常见的,我难得买到,带回来给奶奶尝尝。”
  雯因点了点头:“原来是糖年糕。”
  査小七憋着一股火气:“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
  “不是说好铺面落定后我再从周老板那里辞工吗?我前脚进门,正在关门,你就来推门了。”
  “行行行,赶紧回去睡去,明天别胡说八道。”
  明天胡说八道的是査小七,一觉醒来日上三竿,一夜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抽出来,手掌空空如也。
  査小七光着膀子从床上跳下来,惊天动地:“奶奶,我的……我的东西呢?”
  査奶奶一阵小碎步赶来:“什么东西?丢了魂儿了还是丢了命,值得大吵大嚷的。”
  査小七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是昨天晚上我带回来的东西。”
  “你昨晚?”査奶奶连孙子几时回的都不知道,“昨晚什么东西呀,你倒是说明白,害人干着急。”
  昨晚!
  冷不丁脑门上挨了一下似的,査小七夺门而出,査奶奶追在后面喊:“衣服!”
  査小七气势汹汹地冲进周老板的饭馆,硬将雯因拖出来。
  雯因皱眉:“你轻一点。”
  他拉她到死胡同里,松手的时候,手腕上已擦掉一层皮。
  “我问你,我东西呢?”
  “什么东西?”
  “少装傻,糖年糕。”
  “糖年糕?我吃了。”
  “你吃了?”査小七火冒十八丈,“你怎么吃的给我怎么吐出来!”
  “吐是吐不出来的,不过可以买一块还给你。”
  “还?你还得起么,把你卖了也不值它一个角。”
  雯因不客气地揭穿他:“我还不起的不是糖年糕,是芙蓉糕,是正宗的印度红土。”
  査小七只觉得背脊冷飕飕的:“你认得!”
  “实话告诉你,你的糖年糕被我烧掉了。”
  “你烧了!”査小七气得满地乱转,雯因若是条狗,他早拿棍子将她打死了,“你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分到那一小半块,你竟然烧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一起烧干净。”
  “那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不知道,我没你那鬼大小姐良心,我得吃、得穿、得住、得看病,我得活着。别人家破人亡跟我自己活命之间,我选我自己。我就不信你饿的身上就剩下一块饼的时候,你还管得了别人是死是活。人自私那是本性,你少他妈假装清高。”
  雯因道:“我如果饿的就剩下一块饼,我或许没有能力再顾及别人的生死,但最起码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死,去抢别别人最后的饼。人自私没错,但那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私。不是你拼了性命,冒了风险,你就有资格去伤害别人的性命。别忘了,你如今早就不是大小姐了,连我都不如,还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打牙逞强,真有本事你跟上战场去,你跟外国人抢地盘去,倒在我跟前蝎蝎螫螫,让我哪知眼睛瞧得上。”
  雯因道:“我如果饿的就剩下一块饼,我或许没有能力再顾及别人的生死,但最起码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死,去抢别别人最后的饼。人自私没错,但那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私。不是你拼了性命,冒了风险,你就有资格去伤害别人的性命。”
  査小七一挥手:“少在这跟我讲道理,我警告你,赶紧还我,不然我打死你。”
  “打死我?”雯因挺胸抬头,全然无所畏惧,“好啊,我同意,你打死我吧。”
  査小七挥起的拳头反而僵住,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闹婚礼2

  雯因冷笑:“胆小鬼。”
  大丈夫能屈能伸,査小七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拉住她不住地央告:“我不卖,总会有人卖。没有卖就没有买,那都是推卸责任的话。那买来吸的人,都是自己意志不坚定,怪得了谁。你还给我,就当报答当初我帮你解围的恩情,从此咱们就各不相欠了。你想想,我没钱就买不下店面,买不下店面,奶奶就得跟着我四处漂泊,孤苦无依。她那么大的年纪,又一身是病,你就忍得下心?亏她吃点什么好吃的,都还惦记着你,留你一份。”
  “你说完了吗?”
  査小七愣了愣,审视真局势,暂时没再开口。
  “东西可以还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是最后一次。”
  査小七喜不自禁:“保证保证,我如果再干这种混账事,我就天打雷劈。”又重新拉起她,“在哪里,快带我去找。”
  急匆匆回家,迎面撞上査奶奶。
  “东西找……”査奶奶问了一般,戛然而止,赫然发现査小七牵着雯因。
  査小七道:“找着了,找着了,奶奶你忙你自己的吧。”
  东西在厨房,雯因彻底寻出之前道:“我既然还给你,你势必拿它去卖钱,不过你必须卖去药房。”
  “药房?哪家药房会收这东西,我可没听说过,你可别又跟我耍心眼。”
  “我知道哪家收,不过价钱会稍低一点。你如果不同意,就自己在这里找。”
  査小七也只好认栽。
  小半块芙蓉糕的价钱是一百零几只洋,花去八十块大洋的店铺钱,剩下不足二十块,紧巴巴准备店铺内一应器具。
  水饺铺开张不久,査奶奶就盘算着双喜临门,时不时拉雯因到自己房中说悄悄话。
  有一日更是塞给她一只金灿灿的镯子。
  “你年轻姑娘,身上一件首饰都不带,显得太素净,这镯子搁在我老人家这里,白白糟蹋,不如你拿去戴。”
  雯因如何敢收:“我从早到晚都得干活,戴在手上,又得浸在水里,又得烤在火上,那才真真糟蹋,不如还是奶奶您先收着吧。”
  金镯子是査奶奶硬给套上手腕的。
  “浸就浸,烧就烧,值个什么,如今小七的生意做了起来,还怕没有更重更好的给你戴。说起来惭愧,我们家也没什么祖传的宝贝,就这儿还是小七孝顺,省吃俭用攒了好些日子买给我传家的。你别看他平日里粗声大气,又有点不顾别人,可他对自己人是不一样的,他只要肯将你当做自己人,那是愿意为你掏心掏肺的。”
  査奶奶越说越让雯因害怕,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嫁给孟毅以外的人。
  悄悄地,她将镯子交给査小七,依旧还到査奶奶手中。
  査奶奶当时不做声,暗中却做好准备等着,机会这个东西,但凡你肯等,它总会光顾你。
  査奶奶的机会是梁廷仁伤寒。
  狱中传来消息,父亲已持续高热三日。
  査奶奶卖掉镯子,去药铺包来一小截老参。
  父亲的重病,再次使雯因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无能是无法立刻改变的现状,父亲的病情则是火烧眉毛的紧迫。
  她不得不再次求助静玥,然而受过静玥妯娌们一番奚落之后,方才得知静玥怀有身孕,数日前与丈夫延平回乡祭祖。
  走投无路之际,她不得不去求助她不能见的那个人。
  父亲病势凶猛,汤药灌下亦不见起色,依她看来,必得住进外国人的医院,方才有望。
  雯因侯在帮会的门外,无论是否能见,她都必须见到他。
  白天过去,夜幕降临,一辆车从她面前,缓缓驶出帮会。
  透过车窗,她再次看到一个冰冷的背影,当初的话带着凌厉的锋,时至如今,回荡在脑海中,疼痛分毫不减。
  她是想见不能见,他却真心不想见到她,也许他心里就当做完全没有她这个人。
  汽车停在望江大酒店门外,今晚薛五爷与南京政要会晤,影后叶梦压场。
  雯因不死心,等在灯火辉煌的酒店外,今晚无论何种结果,她必须见到他。
  大约两三个小时,只见一群人簇拥着送叶梦出门,叶梦则陪同一个男子,坐上来时的那辆汽车。雯因揉了揉眼睛,忽而追拦到汽车面前。
  司机刹车,雯因跑到车门边,咚咚咚,在敲车窗。
  “你下车,我要见你,如果你肯见我,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车内没有反应,雯因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破釜沉舟。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知道哀求无益,但我只告诉你一句,如果我父亲出事,我就死在你面前。你——你希望我死吗?”
  车内的身影摇摇头,车门打开半山,露出半张脸。
  “姑娘,你还小,不懂男人,威胁只能让男人厌烦,你得让他心软。”
  那声音明显不是孟毅,雯因瞬间刷红脸。
  “抱……抱歉。”
  “没关系。”
  车内司机问他:“楚先生,快落雨了,走不走?”
  汽车绝尘而去,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黑压压地坠着云,风雨即将来临。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楼下,她置身显眼之处,任凭风吹雨打。
  他举着一把伞,终于从酒店走出。
  心脏怦怦直跳,她片刻开心,或许他是心疼了;她片刻伤心,或许他不过到了该离开酒店的时间。
  她的情绪复杂交替地变化着,直到他从她的身边经过,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个驻足,比陌生人更加陌生。
  她想她哪怕是个乞丐,他或许都会心存怜悯。
  “你站住!”她喊道。
  他果真站住,两三秒后,继续前进。
  她跑上去用全身的力气拉住他:“我父亲虽做错事情,可他罪不至死。如果你恨他,你更该让他活着。你迟早是不会再爱我的,你如果连恨的人都失去,你活在这个世上,岂不可怜的很吗?”
  孟毅痛恨她的行为,痛恨她戳他的软肋,他的目光又因她变得那般伤痛,她硬起来的心,瞬间融化殆尽。
  她握住他的同样冰冷的手:“对不起,我明知不该说这种话伤你的,我明知我不该逼你,但我唯有这一个亲人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如果你是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淋在雨中,他们谁也温暖不了谁。
  他的世界再次拒绝她的存在,他没有任何表情,将她推离自己。
  隔着哗哗雨幕,她望穿尽头的路,心里的答案清晰可触。
  “人的感情并非一成不变,耗尽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你真的打算与我一刀两断吗?”
  谁说男人得让她心软,他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她痴痴等在雨中,希望他回心转意。那一夜的雨,真冷啊,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冰冻的记忆里的美好时光,将所有快乐变成冰碴子,在周身的血液中流动,带给你不可拒绝的疼痛。
  天亮了,她的世界却暗沉下去,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人们奇怪的看着她,偶尔一两个人好心人来关问她,但她却仿佛置身于凄冷荒凉的旷野,身边的人再多,也不是她期盼的那一个。
  如今,了断了!
  那就将过往的记忆,埋在灰里,假装看不见吧。
  记忆是会骗人的,假装久了,也许就真的不记得。
  就假装自己重生了一回,就假装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与今天的自己,再也不在同一时空。
  査奶奶的如意算盘给孙子直截了当的拆了台。
  査小七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并不等雯因出现,便将老参与大夫通通带进大狱。
  一切结束,回家撞到落魄至极的雯因,开门见山。
  “我一早带着大夫和老参去了趟大牢。”
  她淋了一夜的雨,头昏昏沉沉,以为是幻觉。
  幻觉中査小七干脆利落。
  “你父亲的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大夫去的时候,热渐渐退了去了。参是我奶奶卖掉镯子买的,她雪中送炭,是存下心让你感动。我算是服了,她怎么就贼上你身上了,女人满大街都是,你又没比别个女人多只鼻子多只眼睛。得了得了,我也懒得多说废话,她的意思你也明白,你如果愿意就愿意,你如果不愿意赶紧找她说明白,拖拖拉拉的,以后保准还有幺蛾子,没我好日子过。”
  雯因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落寞伤心之中,査小七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与昨夜孟毅的决绝相比,根本无法走进她心里去。
  幽静阴暗的小厨房,雯因用一对竹筷子,打瓷碗里的蛋。
  两只蛋原本拿来蒸蛋羹的,打着打着,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变成白花花的蛋花。
  一会儿打算去牢里探望父亲,碗里的蛋花是打来炒的,雯因却情不自禁陷入蛋糕的回忆里。年幼的时候,尝试做各种蛋糕,因为没人愿意尝试,所以一天三餐都会做给孟毅。那时他父亲去世,以为自己是在照顾他,其实一开始,的确误会。但是渐渐的,看见他像一个重病的人,在自己的“照顾”下一天天振作,她便心甘情愿地照料起他,再后来,等他决意离开梁家时,她早已无法放下。
  打蛋的速度缓慢下来,那溶在心头甜腻细致的过去,不复存在。
  她这才知道,原来失去孟毅,自己就真没什么好在意,横竖就那样了,什么未来,什么婚姻,不过都是戏台上的一场戏,也没力气用心去唱,破罐子破摔罢了,爱怎样怎样,全不当做是自己的人生。
  大牢。
  雯因扶父亲起身,一口一口给他喂药粥。
  梁廷仁烧的久了,嗓子说话带着拉扯空气的粗糙声。
  “昨天来的那个小伙子是谁?我昨儿昏昏沉沉,也没精神问。”
  “就是査小七,以前跟你讲过,査奶奶的孙子——这些日子,一直是他们在帮助我们。”
  梁廷仁心知是有事情。
  “你没有什么话对父亲讲吗?”
  雯因顿了顿,既是迟早得面对的事情,便不要逃避。
  “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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