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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到擒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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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中越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丞相,元小令的爹。她得意洋洋地将信收好,撩起了袖子,迅速攀上了身后的高墙。
  “谁在那里!”管家元夜一声高喝,待他走进,只见墙角躺着一物,赫然是老爷的官印。元夜一边拾起官印,一边抱怨,“定是府上的小犬阿花,将此物当做骨头,意欲埋下。”
  元小令听得人声渐远,高兴地踩镫上马,一骑绝尘。
  一路风尘仆仆,直至傍晚,她才来到了仓中大营。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色,与她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她原以为,所谓军营,必是在广阔的蓝天下,于一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掘地为灶卸盔为锅,可一路行来,鸟语花香,春风拂动。营外笔直的道路两旁,店铺林立街道繁华。十步一酒肆,九步一青楼……
  宽阔厚重的青石墙挡住了前路,巨大的朱红大门敞开一半,铜黄的铆钉横竖成排。此城并不高大,却肃穆静立,有一股威仪之势。
  朱红的大门外有一桌一椅,那里有一男子,正在埋着头奋笔疾书,他的身侧立着一个硕大的木牌,写着“征兵”二字。
  清一色的男子排成一列纵队报名参军。元小令下了马,默默排在了队伍的最后。半个时辰过去,终于轮到了她,不由兴高采烈地冲到桌前。
  “名字。”埋首写字的军士懒懒道。
  “元晓。”元小令不假思索,却见写字之人右手一顿,缓缓抬头看她。墨眉似剑,目如流星,真是个美男子呀,可此人,不正是跟在修远身边的小白么?
  真是冤家路窄,元小令心上一紧,不由“呵呵”两声,笑得尴尬。
  小白唇角一勾,露出洁白的牙齿,“真像个男人!”
  他将“像”字说得极重,闻者无不好奇地打量起元小令来,只见她的身材比平常男子矮小,牵着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倒像是京中士族子弟。
  他这是要为难她?元小令心中一动,便将怀中的举荐信塞进他手里。
  “官爷取笑了。”元小令笑得双颊发酸,此时她一袭男装,头戴玉冠,怎么看都是个长相俊秀的后生。
  “进去吧。”小白也看到信上的官印,再不多说,转身对一旁的圆眼军士道:“给这位参军安排住处。”
  那小兵两眼圆睁,身上的军服委实大了些,他在前面带路,她在身后跟随。
  远远望去,可见军士的营房整整齐齐,似星罗棋布。豁然开朗的景致令她不由睁大了眼,大,真大!一望无际的是宽阔平整的训练场,数千人拟两军对峙之状,正在演练阵法。
  圆眼小兵将她带至一处营房,道:“元参军,今后你便与白参军同住一屋。”
  元小令先是一愣,这十六年来何曾与男人同住一屋,转念一想,此处乃是军营,自己不可有小女儿矫揉造作之态。元小令放下行李,又跟着圆眼小兵领了衣裳鞋子、枕头被褥,这一番下来,累得她连连喘气,何况一路上东张西望,却也未看到路修远的影子。既然如此,她反倒直白地问他,“这位……兄弟,你可知晓平北将军的卧房在何处?”
  “议事厅旁边那一间。”圆眼小兵面无喜怒道。
  议事厅?方才圆眼小兵带她熟悉营地时,她便注意议事厅外有一堵高墙相隔,门外有卫兵把守,普通士卒无法进出。元小令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将行李衣裳收拾好,蹑手蹑脚地出了屋。
  抬步行至议事厅外,高墙如山,大门紧闭。元小令来回踱步,遽然提起凝神,手脚并用爬上了门外那棵大树。她在树上张望了许久,只见议事厅内点起了灯,隐隐透出光亮,而旁边的那间屋子却是一片漆黑。
  她卧在树上好一会儿,直到快要睡着时,才听到隐约的人声响起,议事厅的一干将领说笑着,三三两两走了出来。元小令双目圆睁,仔细分辨着来人,却并未发现路修远的身影。
  众人散去,小白最后一个走出,他将双手抱在胸前,缓步行至门外。此时月轮在天,寒光乍现,他仰起脸,恰好看到半轮残月悬挂枝头,以及枝头上横卧着的一个人。黑夜如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尴尬地笑笑,“真是……好巧。”
  小白唇角一抽,便见清明朗月之下,她像一只野猫般抱着树枝,身子晃悠悠的,仿佛随时要落下来。
  “下来。”小白悠悠道,她的连番恶作剧还真令他刮目相看。
  “你……你以为我不想下来!”元小令欲哭无泪,方才她爬树的时候怎就不曾发现,身下的树干这样高、这样脆弱。
  她试图顺原路爬回,却听身下“嘎吱”一声,忽然失了重心。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抱着一根断裂的树枝轰然下坠。
  小白的瞳孔骤然紧缩,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唯有闷哼一声,话语被尽数堵如口中,不得而出。元小令像个王八一般,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身上,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时间羞愤欲死。
  她本想说些什么缓解此时的尴尬气氛,才发觉这一摔,竟然连口唇都是麻的。元小令猛地坐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赫然有几道血印子,再看仰面躺倒的小白,白如冠玉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一字一顿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修远!”
  他该不会以为,她夜里爬树是为了与修远做那羞人之事?月光之下,夜色之中,他那一张一翕的薄唇上,渗出淡淡的血迹来。
  元小令的脑袋“嗡”地一声响,下意识撒腿就跑。一路上凉风呼啸而过,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砰”的一声与来人撞在一处。
  她被撞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看清来人,正是下午带他如营的圆眼小兵。他显然也被撞得不轻,口齿不清道:“用、该用饭了。”
  元小令摸了摸肚子,笑逐颜开,“对呀,还未用膳呢!”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旷的训练场,来到一处——那里以四根巨大的木桩顶起一个顶棚,顶棚外数百名壮汉排成长龙,教元小令霎时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圆眼小兵:我X,爷南征归来还是个小兵,你不就是丞相的亲戚么,没杀过悍匪没半点军功,凭啥就成了参军。
  元小令:他这是在说我?
  晚瑭:你以为呢?
  元小令:⊙﹏⊙b汗!怎么办……怎么办
  

☆、棍打元千金

  元小令秀眉微蹙,再看那圆眼小兵已经不在,于是默默排在队伍最后。其间不少人训练回来,撩着衣襟抹着汗水嘻嘻哈哈地凑上前来。
  “骑兵营什么时候混进来个小白脸?”一个虬须汉子上下打量着元小令,不屑道。
  “这小身板能上战场?”另一人裸着脊背,下一刻往元小令身前一挤,身上的汗水擦在她的衣裳上。
  此人竟然插队!元小令大怒,却被他那浑身上下的汗味熏得恶心,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她这一退不要紧,又有几个军士挤到了她身前。
  半个时辰过去,元小令望着餐盘里的残羹剩饭默默发呆。
  “不吃赶紧滚蛋,少挡了老子的路!”身后的虬须军士不耐烦,索性一掌拍在她身后,元小令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怒火直窜上头,元小令从地上忽然跃起,右手早就握拳,向虬须军士的脸上招呼过去。
  虬须军士愣了愣,心想这小子看着矮小瘦弱,竟敢对他动手!尚未反应过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口鼻一热,啐出血来。
  “好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虬须军士嘴里骂骂咧咧,对着元小令便是一脚。
  元小令冷笑一声,丞相的之女虽没有机会参加武举,却也不代表手无缚鸡之力,她初来此处,连顿饱饭都没吃到,还被一群大老粗插队,真是越想越生气。然而面对这孔武高大的男人,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情急之下向后闪身。虬须军士踢了个空,俯身便是一个趔趄。
  虬须军士当众输给一个小白脸,心中窝火,他正要反击,勃颈上忽然一凉。元小令的最崇拜的姨娘林书韵曾经说过:出门在外,保护自己最重要。
  军士们方才围在一团嘻嘻哈哈,本是要看着新来的小白脸出洋相,谁知这小子不好惹,竟动了刀子。
  这下麻烦大了!圆眼小兵不知从哪里跑来,抱着元小令的手臂,“元参军……元参军刀下留人。”
  元小令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出来打圆场了?她一语不发,只冷冷地望着圆眼小兵。
  圆眼小兵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抹了一把冷汗。有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呦,还是个参军呢?”
  在仓平军中,参军并无实权,可以说只是主帅的军师、幕僚。若有真才实学,也能让兄弟们信服,譬如那位白爷。当然,也有朝臣将自己的亲戚塞进军中,以参军之名混吃混合,譬如眼前这一位。
  “将军来了!”不知是谁高喝了一声,便见一行骑兵列队行进。众军士自觉退到两边,给平北将军让出一条路。
  路修远勒住缰绳,看到元小令这幅打扮,面上不悦。
  元小令将匕首塞进短靴,抱拳道:“参军元晓……前来报到。”
  路修远剑眉肃穆,冷着一张脸道:“参军元晓,聚众斗殴,扰乱军纪。传令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元小令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你……你竟敢!”话音未落,便被路修远的亲卫强行带走。
  挣扎之间已被人一摁,趴到在长凳上,元小令大叫起来,“路修远,你公报私仇,你心胸狭窄!”
  “闭嘴!”负责杖责的军士大叫一声,却突然吓得口吃,“白……白白白白……白爷!”
  元小令不再哭喊,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双黑色的长靴,顺着矫健修长的双腿向上移眼,可见一袭黑色的衣衫。她索性爬起来望向那人,墨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目清晰,面色俊秀,见她看他,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的唇角,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可不就是小白么?
  小白居高临下地望着元小令,笑的温和,“元参军,得罪了!”
  元小令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中一惊,正待起身便被他用力按住后背,强行压在长凳上。与此同时,她听那军士咕哝了一句,“自求多福。”说罢大步流星地跑向远处。
  “你做什么?”元小令惊道。
  “奉平北将军之命,特来监督这二十军棍。”他依旧笑着,唇红齿白。
  完了完了,他定会趁此机会折磨她!元小令心中一阵凄凉,了无生趣地闭上了眼。
  因为害怕,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小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而拾起那军士丢下的棍子,用力在元小令身侧一击,只听“啪”的一声,军棍断成两截。他长眉微蹙,喝道:“来人,还不换一根结实的,怎地一棍就断了!”
  元小令目瞪口呆,却见军棍在一旁断裂,自己毫发未损,忽然明白了什么,失心疯般大叫,“痛……痛啊……”
  他听到她的惨叫,望向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却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去而复返的军士扛了一根更粗的军棍来,偷眼望向元参军,见她伏在长凳之上,本就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低着头一个劲哀嚎。军士后背一凉,对这位白参军又忌惮了三分。
  “还有十九军棍。”白参军从怀中取出一物,蹲下身来抬起元小令的脸,笑道:“忍忍便好。”
  军士身子一抖,便见白参军将一块手帕塞进元参军的嘴里,元参军因恐惧而睁大了双眼,神情痛苦不堪。
  这位白爷原不姓白,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计谋毒辣,下手狠绝之人,因在一障山之战削了千余悍匪的首级,人人又敬又怕,称他为白面阎罗。久而久之,军中上下都要恭敬地叫他一声白爷。
  “叫得真难听!”白参军复又抬起军棍,古怪地望了军士一眼,“看什么,不怕溅你一身血?”
  头一次听说军棍能将人打得血水四溅,军士面色惊得煞白,慌忙逃了出去,只听得身后军棍落下,元参军闷哼一声……军士又是浑身一抖,两腿像是踩了高跷似的站立不稳,险些摔了一跤。
  二十军棍结束,白参军已打断了七根军棍,活动着手腕望向趴着那人,只见她睡得正香,还不时地闷哼两声,呓语着“疼”。
  白参军叹了口气,将她扛上肩头,“修竹啊修竹,你自己欠下桃花债,凭什么叫我来收拾烂摊子?”
  只一夜,两位参军不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骑兵营。
  听闻昨夜,元参军趁着月色轻薄了白参军;白参军心中记恨,将元参军的手脚捆了,嘴巴堵了,摁住便是一顿棍子,硬是打坏了数根军棍,最后元参军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由人抬回帐中。
  元小令一睁开眼,已是次日晌午。圆眼小兵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旁,道:“将军请元参军前去用餐。”
  元小令一个激灵爬起来,眼珠一转,道:“痛……痛啊!”
  人还未近,惨叫声已经传来。路修远面色一沉,“你果真打了她二十军棍?”
  白参军眉梢一挑,笑着摇摇头,“我不打女人。”
  “你足智多谋,就不能设法叫她知难而退?”路修远眉目间略显烦恼。
  想到她昨夜半死不活的样子,白参军不觉微笑,“我看她机警善变,大可派往西北做个斥候。”
  谈话间,元小令已走进屋中。元小令用力吸气,一桌饭菜香气四溢,她只觉口中分泌出了些唾液来,不觉喉中微动。
  一张房中四四方方,路修远坐在上首,白参军与元小令分列两旁。元小令毫不客气地夹起盘中的饺子咬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芹菜陷?”
作者有话要说:  晚瑭:元丞相,听说您非常鼓励子女去服兵役。
  元中越:不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军营是报效祖国的阵地 也是人才成长的沃土!
  晚瑭:听说您的几个儿子都考上了公务员,唯有小女儿去参军。
  元中越:厄……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粒粒皆辛苦

  吃了一半的饺子被晾在一旁,元小令又夹起了一块牛肉。秀眉霎时间挤成了一团,她疑惑道:“怎么这般硬?”
  路修远面无表情,并不理会她的挑剔。
  “好老的鱼肉。”元小令嫌弃地拨弄着桌上的几盘菜,见路修远的面色由最初的万里无云,转而云密布,忽又阴风阵阵,此时已是山雨欲来。
  “军中不比相府。”路修远声音低沉。
  见他终于肯说话,元小令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我叫爹爹送几个厨子过来可好?”
  “军规严明,不可徇私。”路修远拒绝。
  “将军不是可以带厨子的么?”元小令疑惑。
  “此处不比相府。”一旁的白参军已经吃了两碗饭,自怀中掏出丝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角。
  元小令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那日一箭射出的丝帕么?怎么在他手上。
  “给我。”元小令怒。
  “抱歉,在下刚拭了油渍,昨日还擦了鼻涕。”白参军将那丝帕叠成四四方方,恭敬奉上。
  “你居然……”元小令顿时觉得恶心,“赶快扔掉!”
  “扔掉?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白参军面上有淡淡的惋惜,“天蚕丝价格不菲,又有岷西叠绣技法于上,这块丝帕可谓是价值连城之物,你却说丢便丢。”
  元小令被他教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低头吃了一口韭菜,塞了一牙缝,像是嚼了一口草。
  一顿饭结束,元小令碗里什么都有,却是一口未动。
  路修远秀挺的鼻子下,薄唇微动,“不吃了么?”
  元小令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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