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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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耗子……”沈冉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疑惑地看看大家，“怎麽了这都是？”

　　寝室长老大走过来，不动声色地一把拎起还在沈冉身上哭哭啼啼的王皖浩丢到一边，拍拍沈冉的肩膀，直奔主题就问：“你跟那个祁襄是不是有什麽过节？他没欺负你吧？”

　　“哎？没有啦。”沈冉自己也很奇怪地心虚起来，“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讲了几句话而已。”

　　“真的？”王皖浩又神经兮兮地凑上前去，“刚才看到他把你堵在楼梯口，我还以为会出什麽事。差点喊上兄弟门抄家夥冲出来解救你呢”

　　沈冉满头黑线：我怎麽也没见你们几个真的抄家夥出来解救我，没良心的小狼崽子……

　　“咳咳……他好像也没那麽可怕吧。”清清嗓子，沈冉一边鄙视著自己的虚伪，一边这样说道。

　　“你刚转来所以不知道。”老大继续拍他的肩，“祁襄这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他哥是杀人犯，这点本身倒是没什麽，咱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歧视别人。主要是他，看了就让人打心眼儿里犯怵。他就住在楼上，413寝，一人一间房。本来吧，也是有人跟他住一块儿的，但是後来，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都莫名其妙就……”

　　“死了？”沈冉瞪圆了眼睛，开始发挥他无穷的想象力，“跳楼？溺水？上吊？割脉？耗子药？”

　　“呸呸呸！大吉大利。”老大一个毛栗子敲在沈冉脑门儿上，吞了口唾沫，说，“我听别人说，那祁襄表面上看著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吓人的很，还有点儿神经质。偶尔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暴躁，半夜里还对著镜子说话，甭提多邪乎了……”

　　这……确实挺吓人。

　　沈冉回忆起那张漂亮干净的脸蛋儿，怎麽著也跟老大嘴里说的没办法联系起来。

　　不过他那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双胞胎哥哥，脸蛋一样好看，还不是杀人不眨眼麽？

　　沈冉还在那儿矛盾著，王皖浩就眼巴巴地挤过来凑热闹，贼兮兮的表情一看就让人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绝对不会是什麽好话：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那小子，是个GAY。”

　　轰隆隆──

　　平地里一声惊雷，把沈冉炸了个外焦里嫩，乌溜乌溜的眼珠儿盯著王皖浩猛瞧。

　　“怎麽？听不明白？GAY啊，就是同志，同性恋，玻璃，基佬……”

　　“得了得了，别说了，我知道。”王皖浩的表情和语气让沈冉很不舒服，於是他口气不是很好地说，“GAY怎麽了？GAY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什麽人哪这是……”

　　王皖浩一愣，然後把头靠在沈冉肩膀故作娇羞状：“小冉哥哥~我没那个意思啦……其实……人家暗恋你很久了哦……”

　　“屎开！！！”

　　寝室里的爷们儿顿时笑成一团，继续没营养地打哈哈，话题很快就转移开了。

　　唯独沈冉的脑瓜里仍然记挂著祁襄，默默脑补了“美少年因性向导致自闭，处处受人白眼欺凌”的悲情标题。

　　最重要的是，这个美少年，还可能暗恋著他。

　　沈冉莫名地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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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学校食堂的饭菜真是不咋的。可偏偏呢，一到吃饭时间，食堂人数就会爆满，其实也难怪，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沙县小吃，走过去都要三十分锺。无奈中的无奈，大家只好在无休止的排队打饭中勉强给自己的五脏庙做些供奉了。

　　这不，沈冉正排著队呢，前胸贴著别人的後背，自己的後背又让别人的前胸贴著。难受得要命，而更难受的，是他的背上有一块地方正其痒难耐，可自己却像块年糕似的死死被黏住，连手臂都施展不开，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於你背上痒痒，可是你挠不著……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拽住沈冉的手臂，将他用力扯出了人群。还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火头上的沈冉想要破口大骂，那只手却轻轻巧巧放开了他，并且从他的手臂上继续轻轻巧巧地滑上了他的背，恰好停留在他那块痒得钻心的地方，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挠了起来。

　　我了个去……

　　沈冉眯起小眼睛，舒服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样舒服了几秒锺之後，沈冉一个激灵恢复理智，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祁襄那张漂亮精致得过分的脸，立刻受到惊吓的动物似的跳开一大步。

　　“嗨，是你啊……呵呵，呵呵，好久不见哈。”沈冉干笑。

　　祁襄也不说话，只是手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著他，眼珠子漆黑。

　　怎麽说呢……今天的祁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啊啊……对了，泪痣！本来应该在眼角的红色泪痣，不见了！

　　“你，你你……”沈冉口吃起来，“你的痣呢？”

　　他知道这个问题听上去很愚蠢，但却是他本能中最想问出口的。没有泪痣的祁襄，不就是那个逃犯麽？

　　“哈哈，吓著你了吧。”祁襄放下手臂，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如空山新雨般清新明快，“那颗痣本来就是画上去的，没办法，我跟我哥哥……简直一模一样，因为不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所以就自己画了颗痣。今天临时有事，没来得及画而已。”

　　沈冉拍著胸口继续干笑。

　　不知道为什麽，他的生活，自从遇到祁襄以来（无论是哪个祁襄），就开始变得七上八下，过山车似的……刺激归刺激，可是万一刺激过了头了，那是会出心脏病的。

　　“对了，上次说过请你吃东西，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祁襄满脸期待地看著他。

　　“啊？现在？”沈冉回头看了看排成长龙的打饭队伍，要想再挤进去已经不太可能了，而且今天下午也没课，要不然……就去吧。

　　“呃……好啊。”

　　祁襄扯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沈冉的世界顿时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不对，是万里无云。




第五章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冉只觉得自己的脚快断了，才终於找到那家祁襄口中所谓“超级好吃”的──麻辣烫。

　　“啊，到了，就是这里……真是对不住啊，以前明明把路线记得很清楚的，今天怎麽就突然绕了远路呢，呵呵。沈冉，你没事吧？”

　　看著对方无辜的眼神，沈冉实在是发不出脾气，也没力气去发。於是二话不说先进去买了瓶可乐，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口大口喝起来。

　　“慢点儿啊，小心呛著。”祁襄也不急著坐，而是走到沈冉背後慢慢拍著他的背，先是轻轻拍打了一会儿，然後又顺著脊椎向下抚摸，带著色情的感觉。

　　“咳！咳咳……咳咳咳……”沈冉果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硬生生地把脸咳成了猪肝色。

　　祁襄这才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一脸“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表情，然後耸耸肩膀，神色却是阴郁的。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沈冉疑惑地看著他，怯怯地问了一句：“你……怎麽了？”

　　虽说对这个人称不上有多了解，但沈冉总感觉，今天的祁襄，和他以前所遇到的不太像同一个人。

　　“我不喜欢你这样。”祁襄低著头，突然说道。

　　沈冉愣住，有种台词被抢走的无力感。他有做错什麽吗？真是莫名其妙的家夥啊……

　　“以後排队的时候，不准跟别人贴得那麽近，我，不喜欢。”祁襄把头抬了起来，直勾勾盯著沈冉看了三秒锺，然後潇洒地站起身……选菜去了。

　　哎？

　　沈冉的头顶冒出一片问号，之後突然又一下子全部变成惊叹号，还没缓过来的猪肝色脸孔继续涨红。耳边“砰砰”响著自己的心跳声。

　　呆坐了一会儿之後，祁襄回来了，奇怪地看著他问：“快去挑菜吧，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少，再慢一点的话会等更久的。”

　　沈冉盯著祁襄的脸，他表情淡定温和、人畜无害，完全看不出刚才说出那句话时阴冷霸道的模样。到底怎麽样的祁襄，才算真实？

　　深呼吸几下之後，沈冉默默去选菜，他觉得自己脑袋里的筋好像变成了一串串儿百叶结，太TMD混乱了。

　　客人果然陆陆续续开始多了起来，店面外边的露天座位甚至也都坐满了，不过还好两人来得算早。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不久之後就端了上来，香味熏得沈冉不停地分泌唾液，桌上有供客人自行调味的辣椒酱和醋。沈冉加了几勺辣酱进去，准备开动。

　　“你……不放辣吗？”为了打破刚才的尴尬气氛，沈冉问了一句。

　　祁襄摇摇头：“我不能吃辣，会长痘。”说完，也拿起筷子开吃，沈冉瞄了一眼他的碗里，绿油油白花花，好像都是蔬菜和豆制品。

　　啧……真是扭捏的人啊。

　　打了个哆嗦，沈冉把注意力转到了自己那碗明显诱人很多的麻辣烫上，哧溜哧溜吸了两口粉丝，接著吐出舌头扇风。

　　又烫又辣的滋味儿才叫爽。

　　祁襄看著沈冉红彤彤的舌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然後问：“你喝啤酒麽？”

　　沈冉本能地点了一下头，接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又猛然摇了摇：“还是不了……刚刚喝过可乐，嗝~你瞧，还打著嗝呢。哈哈哈哈哈……”

　　乖乖，差一点中枪。虽然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还是不得不防啊。各种小说电影电视剧的例子告诉沈冉，酒後乱X的几率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出很多。想当初他跟楚叛空第一次做，也是在对方喝醉酒的情况下……

　　心里蓦地“咯！”一沈，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转学之後就好像彻底把他从生活中抽离了一般。还爱吧？说不上。不爱了吧？胸口却总是闷闷的，像有个毒瘤长在那里，割不掉消不去，就这麽长著，时不时刺痛他一下。

　　等沈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听打开的啤酒已经摆在他面前了，祁襄笑笑说：“放心，就这麽一罐，灌不醉你的。”

　　沈冉懊恼地吃了一个鱼丸，心想著自己怎麽老是这样迟钝，那祁襄也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麽良善。他算是瞧出来了，这家夥，肚子里坏水多著呢。一边想，他一边就开始後悔，早知道就应该好好听从寝室里兄弟们的建议。

　　没办法，喝就喝呗。愤愤然一大口下去，胃里面很舒服地冒著气儿：“嗝──”，这次是真的异常满足的一个嗝。

　　“感觉不错吧。”祁襄把麻辣烫里的金针菇挑出来都吃光，那麽……我可以追你了吗？”

　　沈冉终於没有再迟钝，第一时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什麽……啤酒呢？

　　“我知道我们彼此之间还不算太了解。不过接触多了，应该不难产生感情。所以，试著接受看看吧。如果你不介意，从419开始培养感觉也是不错的选择。”

　　“噗！”

　　沈冉一滴不浪费地把口中的啤酒都喷在了祁襄脸上。

　　祁襄闭上眼睛，随手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抹脸，再度睁开眼帘的时候，也还是那副自信满满的神情，看不出半点儿生气的模样：

　　“怎麽样？决定吧。嗯？”

　　“为什麽是我？”沈冉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帅小夥儿说要追他，他又是何德何能？像楚叛空那样的人物，他费尽心思倒贴上了，觉得像是中了乐透。现在又来了个祁襄，竟是对他主动出击，即使没怎麽用手段，沈冉都开始招架不住。虽然呃……怎麽说，这人怪是怪了点，但沈冉和他放在一起，差距还是挺大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一起出来吃饭的人。”

　　沈冉差点儿掉凳，这算哪门子理由？

　　“咳……”清清嗓子，沈冉把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握成拳，很郑重的模样，“祁襄，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我不知道你以前交往过的人怎麽样。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认认真真了解了对方以後再说比较好。而且我刚刚结束一段感情不久，在完全忘记那个王X蛋……呃，那个人以前，贸贸然和你重新开始，也是对你不负责任的表现吧。我不知道你只是想玩玩还是怎样……至少我认为，既然确定关系要恋爱，那麽就应该认真对待。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如果能跟你交往的话，应该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他又不是什麽禁欲系圣人，诱惑当前怎麽会丝毫不动心，只不过因为不善交际的关系，所以认识同类的机会可以说为零。仅有的感情经验，不过是楚叛空一人而已，青春期那会儿把周围的男生当作X幻想对象，心里还有著强烈的负罪感觉得自己不正常。和同学们的关系也渐渐脱离，以至於班主任在毕业手册上给了“不合群”的评语……後来通过网络才知道像自己这样只对同性产生好感的情况并不算是什麽心理疾病，那只是一种选择罢了。就好像有人喜欢吃肉，有人喜欢吃素，有人则荤素不忌……素食主义者的确很少，可人们绝不能说他们是不正常。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麽？”祁襄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客气，“首先我要声明，我不是什麽花花公子，自然不会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然後，你给我发了好人卡？还要继续想著你的前男友默默守贞一辈子？”

　　沈冉摸摸鼻子：“我没那个意思……如果你不只是想玩玩，那就麻烦你再努力几个月，把我追到手吧。我保证，以後对你死心塌地，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上的了床。”

　　观音大士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圣母玛利亚……这绝对是沈冉出生以来说过的最厚脸皮的一句话了。可天知道，被帅小夥追的感觉，有多麽让他飘飘欲仙。他这辈子只有追逐人的份儿，还没被谁追过呢。虚荣心这种东西要不得，可哪个人敢说自己没有？

　　而祁襄，好像也被他这段话噎到了的样子，愣了几秒锺，再喝一口啤酒，最後笑著使劲掐掐沈冉没什麽肉的脸蛋：

　　“我就知道，喜欢你没错。”

　　於是乎，沈冉再一次虚荣心膨胀，飘飘欲仙了……




第六章

　　“你怎麽可以擅自决定这样做？”
　　
　　“呵，好笑了，我为什麽不可以？再者说，我做什麽事，还需要向你报备的吗？”
　　
　　“你突然对他告白，万一把他吓著了怎麽办？”
　　
　　“我晕，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娘炮啊……”
　　
　　“你在说谁娘炮？”
　　
　　“我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喜欢了就放开胆子去追啊，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副畏首畏尾的德行！”
　　
　　　──“啪！”
　　
　　　猛然将镜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祁襄把被子蒙过头顶，胸口闷得不像样，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供自己宣泄的途径。
　　
　　他是个怪物。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的。
　　
　　不知是否本该双生子，结果却成了有两个灵魂同时生存在一个躯体里，他们都叫做祁襄。但他坚信自己不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因为他很理智地知道自己有双重人格。无论其中一个人格做了什麽，另一个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这些事却不是自己做的，这种感觉，即使过了将近二十年，祁襄也未曾习惯。

　　那些也不知道算不算家里人的家里人，只是把他的情况当成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却从未放在心上。祁襄倒是也乐得自在，自己管自己过活，偶尔对著镜子找另一个人格聊聊天，日子还不算乏味。

　　直到沈冉出现。

　　“一个奇特的人”，这是祁襄在沈冉因为见血而吐了自己一身并且晕过去之後对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