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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酬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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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之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须尘也望过来,我走过去,说道:“我已经解出来了,不用再琢磨了。”
  但是他们三个人都无视了我说的话。
  看着他们又绕过屏风入了小书室,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过头看着一直在看好戏的邢兰,“我是不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邢兰面无表情地拿出那本小册子,刷刷地写下一行字:某月某日某时,容姐儿间隙二姑娘与堂少爷,又罔顾先生的话,记大错一次。
  我夺过她的笔,“喂,你怎么能这么写?!”又想夺走她的小书册,自己改过来,邢兰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容姐儿,这一年来你行为举止怪异,与以前迥然不同,夫人也注意到了,特意嘱咐我看好你的一言一行,这小册子就如金科玉律,不可擅自修改,不然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容姐儿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竟然敢威胁我!可是我也不敢怎么样,上面还有母亲压着呢。
  杜之涟很快就走出来了,也是,他这么忙,新娘子还没有找到了。他越过我身边,甚至都没有跟我打招呼就径直走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当初他那么心急地想要娶罗仪裳,如今终于如愿了,但是却不是娶了,而是他“嫁”,将来孩子都不能冠以父姓,住宅不能自己决定,家中财产也没有他做主的份,真是可悲可叹。
  那时候我绝对是低估了杜之涟这号人物的能力。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与脆弱,或者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三

  随着杜之清的眉眼渐渐张开,我惊奇地发现这个比我小了十几岁的弟弟竟然跟我很像。
  小之清过了满月日,依旧天天昏睡,清醒的时候也极少哭闹,只是用干净澄澈的眼睛四处看,母亲也很快发现了他和杜之漪很像,一时不知该喜还是悲,那些天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京都宅院,新婚燕尔,喜得麟子,夫妻举案齐眉情投意合,春暖阁里其乐融融。
  因为是夏天,杜之清只穿着一件红彤彤的肚兜,上面绣着金丝绕的荷花莲叶,他被放置在阁外的凉楼里,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投下凉爽的阴影,遮住木制的摇床,他就躺在上面睡觉,我从小书室听完课便来到这里,坐在一边的小藤椅上,手搭在摇床边沿,哄着他睡觉。
  杜君姿也走过来,她手里还捏着一只崭新的荷包,造型可爱小巧。她笑嘻嘻地凑过来,然后就把荷包往之清的小手里塞,一个多月的孩子哪里抓得住东西,她只好将它搁在摇床边上,然后也随着我趴在摇床边沿,去逗弄杜之清。我见她面色笑盈盈的,就像遇到什么喜事一样。
  我又低头专心致志地哄杜之清,越看这娃的眉眼,越觉得跟自己像,再这样长下去,岂不是活脱脱一个杜之漪?他好像也醒了,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然后盯着我看,我也被盯得心都软了,然后他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看来是完全清醒了。
  杜君姿伸出手轻轻地拍盖在他身上的小薄被,“乖,不要哭,姐姐给你找吃的。”一直在里屋隔着窗户关注外面动静的母亲和邢昙她们早就派了奶娘出来,然后我们让开位置,让她将杜之清抱回了里屋喂食。
  一时走廊上静悄悄的,香樟树投下清凉的阴影,阻挡了毒辣的夏日午后阳光。外面传来隐约的鸣蝉声,没完没了。我看着杜君姿,只觉得这妹妹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我甚少照镜子,都没关注杜君容有没有变漂亮了,七想八想的,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里研究妹妹的容貌,心里头念了几声罪过罪过,转眸便看到那香樟树下立着道青影。
  也不知她站了多久,夏天天热,她依旧是青色僧衣,手腕间那褪色的红色佛珠若隐若现,青葱般的手指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眉眼凝神,湖水一样的沉静。我看了心里欢喜,便走下长廊,到了树下,一直走到她面前,她才抬眸看到我,然后将手里的书册递给我,“这是夫人要的,劳烦君容送进去吧。”
  “你怎么不进去?”我接过那本书册,只见上面什么也没写,看来是她亲自抄写的佛经,临时装订起来的。
  她望了望里面的人,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我看她那样子敢情是嫌弃里面人多太吵,自从知道她是女孩子后,我便发现女孩子该有的毛病她是一样也没少,爱干净不说,目下无尘孤标傲世的清高是有增无减,到如今已经发展成连人多的屋子也不踏进去了,吃饭的时候只用专属的碗筷,旁人不准碰,她也不碰别的,屋子里的东西更是不准任何人整理,成天关着门自己在屋子里面敲木鱼念佛经。
  这也是母亲惯的,她一进府就备受尊敬爱护,开始还有些矜持,现在倒是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情了。我偏偏不如她的意,“这是母亲嘱咐你抄写的,你准备好了,自然要亲自送去,方能显示诚心。”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我刚要把手中的书册递到她手里,身后的杜君姿已经翩翩而至,嘴角抿着,露出浅浅的笑来,看到须尘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先生,我帮你送进去,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就拿走我手里的书册,还不忘横了我一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腿去了。须尘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倒是本事大了,把二妹妹制得服服帖帖的。”她猝不及防,脸颊上忽然浮现红晕来,瞪着我,轻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四下无人,我又继续激她,“你可是女儿身,这样戏弄我的妹妹,太不应该了。改天我告诉她真相去。”
  须尘又气又恼,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会这样没脸没皮地威胁她,“大家都是女孩子,我以为你能够体谅我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对我越不利。”
  “我才不管,你虽然是我们的先生,杜君姿可是我的妹妹,她这样被你玩弄,等以后追着你要嫁给你,可怎么办,嗯?”我低声问她,越靠越近,她看着我的脸,明显忍着气,呵,要是我是男儿身站在她面前,恐怕她早就翻脸一口啐过来了。 
  这就是我的优势啊,我要好好利用才是。
  她退无可退,原本平静的脸庞终于崩裂,“君容,你……你又胡说什么,我是出家人,君姿不知我是女子,难道还不知道出家人是不能成亲的么。你别担心这件事了,也不准告诉她。”
  她大概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大家闺秀。我呵呵笑了起来,“话虽是如此,可你以后别老是对着我妹妹笑了,不然迟早有一天她要被你勾走,追到寺庙里找你去。”
  “你怎么越说越过分……什么勾走,”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站直身体,然后沉下脸来看着我,“君容,这些天的礼仪课你都没好好听吗,姑娘家怎么能成天说这些不入流的话来,看来是我不够严格啊,下次你到小书室的时候,把《女言》背一遍给我听再开口说话。”
  我:“……”
  这是被反将一军了么……
  这时杜君姿笑意盈盈地跑了过来,手里抓着一只小荷包。我定睛一看,敢情这荷包绣来不是送给杜之清小娃娃的,而是送给须尘的。她几乎是扑过去,只差没有拉住须尘的衣袖了,须尘被我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却不好推拒君姿。
  君姿咬着小嘴唇,一脸小娇羞地看着她。“小先生,送给你。”
  须尘犹犹豫豫,我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终于摇了摇头,“我不用荷包的。”我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君姿也不气馁,“先生,你就留着当纪念吧,不拿出来用也没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辜负了啊。”
  我凑上前,趁她一个不注意,就从她手里抄过那只荷包,然后放在鼻尖嗅了嗅,因为之前还放在杜之清的小摇床上过,上面隐约带着奶香味。我故意脸色一变,“哎呀,不好,怎么有股怪味,妹妹,你是不是把它放到之清旁边过。”
  杜君姿不解地看着我,“有问题吗?”一时之间反而忘记了责怪我把荷包抢走了,须尘也不解地看着我,我煞有其事地说道:“你也知道,小婴儿一不小心就会撒尿什么的……”
  行了,不用我继续说下去了,须尘的脸色已经微微一变,然后飞快地说道:“君姿的心意我知道了,就先这样吧。”然后转身就脚步匆匆地离开。杜君姿跺了一下脚,想要追上去,可是荷包还捏在我的手里,她转过身,瞪了我一眼,然后就要拿走荷包。我踮起脚尖,将手举得高高的,就是不还给她。
  杜君姿几乎整个人都要扑过来,踮着脚尖往上跳,要去够我手里的荷包,我转身就跑走了,她在后面追过来,嘴里还喊着,“你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我一路跑到春暖阁的走廊上,踩得木制地板砰砰地响,邢昙从半开的窗户里探出身子,笑着看着我们,“你们姐妹俩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杜君姿恰好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怒气,“是大姐姐欺负我!她抢走了我的荷包!”我站在走廊尽头,举着荷包,笑道:“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又是一场新的追逐。
  直到母亲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站在门口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我们才安分下来。
  杜君姿气呼呼地拿着夺回来的荷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到鼻尖,闻了一会儿,又勃然大怒,瞪着我喊道:“大姐姐,你怎么可以骗我!哪里有什么怪味……”我不答,笑嘻嘻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了,“好啊,原来你是不想先生收下我的荷包……”话说一半,站在门口的母亲打断她的话,“什么荷包,拿给我看看。”
  这下坏了,弄不好还会连累到须尘。杜君姿连忙将荷包收到身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什么的,母亲。”
  她这样说,母亲反而更加疑心了,语气也坚定了许多,“拿来我看看。”
  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杜君姿只好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她。
  行了,这下事情终于闹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梦

  那荷包是青碧色的,上面绣着一株凤凰树,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了。府里的凤凰树只有须尘住的厢房外面才有,母亲的手指微微收紧,看了杜君姿一眼,大概终于意识到府里的两位姑娘都已经大了。
  我跟君姿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母亲训话。
  “君姿,你随母亲进来。”半响,母亲才开口说道,然后转身进了里屋。我看着她们进去,也想进去,邢昙却一把拦住我,冲我眨了眨眼睛,“容姐儿,莫非你也想挨训不成?”
  哎呀,看这架势,母亲是要起疑心了。须尘虽然是和尚,但毕竟也是个男人,两个女孩和他朝夕相处,生出什么情愫也有可能。邢昙不愧是母亲的得力侍女,拉着我,坐到了走廊上的藤椅上,“容姐儿,你跟邢昙姐姐说说,这些天跟着先生学了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很多啊,先生很好。要是换了别人来教,我可就不去上课了。”
  邢昙觑了我一眼,脸上露出笑意来,“看来这小先生还真不错,夫人这回是请对了人。”
  我不作声了,现在是多说无益,不如静观其变。
  邢昙见从我这里再套不出什么话来,才从藤椅上站起来,然后笑着看我,“要不要进去看看小公子?”
  我点点头,跟着她进去了。
  杜之清已经喝饱了,正面色红润地躺在小被子里,眼睛圆溜溜地转着。我轻轻地拍拍他上面的小被子,凑过去看他,他也转着眼珠看着我,嘴角咧出一抹笑来。“他笑了呢。”我用手指按了按他小小的嘴唇,他竟然很配合地张开了嘴,好像以为我在喂他吃东西,我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他没吃到东西,委屈地看着我。
  小小年纪,就是个吃货了。
  摇着他的小摇床,他终于渐渐入了梦乡,睡得香甜。杜君姿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看来是被训得不轻,她身子都绷得硬邦邦的,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的手背,我吃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她用眼神示意我跟她一起出去。
  这时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容姐儿还在吗?”
  我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也顾不得杜君姿,打起帘子进去见母亲。母亲正坐在扶椅上,旁边隔着戒尺。
  我走过去,她就拿起戒尺,“伸出手来。”
  以往都是邢昙动手的,母亲还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呢。她看了看我的手心,然后又放下戒尺,从一旁大瓷瓶里拿出正嫩绿着的藤条,四下都是垂手静默的侍女,她们看都不敢看过来。
  母亲示意我撩起裙摆,我只好听话地用两只手提起裙摆,然后她卷起了我的白色衣裤,露出洁白的小腿肚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母亲已经拿起藤条抽打了一下小腿肚,顿时火辣辣地疼。
  这招可真是狠啊,打在手心被人看到不合适,明天还要上课,若是须尘看见了,免不了要询问几句,现在打在小腿上,就是红肿起来,裙子一放,谁也发现不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母亲支招了,肯定是邢昙!
  我正七想八想,母亲又抽打了几下,然后才走到我面前,虎着一张脸看我,“容姐儿,你知道妹妹的心思多久了?”
  我装傻充愣,“什么心思?”
  母亲弯下腰,又打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狡猾了,啊,嘴皮子越来越溜不说,还会插科打诨,装傻充愣了是吧。将来嫁到人家,你要是还这副德性,看人家嫌不嫌弃你!”
  我忍着痛,这可是妹妹的身体,母亲不怜惜,我倒是疼惜得很。回头一看那小腿肚,只见几道红色藤痕,也不知几天才能消退下去。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受了冤枉,指不定是杜君姿编派了什么。
  果然,母亲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好歹比姿儿大,看着她起了不好的心思,不多加劝阻,还去怂恿她做荷包什么?!你小小年纪,还要给你妹妹牵线当红娘不成?”
  真是冤枉啊!我气呼呼地想,杜君姿这撒谎的本事可真是出神入化,短短时间就能把红的说成黑的。我飞快地想着对策,母亲也打累了,重新坐回扶椅上,看着我,等着我回话。
  我刚要开口,母亲笑了,“容姐儿,你这是想好措辞了。”
  我看了看搁在木桌上的沙漏,这一想就想了一刻多,时间真够长的。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母亲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看来她是被气过头了,现在倒发笑了。
  其实我没有想到对策,但是我知道还有转移话题这一招。“母亲,事到如今,我好像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
  母亲看穿了我的把戏。“就事论事,今天母亲只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妹妹的事情。”
  “是真的很了不得的事情。”我目光坚定而迫切地看着她。
  母亲也被我看得动摇了,神色微微一变,然后看着我。大概这几个月来我撒过几个不痛不痒的谎,处事也变得狡猾许多,母亲对我的话现在是要斟酌几分才会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我目光更加坚定地看着她,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母亲终于松口,“你说吧。”
  我学着以前话本里看到过的奸邪小人在商讨大事的做法,用眼光示意左右,母亲差点又抄起旁边的藤条揍我,“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么……”我凑过去,小声说道:“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
  她大概被气到极点了,挥挥手,让四周的侍女都退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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