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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大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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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张庞虽疑惑,但还是说了下去,“彝阳得胜后,不久就死了。”
  “啊?”
  张庞道:“他是自杀的。”
  “他为什么会自杀?”
  张庞缓缓道:“据说他爱上了某人,因此再无法接受闻渊君王的宠幸,所以就自杀了。”
  明美动容。宁死也不要不爱的人。
  “到底他是自杀还是被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爱上了谁,即便到死,彝阳也没有说出情人的名字。”
  张庞忽然笑了笑道:“他的情人,就是在罡踏的民间庆典上相识的。”于是,开始解释民间的罡踏。
  每年当纬侗的比舞大赛举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盆地旁的高山,得钟山也在进行另一场玄明独特的庆典。
  得之所幸,钟情所爱。
  相恋却不能在一起的情人,单身的失意人,在那一天,都可以到得钟山上,圆满一场一年一次的爱情,或者,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
  从庆典开始的前夜直到庆典结束的傍晚,有情人约好某处幽会,失意者则云集山顶期望得到同病相怜的拥抱。而纬侗的庆典举行时间较晚,所以多的是舞者先行入山。那些平日里光彩照人,舞台上媚惑众生的人儿,多半背后都有一把无人知晓的辛酸。因他们的加入,实际上得钟山也成了罡踏的前赛。许多舞林高手,都在得钟山上一较高下,也有因此定情的。这也是令闻渊君王恼怒的地方,如果彝阳的情人也是位舞者,那么作为君王的他竟然还比不过一位身份低微的舞者在彝阳心中的地位。
  可以肯定的是,彝阳在参加罡踏庆典前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作为风舞涯的红人,他的身体早已一次又一次被君王所占有。闻渊境内,也无一人敢夺君王所宠。但是罡踏的一夜,竟改变了彝阳。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彝阳如何会转了性,世人只知道次日傍晚,纬侗的罡踏庆典上,最后出场的闻渊舞者彝阳一袭红衣似残阳摄魂,脖颈旁的红印娇艳欲滴,舞姿火辣激越,如一团火燃烧在众人眼中,众人心底。
  后来人们断定,那天的彝阳的情人肯定在纬侗,彝阳其实只为一个人舞蹈。
  夕阳西下,当彝阳收了舞步,天色转黑。迷人的容颜忽然换了凄楚,有人听到他叹了一声:从此天涯各方,惟有黄泉路
  “哪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叫彝阳为此付出生命?‘从此天涯各方,惟有黄泉路’这话显示彝阳当日就起了求死之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令他拒绝君王,抛弃生命?”
  张庞很严肃地说:“当时风传甚广,众口纷纭,甚至还有人猜测,彝阳的情人是杀神大人。”
  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不可能。”
  张庞好奇地问:“你如何知道不可能呢?”
  沉声道:“我倒希望是大人,如果彝阳的情人是大人的话,那么彝阳就根本不会死。他也用不着严守秘密,就坦然跟闻渊王说一声,君王陛下,我喜欢的人是玄衣杀神,不就完了?大人又不是没有担当的主。”
  张庞笑道:“你倒是厉害,当时可有很多人这样猜疑呢!”
  明美黯然道:“只这样一想,就会想到彝阳的情人是个没有担当的人。枉负了彝阳的一片痴情,断送了他的性命。宁死也不肯,宁死也不说,那应该是个身份尴尬的人吧!如果真的是另一位舞者,那么闻渊王也就太无能了,占据了彝阳好几年的身子,却占据不了他的心。又或是强权之下,没有真情,方到失去才知可贵彝阳呀彝阳,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问道:“张大哥,你说去过一次得钟山,有过了难忘情怀的人,还会再去得钟山吗?哪怕爱人已逝?”
  张庞点头:“会的。其实有许多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在得钟山半腰上,静静地伫立一宿,缅怀已逝或难以企及的爱情。”
  “如此说来,他一定会去的。”
  “啊,谁?”
  “彝阳的情人。”明美不无遗憾地道,“虽然不能坦言与彝阳的关系,但一年一度的缅怀总会有的,不然彝阳就真的死不瞑目。”
  转了笑,明美问道:“就今天晚上对吗?”
  “啊?”
  “去年的这个夜晚,彝阳上了得钟山。”明美微笑,“那我们今晚就踏着一年前彝阳走过的路,夜游一番吧!”
  张庞犹豫着。明美又道:“我知道其实张大哥心里是很想去的。”如若不然,之前张庞就不会提起双庆典之事。
  张庞不禁面上一红,虽他不英俊,但这时却有几分可爱。
  这时,一侍女急匆匆自外殿而来,在明美面前停下脚步,跪下,喘吁吁道:“请问您是明美大师吗?”
  “我就是。有什么事?”
  侍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刚才奴婢在前殿打扫时,忽然一男子硬塞到奴婢手中,说要奴婢亲手交付大师。”
  张庞代明美取过,不禁皱眉,这信显然不是新封的,有着好几道模糊的折痕,信封边角也毛了。
  “那人塞了信就走了,就跟飞似的,动作太快了,奴婢都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信封上写得清楚——明美吾弟亲启。
  “你先下去吧!”张庞打发侍女走了。
  将信呈给明美,却见他看了后眉头深锁,不禁问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明美将信递给张庞,沉声道:“这竟是封一年前的信。彝阳死前所写。看来我们今晚的得钟之行,势在必行。”其实,即便没有这封信,明美自己也很想到得钟山上去凑凑热闹,顺便看看能令张庞面红的人。
  “彝阳请我于一年后的今晚,到得钟山去,替他去见他的情人。”见信后方知,原来自己竟是彝阳在人世最后的朋友,更有甚者,是唯一的朋友。 

64信
  日薄得钟,霞光如血。浓密的树荫花丛间总有蝴蝶翩舞,走近细看方知是舞者或嬉闹或矫情或正儿八经在舞蹈。艳红的霞光映照得钟,每一处都带出了血色,树成了妖艳的,石成了动情的,而人影成了霞光的延伸。
  一位眉目清秀的玄衣少年,一步步往山上去,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位青年男子,男子表情严肃,迥然不同于得钟山上任何人。上山前的对话还在他耳畔回响,那身形瘦弱的少年,为何言语总是那么坚强?
  “明公子,你明知道前路凶险难卜,为何还要上山呢?”
  “前路凶险,难道停留在原地就能安生吗?”明美笑了笑,“我听见命运在向我招手,如同那夜花灯邂逅杀神大人。”
  “可是彝阳的信”
  “按照时间来看,他是去年罡踏庆典之后,回闻渊途中所写。那个时候,他的状况应该已经很差了,没准被人盯得很紧,所以信中的一字一句都很含糊。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因为如果能轻易看个明白,这封信就永远不会到我手中。”
  “一年前的信,明公子难道不怀疑并非彝阳所写吗?”
  “无法考证,只有相信。”明美莞尔,“相信我们的对手比较聪明。他清楚我同彝阳的关系,伪装字迹是愚蠢的。”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呢?”
  明美认真起来:“所以我猜这封信的另一个用意,是想告诉我,彝阳的得钟之行,肯定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秘密被隐藏起来了,而我大概就是那把启开秘密的钥匙。”
  张庞立刻道:“我请求你,明公子,我们不要去得钟山了。我感到非常危险,恐怕以我一人之力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然而明美道:“张大哥,有些事避也避不开的,何况人家已经找上门来。如果我们不上得钟山,对方肯定还有更厉害的法子逼我们不得不上山。因为对方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已经知道我是来自闻渊风舞涯的明美。”
  张庞道:“如此说来,我们更不应该上得钟山才是呐!”
  明美凝望他片刻,柔声道:“以当年彝阳之弱,也敢独身一人上得钟山,何况今日的我还有你。”
  张庞哑然。
  “我不能让彝阳白死。”
  留言给耶遗世后,明美易容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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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美:
  五月花红,六月徂暑。蝴蝶谷前,黑红相间。黑的是那猎猎衣袍,红的是蝴蝶绝谷上的艳舞。我因美而独身前往,亲证飞蛾扑火的惨烈。情人如刀,而我非鞘,柔肠寸断,亦不悔不怨。只是自知再回不去王宫深院,君王恩宠恍如隔世这一去旁的都可抛下,惟独于你要交代一二。
  与他约定,来年罡踏得钟再会。若我身故,烦劳弟替我一行。罡踏终结前,若不能寻出答案,便是今生无缘。不必勉强,无缘未必坏事,有缘如我,却是错缘人。
  残阳指路,灵犀心会。
  万千珍重,言语难表。
  彝阳
  (闻纪十八年初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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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指路,踏着一年前彝阳走过的道路,明美不时思索,为何要定在这个时间上山?霞光自是美到极点,但转瞬即逝,一会黑夜就会沉沉压来,到那时,除了点燃火折或者举起火把,就只能观望别人火焰,还看得清人面吗?
  一路,也遇着几个路人。并无言语,但张庞明显紧张起来。又走了几步,却被张庞拉住。
  “怎么了?”回头一看,自己身后已经多出了十几道人影。心下一紧,却见那十几人纷纷向自己行礼。右手贴到左胸,垂首曲腰——那动作正如杀雷堂所见。
  张庞立时转了喜色。“你们是?”
  为首之人恭敬地道:“我们是杀风的部属。”
  “杀风怎么会到得钟山来呢?”明美问。
  得到的回答是:“杀风大人接到了杀神大人的命令,罡踏期间,公子若出行便由杀风护卫。”这些人接到命令后便在王宫门口潜伏,虽不认明美,但见张庞尾随,便也随了上去。前面一段路人山人海,远远跟着,也没被发现,到了山上,逐渐空旷,这便再藏不了行踪。
  明美心下一暖,那人倒考虑得挺仔细。出行就加人手。但转念又想,为何派的是杀风的人呢?莫非杀雷已经全线吃紧?
  再看天色,时间不早,若不乘着残阳继续走的话,恐怕得钟之行就会空手而返。于是,带着一队人,继续爬山。
  未及半山腰,夕阳已落,最后一抹霞光黯淡下来。明美四下环顾,心生遗憾,什么都未发现。山是山,树是树,花影依然,人声隐隐,与上山之前并无二样。之前也问过山下的居民,说是从未听过蝴蝶谷这样的地名。想来也是,若能轻易找到,彝阳的秘密早就水落石出,那信也永远到不了自己手中。
  看着旁的路人继续往山上去,明美扶着棵树干,转身眺望脚下的纬侗盆地,却远远看见宫人们搭建的舞台。由于距离太远,只是一点芝麻大小的红色。不禁叹一声道:“那倒是红色的!”
  正思索着或许没有蝴蝶谷,风中忽飘来优雅的香味,如昙花幽,似月桂甜香,吸一口,便觉身心飘摇。只听张庞喊了一声:“不好,快闭上呼吸!”掩口不及,头脑忽地一晕,便倒在了地上。
  刀剑声声,但明美已经听不到了。昏过去之前,多少有点后悔,该让张庞带着杀风的部下离自己远一点——那人是绝对不会杀了自己的。到底是老奸巨滑的家伙,居然想到用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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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已躺在一人怀中,脸庞被不断抚弄。睁开眼,明美道一声:“果然是你。”
  闻颜惠道:“明知是我,为何还来?”
  越过他的头顶,一片繁星点点,银河高悬。夜已经深了,还在得钟山。
  下巴被摁住,那双阴沉的眼,精光闪闪凝视。从对方眸里,看见自己洗去容妆的绝色。淡淡道:“因为不是为你而来。”
  闻颜惠皱眉,收了彝阳的信而来得钟,洗了易容之物,他分明就是明美。容貌身形没有一点不同,但搂在怀里,摸在手中,却似另一个人。并且,那双眼远比从前动人心魄,明如星辰,清似幽泉。
  一年前彝阳的信被他拦下,因好奇直接去了风舞涯,一见动心。花般少年,清纯可人。如此来往了多日,直到彝阳死了,直到少年红遍闻渊,这才买了回来。不曾想,少年也是个死心眼,只想独占自己,呷风吃醋,无所不能。也许风舞涯的红人都是这德性,难怪一个死了,一个被抛弃。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逃了,并且还逃得无影无踪。现在总算找到了,只是好象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人了!
  却听怀中人沉着道:“你放了张大哥他们,我就跟你在得钟山上携手一夜。”
  闻颜惠收了思绪,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
  明美一笑,如秋月般皎洁,闻颜惠心下一动,脖颈旁却一凉,柔风横空惊艳。他身后一队侍从不禁惊慌失措。“王爷”

65绿眸
  柔风灵动,晶莹剔透,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剑刃便会卷了上来,温柔地切开肌肤,细腻地破开血脉。闻颜惠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明美作为技师的手段早就领教过了,万没想到此刻居然会使剑了,而且看他的出手,俨然一派大家风范。自己虽可以夺下他手中的柔风,却不能保证毫发无伤。
  他果然已非旧日的明美。刚才不过乱了思绪,这会却是乱了心。
  过一会,明美低一声唤:“王爷。”再次令他回过神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制服我吗?”闻颜惠冷冷道。
  凝望那人,英挺的面容,阴戾的俊美,却明明白白已将他同卓日生分得清清楚楚。这是明美过去的爱人,一代枭雄的翰徽王爷。

  “你我渊源颇深,此刻得钟山相会,也是命中注定。”明美笑道,“得之所幸,钟情所爱。而我们却是得之不幸,钟情错爱。王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慢慢从他怀中起身,柔风却不离开一分。站直身子,后退一步,忽然柔风一转,竟是横抵在自己脖子上。

  闻颜惠及众侍从心下大惊。
  “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想你知道,杀你不成,我杀我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颜惠起身,与他对视。那清水般的眼眸,凛然如仙子不可侵犯。
  “明美,你知我不会杀你。”闻颜惠终于沉声喝问,“你为何要逃离王府?”
  洒脱地道:“离开的原因和来时的原因一样。当日痴恋于你,却被痴情误。虽生尤死,方才了悟,你非我命中之人。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王爷,你就是我的卓日生,昨日我因你而生因你而死。今日,就让我们携手祭奠那一场风花雪月如何?”
  心中再无往日阴影,明美仰头笑了几声,长袖一动,露出细柔腰际,柔风回鞘。依然是那副如花面容,依然是那副纤弱身姿,凝脂玉手伸来:“王爷,跟明美走吧!”
  终于知道该如何解信中迷团,惨烈的不是衣裳亦非艳舞,更不是绝谷绝情,而是当日彝阳的心境。

  爱人就在身旁,却知缘分将尽;爱人就在眼前,却是可望不可及;爱人一别即永别,只有心底的记忆折磨思念的身心。

  但是,现在这心境的拥有者并非自己!
  闻颜惠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继而转了更阴森的神情。幽暗如磷火,青青绿绿,一瞬间,明美错觉他的黑眸竟幻变了绿眸。

  这一刻,闻颜惠因强烈的不甘萌发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要让眼前这个少年再次爱上自己,死灰复燃地爱,彻底地燃烧,直到再次彻底地毁灭。
  这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抛弃掉再从新捡回来,可也是个极大的挑战,如果能征服这样的明美,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能做到?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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