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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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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放下正在就诊的病人,带领几个护士连同监护仪过来了。  
  心跳慢慢变成直线。  
  血压没有了。  
  用手电光照母亲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瞳孔散大。  
  一切证明,母亲真的死了!!!  
  听人说,人死的刹那,会从嘴里呼出长长的一口浊气,身边的人千万要避开,否则会招致晦气。还说死 时眼角会有泪水,(“慈心泪”?——抱母亲下楼的时候我见过的)那是平生憾事的淤积。这些征兆,母亲 临走前都没有。所以我一直觉得母亲死的没有依据。母亲一如既往没给任何人带来晦气,但愿母亲也不会带 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三姐没能及时赶到,大姐、二姐和我的妻子也是后来才通知的。当时只有我和堂兄在身边。我手脚慌乱 地为母亲打水,擦身。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为母亲擦身。  
  母亲的身体尚温热而柔软。我用事前准备的剪刀,剪去她贴身的衬衣,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擦拭她的全身 ,和嘴角边留下的吐过以后的斑斑血渍。每个动作都毕恭毕敬,发自内心。  
  “妈,咱穿衣服了——”  
  “妈,穿袜子了——  
  “妈——”  
  一边为母亲穿寿衣,我一边低语。  
  母亲躺在我的臂肘间,任凭我搬弄,毫无反应。  
  我为母亲最后梳理了凌乱的白发,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滴在母亲渐渐冰冷、渐渐僵硬的脸上。  
  前尘往事。天上人间。  
  从此——我将与母亲永隔。  
  6.  
  母亲走的时辰是2004年的5月6日星期四,10点26分,正赶上五一长假的倒数第二天。阴历三月十八,都 是双日子。  
  就在前一天,我和几个姐姐还在商量,要不要接母亲回家调养。对于一般家庭来说,父母病危,子女们 轮流值守,固然不失为是最公正、最劳逸结合的办法。但母亲已昏迷七天,病状既没有恶化,更没有好转,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眼看长假一过就要上班,谁能老请假昼夜陪护在母亲身边?即便能请假,巨 大的住院开销也是当务之急的头等麻烦,如何负担?  
  据医生讲,母亲一旦离开现在的消炎药物和氧气,很快就完了(这些日子,母亲一直是24小时输液和吸 氧的)——在别人看来,我们已经算“放弃治疗”的不孝之人了。既然母亲自己那么坚持地活着,我们又怎 么忍心不给她顽强的生命以最低限度的保障?坚持吸氧和使用较好的消炎药,是我们尚能承受的最后底线了 ,无论如何不能再降低了。  
  既然母亲注定要走,那就让她少受些痛苦——我们只能做这么多。  
  还能做什么呢?  
  (很多时候,儿女的孝心其实是和实力联系在一起的——  
  “百顺孝当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  
  自古有论。)  
  回家——还是继续住院治疗?到底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当天,三姐倔强地坚持由她一个人值夜班(此前 ,为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夜里至少都留两个人),她的理由其实是直冲要害:“往后上班了,总 不能都晚上耗在这吧!”要大家提早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万没想到,偏巧那天晚上就出事了。         我记得当晚三姐一人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我正转遍北京城的大小药店,询问有没有家用的简易制氧设备 卖。有一种叫“氧立得”的制氧仪,用着方便,但一次药只能维持四五十分钟;用氧气袋,维持的时间更短 。这对于需要24小时不停给氧的母亲来说,显然都不适用。一筹莫展之际,母亲断然以生命的嘎然而止打消 了我们的重重顾虑,把还在犹疑、矛盾中左右为难的儿女们,狠心晾在了一边。        
  我一直觉得,母亲是在“五一”的长假里,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与她的儿女和亲人作了最后一次短暂的 团聚,又在长假结束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母亲大概猜到身边的儿女已经不耐烦了。但她又放心 不下,舍不得我们,所以留恋几日终于还是走了。决不拖泥带水。  
  如果这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是不是故意要以母亲的这种死法,让我们承受永久的歉疚?  
  我想不出,除了“仁义”二字,还有什么可以概括出母亲一生的性格基调。母亲的去世更是如此。  
  盛着母亲遗体的小平车吱吱扭扭,吱吱扭扭,穿过医院的走廊,曝露在阳光下,载着母亲走向东跨院的 太平间。就在几天前,母亲也是被一辆这样的小平车推进来的,尽管那时的母亲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但一息 尚存,毕竟是还活着。再经过这条路时,母亲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生命的过往,在短短的一条通道里书写殆尽。  
  7.  
  出殡是在母亲去世的第三天上午。开灵车的司机同我商量灵车的行驶路线。一位亲戚说,灵车最好不要 经过家门口,而且迎回的骨灰,最好也不要在家里停留,直接下葬,入土为安。火化之后,我们便直接开车 回河北老家,把母亲的骨灰葬在老家的祖坟里。  
  只是我一直心里在疑问:为什么不能让灵车路过家门呢?为什么不能让母亲再回家看一眼呢?(大概是 怕由此逝者的阴魂不散,对苦主纠缠不止。)但,母亲是多么留恋这个家呀!我又记起抱母亲下楼时她眼角 的一滴清泪,以及她潜意识地对身后楼门的最后一眼回望——她是多想再回到这个家呀!  
  我记得发送完母亲从老家回京的路上,已近傍晚,交通广播里塞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儿女对自个儿母亲 的动情的感言,好像第二天正是“母亲节”。  
  灵车出发的时候没有经过家门,回来时候也没有——想必母亲早已忘了回家的路。母亲本来记性就差, 她怎么记得住呢?!  
  母亲病重复发这几年,几乎每天都要由保姆推着轮椅,把她从卧室推到客厅的大窗户边晒太阳。楼下不 了,只能让她以这种方式接近阳光(据说对活络血管有好处)。推出来没五分钟,母亲就呆不住了,连哭带 喊地嚷:  
  “家去吧——家去吧——”手指着自己屋的方向。  
  起初保姆听不懂,母亲一口河北口音,加上多年脑血栓造成的发音障碍,除了我们,多数人开始都不懂 母亲嘴里蹦出的简单的字到底意味什么。我对保姆翻译:“我妈是说回家去!”保姆更懵了——  
  “这不就是您家吗?”  
  我说:“她是说回到自己的屋,那才是她的家。”尽管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母亲觉得除了自己那间卧室 以外,连客厅好像都是别人家的,或干脆认为就是露天的。  
  一回到自己屋,妈就乐了。  
  “家去吧——家去吧——”  
  这成了母亲的一个朴实的愿望。  
  只有在自己家,母亲才感到心安理得。  
  妈,咱们“回家”吧!               
第二章 瞒与骗    
  1.  
  母亲去世的消息是在两天以后才敢告诉父亲的。  
  父亲这年已经87岁了。除了砣大身沉,走路不太灵便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当然,这也只 是泛泛一说,哪能真没病呢?比如:        
  一、心力衰竭。2000年因腿部严重浮肿住了半个月的院,诊断为老年性心衰。出院后,隔几天就得去医 院抽一次血,化验血脂血糖。好在后来没再出现明显的症状;  
  二、 前列腺增生。几年前第一次发作时,整整一个下午滴尿不出,憋得疼痛难当,死去活来。叫救护 车送到医院,说是“尿潴留”,当即插管导尿,才算逃过一劫。从此以后老是尿急、尿不净,寒天腊月裤子 也总是湿湿的,像小孩子一样老得在裆下围个介子;  
  三、 腿上的丹毒动辄流脓水个把月。父亲年轻时,医生曾考虑给他截肢,一气之下父亲说“不治了” ,就没再正规治过。试过用祖传秘方配药往腿上敷,居然奇迹般地保住了腿。只是隔段时间会犯一次,犯一 次熬一回药。由于药里需兑香油调制,有一次在火上熬药时差点酿成火灾;  
  四、 都说“牙疼不是病”,父亲的一槽假牙长久以来却成了他的心病。大夫说,换一槽可以,得先拔 掉残留的牙根,但以他这把年纪,又有心脏病,没有哪个医院敢冒这个风险。最后决定还是先凑合吧,这一 凑合就是几年,吃嘛嘛不香——咬不动。  
  望九之人了,有几个不是成天以药当饭这么顶着。这些病其实都还不算什么。要紧的是,父亲的精神方 面呈现出越来越糟糕的迹象,这几年尤其变得不可理喻,混不讲理。  
  起先家人都以为这是“老糊涂”了,没当回事。后来我开始留意各种报刊和网上的资料,分析证实:父 亲患了“老年痴呆症”,而且已经发展到了很严重的阶段。  
  母亲从长达几年的失眠、强哭强闹,到去世前两周的水米不进,昏昏欲睡,整个人一下子塌陷下去。对 于老伴儿的这种变化,日夜守在她身边的父亲竟浑然不觉,依然故我地自说自话。  
  保姆小何喂母亲稀饭和麦片粥,母亲不张嘴,即使吃到嘴里,也根本不懂得吞咽。在医院的七天里,母 亲嘴里残留的粥饭就这么随着她沉重的一呼一吸烀在舌苔上,越来越干越苦,痛苦之状可想而知。  
  找来社区医院的大夫简单看了看,建议我们还是到大医院照完CT,才好对症输液治疗。  
  以母亲现在这样子是经不起搬动的(这也是我们轻易不送母亲去医院的主要原因。)坐在床上的母亲, 身子前倾几乎弓到了腿面,成折叠状,抱都抱不起来,死沉死沉的(是不是临终前的征兆?)。我们请求医 生能不能先输点活血的药。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时候,看着像是过不去了,输几天刺五加、脑复康什么的,情况即大有好转。所以 寄希望于这次也能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医生说:“看上去像是脑梗塞的复发,但恐怕还有出血的地方。这两种病都可以导致现在的昏迷状态” ——我才知原来母亲这副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状态就是“昏迷”。医生说:“但两种病在用药上却是完全相 反:一种是疏通血管,一种是要堵住出血。这要不弄清楚,不但治不好,不是反而更添病吗?”  
  要搞清楚病因,就要依靠设备,依靠CT。社区医院没有。  
  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带母亲上医院了。  
  母亲身子斜倚在被垛上,完全坐不起来。小何连拖带架地扶住她半个身子,勉强给她喂一口水,稍一松 手,母亲就势倒便下了。  
  一旁的父亲却不以为然。  
  “不去,不许去医院!”他坚持说母亲没病。其实他内心是怕老伴儿此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在他根 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里,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医院)。父亲依旧像往常一样指东骂西,搜刮他那点陈年旧帐。  
  我和姐姐对父亲的漠然真的很气愤。不能再征求老爸的意见了,不能眼看着母亲在家这么等死,而无药 可医。  
  事后,我反倒觉得父亲的不知不觉,何尝不是一种庆幸?眼见就要与自己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的老伴儿 生死永诀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父亲,无疑在客观上把这种决绝的痛苦降到了最小。谁也无法设想:此 时此刻正昏昏然沉睡着的母亲,在她残存的意识中,会不会也感知不到痛苦?如果真的如此,恐怕也是能想 到的最善意的结局。只是在其他人看来,这场面未免过于残忍和凄伤。  
  2.               
  母亲病情的发展远比我们预料的严重。  
  为了凑齐我和姐姐各自向单位请假的时间,我们约定,后天(周五)一早带母亲去医院。  
  第二天上班之前,我还庆幸母亲并无特别恶化的迹象,临走前嘱咐小何,一定要喂些稀      
饭给妈,难喂也要喂。我总觉得,只要能勉强吃下东西,总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  
  没想到,刚开了一半的路,小何的电话就来了——  
  “哥,你快点回来吧,大妈喘气特别粗,你快回来吧!”  
  小何在电话里急的不行,完全失了主张。  
  返回途中,我联系了几个姐姐。此刻的我感到自己像被丢进万古深渊里没着没落的一颗石子,眼前一片 黑暗和混茫。  
  母亲的样子很吓人,面色枯槁,形容委顿,与一小时前我出门时判然两人。嘴里老像是有痰,呵喽着, 呼吸明显不均匀。几乎是前后脚,二姐也赶到了。我们特意为母亲换了件厚一点的干净外套,带了被褥,背 着母亲下楼。  
  四层楼,七八十级台阶。我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母亲折腾到楼下的。(母亲眼角的泪水就是在这时候流 下来的,浑浊而苍凉。)  
  就在大家背母亲下楼的时候,父亲叫嚷着冲出房门。他一路拄着拐棍磕磕绊绊追了下来,竟一口气追到 楼下。  
  以他平时的气力,偶尔由我搀扶着下这四层楼,至少也要一刻钟。这次他竟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一口气跑 下来,紧跟在我们后面。他是调动了身体里的全部潜能。  
  “——回来!不许上医院!把你妈弄回来——”父亲趿拉着鞋,边追边骂:“王八蛋操的你们!回来! ”“老伴儿啊——”谩骂声渐渐变成了哭喊声,响彻整个楼道。  
  当时楼里一定出来很多人好奇地观望,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二姐把母亲往车里塞,极费劲。母亲在我们手里几乎被攒成一团。  
  后边,小何正连哄带劝把父亲往屋里搀。(万一父亲在这时候有个闪失,岂非乱上添乱?)父亲哪里肯 听?最后是小何急中生智,吓父亲说:“门还没关呢,还不回去看看,有人偷你的东西了?”父亲一时顾了 这头顾不得那头,才勉强上了楼。  
  车子就停在楼下的草坪上,从父亲的窗口望下去,正好可以望见。自从父亲的腿脚不允许他下楼以后, 这扇窗口就成了他与外界唯一联系的了望台。我上班走了,他从窗口看着,我下班回来,他还是看着。久违 的亲戚朋友来了,保姆又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都瞒不过他。他由此洞悉全家人的作息行止,他也籍此传递 他的孤独和渴望……每次父母哭喊得厉害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关上这窗子,怕外人听见。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这窗口竟会成为老两口生死诀别的十里长亭……况且这诀别又是这么不由分说的匆 促,这么不可理喻的荒诞。  
  车子驶出小区,驶出父亲的视野。  
  这成了父母亲今生今世的最后一面。  
  3.  
  母亲住院期间,父亲好像渐渐已然忘记了母亲,依旧整日叨唠他那些奇谈怪论。保姆留在家里伺候父亲 ,其他人日夜轮流在医院里值守。  
  只是偶尔听到门响,父亲才立刻警觉起来,厉声问:“谁?谁来了??”  
  他的思维好像被突然唤起,一下子扯回到现实中,一再追问起母亲的病情。  
  我们只好暂时瞒他,说没什么事,快好了。他就哭,让“赶紧把你妈接回来!”有时说着说着就急了。 我们索性具实告他,说母亲快不行了,大家都着急,让他别再闹了安静会儿好不好?!不知他是真的听明白 了还是故意,大骂我们不孝,要遭报应。  
  他断定我们合起伙来把母亲送进医院,是害了母亲。  
  其间,父亲几次强烈提出要去医院看望老伴儿,都被我们拒绝了。我们的理由好像也充分——  
  1、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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