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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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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处另一起声音响起,先骂两句,才道:“想吓死人吗?把游魂野鬼都要咳出来。”
左岸另一人低笑道:“你们都给项少龙吓怕了,整晚在提心吊胆,照我看被我们射倒他的人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他都不敢再乱撞乱闯,更何况我们在主要的地方布下拌马索,连水道都没有放过。”
河里一动都不敢动的诸人听得汗流浃背,大叫好险。荆善趁岸上敌人低声说话,心神分散的最佳时刻,把木盾交给乌舒,自己拔出匕首往前摸去,一连割断三条拌马索,清除所有障碍。正要继续潜行,足音由左方山林传至。
不一会敌人的传信兵抵达道:“白爷有命,天亮时立即照早先定下路线进攻。谁能割下项少龙人头,赏五百金,生擒纪才女者,赏一千金,清楚了吗?”
溪里诸人听得呆了起来,想不到纪嫣然的身体比项少龙的人头价值竟高出一倍。但这时哪还有心情和敌人计较身价,在荆善带路下,各人愈去愈远。
天明时,各人离开险境足有两里之遥。他们爬上一座山丘之顶,遥遥窥视敌人。乌达的情况稳定下来,使各人心情转佳。众铁卫分散四方,荆善等更爬上树顶,扩阔视野。山下草原无垠,林海莽莽,草浪中隐见河道,一群群的飞鸟,际此春光明媚的时刻,横空而过,构成一幅生气盎然、有声有色的大自然图画。
项少龙和两位娇妻伏在一块大石后,暗叹虽是美景当前,却无观赏之闲,纪嫣然在他耳旁细语道:“昨晚敌人不是提过他们的头领是姓白的吗?杜璧的家将里有个叫白飞的人,在秦国相当有名,本是 北方的马贼,但因开罪匈奴王,后来投靠杜璧。这人最擅追踪暗袭之术,若真是此人,我们将非常危险。”
项少龙讶道:“嫣然为何对杜璧的人这么熟悉呢?”
纪嫣然柔声道:“人家关心你嘛!你没时间做的事,只好由为妻代劳。别看清姊深居简出,事实上她很留心国内国外的所有事情,杜璧的事是由她那里探问回来的。”
项少龙凝神看着昨夜扎营的地方,沉声道:“若是如此,我们将有暗算白飞的机会,只要看是谁领路往这边追来,那人定是此君,觑准机会给他来记冷箭,将会去掉我们所有烦恼。”
太阳在东方地平露出玉容之时,远方人声马嘶中,约五百多敌人分成五组,穿林越野往他们追来。领头的一组人数最少,只约五十多人,行动迅速。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们只在项少龙等人舍溪登岸处逗留半盏热茶的工夫,便准确无误地循着他们走过的路线追蹑而来,看得他们心生寒意。不过白飞既是马贼里的佼佼者,这点本领不足为奇。
纪嫣然持着的是特制的强弩,须以脚蹬上箭,射程可及千步,现在居高临下,射程自然大幅增加。由于白飞理该带头领路,所以只要看到谁走在最前头,便知这一箭该送给谁。看着敌人由远而近,各人的心都提到咽喉处,呼吸困难。若不能射杀白飞,由于对方乃追踪的大行家,人数多逾廿倍,个个身手高强,他们又因有乌达的累赘,情势的凶险,纵使是最没有想像力的人,也可想到面临的险恶情况。两里多的路程,白飞只略停三次,迳直进入射程之内,但因林木的掩阻,始终没有发箭的机会。白飞亦是非常人物,总在有林木遮掩的地方穿行,教人无法找到下手的良机。白飞这类杀戮无数的凶人,活到今天自有他的一套本领。
就在此时,白飞刚到达一座疏林里,纪嫣然哪还犹豫,忙扳机括。岂知机括声响的同时,白飞竟翻身避开,弩箭在马背上掠过,投进草丛里。机括连响,乌言著等众铁卫的弩箭飞蝗般投去,白飞的座骑立时中箭倒地,却再看不到白飞的踪影。这时才知白飞的耳朵和他的眼睛、鼻子同样厉害。敌人一阵混乱,纷纷跃下马背,四散躲藏。
项少龙心中一叹。未来的日子将会在猫捉老鼠式的艰辛中度过,一个不好,就要栽在杳无人迹的荒野里。
战马一声长嘶,前蹄先往下跪,才往地上倾山倒柱般仆下去,把赵致抛在草原上。项少龙等纷纷下马,把早疲乏不堪的赵致扶起来。项少龙吩咐把给绑在马背担架上的乌达放下来,心中不由一阵茫然。他们日夜不停地逃了三天三夜,仍没法撇下时近时远、紧追不舍的敌人,现在最令人担心的事发生了,终有战马不住。在地平线远处是横亘前方的秦岭,布满摺皱纹的山岭,使人更感心疲力累。但只要能逃到那里去,生存的机会势将大增,不似在平原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恨要到那里去,即使战马处在最佳的状态里,没多来个三天三夜绝办不到。看着秦岭一个连一个积雪的峰顶和把他们分隔开的草原,众人禁不住生出望洋兴叹的颓丧感觉。
侦察敌情的荆善返回来报告道:“看尘头敌人仍在五里之外,速度减缓下来。真气死人了,我们已经以种种手法布置蛊惑他们,但均被白飞那浑蛋识破,没有上当。”
项少龙心烦神困,过去看望正由纪赵二女负责换药的乌达。
纪嫣然起来把项少龙拉到一旁道:“乌达全身发热,神智迷糊,若再颠簸赶路,我怕他会捱不到秦岭。”
项少龙烦上加烦,朝秦岭望去。连绵数百里的大山脉,像由大自然之手般画下秦楚间的国界,只要能到那里去,大有机会凭地势且战且走,往与滕翼等会合去。但由于要躲避敌人,故未可依照原定路线行军,现在究竟身在何处?谁都弄不清楚。
纪嫣然见他呆望秦岭,明白他的心意,指着其中一个明显高出的积雪峰顶道:“若我没有猜错,那该是秦岭第一高峰太白山,照这么看,我们往东偏离原本路线近百多里,难怪没有追上滕二哥。”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绝世美女仍不失她慵懒优雅的楚楚娇姿。听着她令人舒服至直入心脾的悦耳声音,项少龙松弛下来,同时豪情涌起,吩咐各人暂作休息,拉着纪嫣然走上附近一处小丘之上,纵目四顾。太阳没在秦岭之后,扇射出千万道夕照的余晖。东北方来的敌人显然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停了下来,隐隐传来马嘶之音。一道河流由西北而来,朝东而去,在左后方蜿蜒而过。
纪嫣然道:“听说太白山上有神泉,温度可用来煮食,又可疗伤生肌,若能到那里去,乌达或有希望。”
项少龙道:“那是温泉水,泉水吸收死火山岩浆的热力,又含有大量的矿物质,故功效神奇。”
纪嫣然一呆道:“什么是死火山和矿物质?”
项少龙知又说漏嘴,搂着她香肩道:“迟些给你解说,当今首务,是要设法逃到秦岭去。”指着往秦岭流去的大河说:“假若嫣然是白飞,看到这么交通方便的一条河,会有什么主意?”
纪嫣然的俏目亮起来道:“当然怕你伐木造筏,顺河溜掉。”
项少龙道:“你会怎办呢?”
纪嫣然道:“我会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趁夜色摸黑过来,另一方面亦伐木造筏,好能以最快方法赶过来,假如先一步赶抵前方,我们将陷于前虎后狼、插翼难飞之局。”
此时远方一处疏林宿鸟惊起,在天上旋飞乱舞,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嫣然伐木为筏一句话,可使我今晚稳操胜券。”
纪嫣然愕然道:“你真要造筏逃生吗?只是这里林木稀疏,要造几条可载这么多人马的筏子,没有整晚工夫休想完成,那时敌人早来哩。”
项少龙的手移到她柔软的腰肢处,贪婪地揉捏着,故作漫不经意的道:“我们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怎么纪才女这次竟猜不中为夫的心意呢?”
纪嫣然娇吟一声,投入他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他,心迷神醉道:“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什么情话可更令人着迷呢。”
芳心同时知道,爱郎在经过三日三夜有若丧家之犬的逃亡后,终于回复信心。事情起得太突然了,因失于戒备以致一时措手不及。但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里,项少龙终于被激起斗志。
今晚的月亮比三天前逃出险境之时,大上了一个码,但由于厚云积压,夜色浓重,林野间更是杀机四伏。项少龙等伏在大河离敌较远的对岸,劲箭上弩,蓄势以待。战马被带往远处,尽量予它们休息的机会。当弯月抵达中天,宿鸟在敌人方向激飞天上,显示敌人的地面部队正潜往他们的方向来。此时双方的战马均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欲行不得,靠的惟有是人的脚力。水声响起,只见上游处出现十多条木筏的影子,顺水飘来。果然是水陆两路同时攻至。
项少龙等因有大河之险,完全不把对方陆路的攻势放在心上,更因他们早前故意在另一边离岸半里许处的疏林弄出声响,营造出伐木造筏的假象,敌人不知就里下,定以该处为进攻目标,待知道中计,他们已有足够时间收拾沿河攻来的敌人。若他们与敌比赛造筏的速度,由于人数上太吃亏,可说必输无疑。现在看对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造了十多条筏子,当知其况。不过对方虽多达五百人之众,但要有此效率,则必须把全部人手投进去,而且筏子造好立即发动攻势,中间全无休息的时间,更兼急赶三日三夜路,可肯定对方定是人人疲不能兴。而他们至少多休息几个时辰,只是在这方面的比较,对他们已非常有利。
不用项少龙吩咐,所有箭锋都朝向敌筏,居高临下,占尽优势。他们虽只有二十人,却广布在近百丈的崖岸上,以石头树丛隐起身体,先立于不败之地。
木筏上隐见幢幢人影,他们俯伏筏上,外围者以盾牌护着身体,内围者则弯弓搭箭,严阵以待。项少龙等闷声不哼,任由敌人自远而近。五丈、四丈、三丈第一条筏子进入近距离射程,其中两人左右撑出长竿,以免筏子撞到岸旁的大石去,尤其是这段河水石头特多、水流湍急。项少龙拣这河段埋伏,自有一定的道理。
对岸那故弄玄虚的疏林处,忽地响起漫天喊杀声,火把熊熊地燃点起来,照红半边天。项少龙知道是时候了,一拉机括,弩箭破空而下,第一条筏子上那站着撑竿的敌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劲箭带得倒跌入河水里,揭开这边的战争序幕。敌人惊而不乱,纷纷高举盾牌,劲箭盲目的往两岸射去,当然射不中任何人。项少龙正是要他们如此,再没有发射弩箭,只是吆喝作态。
蓦地惨叫纷起,只见第一条筏子上的人纷纷翻腾横飞,掉往水里去。原来项少龙在河流弯道处以十多条巨藤拦河而系,筏子上的人撞上巨藤,加上筏子有若奔马的速度,哪还留得在筏上。弩箭这才发射。
第二条筏子的人遇上同样的命运,纷纷给撞进水里,盾牌弓箭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一排排的弩箭射进河中,鲜血随惨叫声不断涌出来,和那两艘空筏子同时往下游流去。第三条筏子见势色不对,忙往一旁靠去,岂知后来之筏留不住势子,猛撞在前一筏上,登时又有人掉进水里去,筏上的人东翻西倒。箭如雨发下,加上对方人人身疲力尽,纷纷中箭倒下。
河道宽不过两丈,给两条筏子横拦在前,尾随的十多条筏子立即撞成一团,加上惨叫连连,人心惶惶下,纷纷跳水逃命。再有两条空筏飘往下游去。项少龙知是时候,打个招呼,领着众人凯旋而去。狂奔近半里路,遇上在下游的乌光和乌德两人,后者喜报道:“钩到四条筏子,可以走哩。”
筏子顺流而去,赵致兴奋得狂吻项少龙。
纪嫣然叹道:“这一着克敌借筏之计,只有项郎才可以想出来,这回除非白飞真的会飞,否则休想再追上我们。”
项少龙仰首观看天上壮丽的星空,微笑道:“别忘了他们仍有近十条木筏,不过若以每筏十五人计,他们最多只有百多人继续追来,幸好我们无一人不是能以一挡十之辈,尽管来的全是高手,我们打个折扣以一挡五,又欺他们身疲力怠,就在秦岭处再教训他们一顿,便可乘机好好休养,留点精神欣赏秦岭的冰川,亦是一乐。”
旁边的乌言著等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项少龙大胜后仍不肯罢手。旋又摩拳擦掌,因为这几天实在受够了气。忽然间,他们反希望敌人追上来。愈往秦岭去,林木愈趋茂密。本要三日完成的路程,只一晚就走完。清晨时分他们弃筏登岸,故意走了一段路,安置妥当乌达和马儿后,留下赵致和乌光两人看守,其他人折回登岸处,以装妥的弩箭恭候敌人大驾。
项少龙和纪嫣然两人舒适地靠坐在一推乱石后,肩头相触,不由涌起同甘共苦的甜蜜感觉。
项少龙见娇妻眼睛亮闪闪的,问道:“我的才女想着些什么呢?”
纪嫣然把头枕到他肩上去,娇痴地道:“我在想假若当年人家不放下矜持,厚颜以身相许,现在仍是闷在大梁,且还要苦念着你,那就惨透。”
项少龙一阵感动道:“我定会被没有纪才女为娇妻这大缺陷折磨终生。”
纪嫣然哂道:“你才不会呢?男人不但以事业为重,又天生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情,不要哄人家哩。”
项少龙失笑道:“这么想于你没有半点好处,而且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别忘记你比我的头颅还要多值一倍的黄金呢。”
纪嫣然愤然道:“杜璧竟是这么一个人,要了人的命还不够,还想辱人之妻,迟些我定要找他算账。”
鸟鸣暗号传至,敌人终于来了。
不知是否昨晚在碰撞下坏掉几条筏子,来的只有七条木筏,每筏上挤了足有二十人,压得筏子全浸在水里去,速度缓慢。筏子刚拐弯,立即撞上项少龙等弃下故意横搁河心三条绑在一起的筏子去,登时乱成一团,七条筏子全搅到一块儿。其中三条筏子更倾侧翻沉,狼狈不堪。一翻扰攘下,敌人纷纷跳下水里,往岸边爬上来。
项少龙一声令下,伏在四周的诸铁卫立即发箭。正如项少龙所料,敌人三日三夜未阖过眼睛,再劳累整晚,士气大降,骤然遇上伏击,人人四散逃命,失去顽抗之心。鲜血染红了河水,登岸的人固避不开弩箭,水里的人更逃不过大难,转眼间近二十人中箭,百多人溃不成军,纷往上游逃去。混乱之中,亦弄不清楚谁是白飞。
项少龙拔出血浪,领头扑出,向侥幸爬上岸来的十多人杀去。敌人不知是否慑于项少龙威名,一见他出现,更是无心恋战,一个不留的跳回水里,拚命往上游泅逃,情况混乱之极,预期的激战并没有发生。项少龙阻止手下追杀敌人,施拖然离开。四日来的追杀,终于告一段落。
秦岭上高涧流泉,草木繁茂,最奇特是高山上的湖,使人驰想着不知在若干年前,当冰川消退后在冰斗槽谷内集水而成的奇妙过程。愈往上走,气候愈冷,风疾云涌,青松宛如飘浮在云海之内。由于偏离原本路线不知多少里,这时其实早迷了路。不过在重创敌人之后,心情兴奋,更怕敌人后援追来,不得不仓卒入山,抱着只要越过秦岭,便可抵达楚境的心情,到时再作打算。黄昏前左攀右转,在一个雾气浓重的低谷扎营。人人换上御寒皮裘,努力工作,众铁卫有些劈树生火,一些取出草料喂饲马儿。纪嫣然两女负责为乌达换药。乌达醒转过来,知已脱离险境,高兴和感动得掉下泪来,心情大有好转。
荆善和乌舒两人打了一头山鹿回来,兴奋地报告在谷外发现温泉,更添欢腾热烈的气氛。纪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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