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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影谣(gl)-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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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奉歌城外插手一下某个王族的事儿,是私事,闹不了多大;但进了城跟几个王族几支军队真的混到一块儿去,不管站在哪头,是赢是输算公算私,对易水楼来说都是危险的禁忌——江湖上打滚的跟庙堂牵扯过甚,吃亏的总是江湖组织,前车之鉴太多了。
  听了楼主半开玩笑半调戏问了一刻话,疏影才与其他弟子一起退出大堂。鸦杀堂上下齐心的面无表情大法让跟他们一起应付楼主问话,现在却没能一起出大堂的恒舞堂十分羡慕嫉妒恨——因为他们表情生动得多,楼主总是要多调戏一阵的。
  “残照,奉歌城的暗桩如何了?”
  “依堂主吩咐,都安好了。”
  奉歌城总是要定下来的,与其等到定了再安桩子进去,不如现在浑水摸鱼一把。
  有些话,还没有到可以对楼主说的时候。楼主显然是知晓她怀着些心思,却始终没细问,她很感激;而那个人的脾气,却让她不得不多想一点,提前做好一些准备。
  易水楼于她,是无可替代的归属之处;而对于北陵琇来说,是什么呢?
  疏影试着思考了一番所谓的“两难”,那种情绪对她来说陌生,陌生就意味着很伤脑筋,很麻烦。
  她讨厌麻烦。

  第五十八章

  黑鹞子的号角声随风呼啸,北门禁军之中随即起乱!
  当年费尽心机安排进去的暗桩总算没白吃饭。
  北陵琏在北门下不疾不徐停住马,抬眼望去,城门上那名正要招手下令放箭的千夫长声未扬,他身边的几名士兵手中已挥起弯刀砍向他的脖颈,血溅三尺。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众士兵还没来得及冲上来报仇,队伍之中其余暗桩已兵刃出鞘将他们牢牢逼住,千夫长的首级被高高挂起的那一刻,北门城楼禁军的士气顿时偃旗息鼓。
  沉重的北城门徐徐开启,里面列阵以待的却并非北陵琏的暗桩,而是一脸寒霜的苍狼营统领。北陵琏打量了下眼前军阵——人数约莫三千,阵型还在不断调整,显然是匆忙结就。但,没有暗桩在里面闹事,说明这里的禁军都不是黑鹞子的人。
  暗桩策反……或者说收拾了大约两千,能把剩下的人在不到一刻之内重新集结起来,这苍狼营统领确有几分本事。暗桩应该已照吩咐带着收拾好的人马跑去其他城门先替他开路了,乱子总是要闹得越大越好。
  北陵琏举起斩马剑指向苍狼营统领:“战还是降?”
  “宁死不降!”苍狼营统领的回答斩钉截铁。
  北陵琏冷哼一声,在“宁死”二字传来时便催马疾驰,“不降”二字时已奔至苍狼营统领面前,过快的马和更快的剑光让苍狼营统领只来得及举起长枪抵挡那斩向面门的一剑,但比他料想中更强大的力量却让他连第二招都来不及发,随着战马一声嘶鸣,斩马剑从盔至肩,毫不留情劈下他半个身子。
  犹带鲜血的斩马剑轻轻甩了下,北陵琏脸上沾染的几滴血慢慢地滴下来,他微微抬了眉眼环视一圈眼前被这一幕惊得连结阵都忘了的禁军,扬声:“战还是降?”
  “你们傻的呀?”那戴着黄金护腕的女子策马上前道,“殿下当初怎么带你们练兵的,才多久就忘啦?”
  随着她的话音,那刀疤男子亦策马而至,不言不语,但手中已握了三支血羽箭。
  一见这二人到了眼前,当初走过北陵琏那一套炼狱练兵法的禁军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兵器险险坠地。这二人当初虽是随侍琏王妃才会不时来校场给琏亲王端茶送水顺便拉一把家属不在身边的禁军的仇恨,但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很多禁军都不愿去回想。
  战还是降?
  这不是一个太难的问题。说到底,资历较老的禁军兵将还是比较倾向于琏亲王的。
  奉歌北门,破。
  而其他的三座城门在两刻钟之后,也响起了属于黑鹞子的号角声。
  略提了提缰绳策马前行的北陵琏侧耳听去,风里传来的号角声不只是黑鹞子的。
  两道陌生的号角声远远飘来,他侧首望向身后的疤面男子:“阿辛,那是什么号角?”
  “牦牛角,还有一个……”顿了一顿,阿辛露出几分怀念的脸色,“是螺角。”
  牦牛角,那便是小九的西博援兵;至于螺角……北疆诸国多不近海,能弄到螺角的地方只有西北边境的入海口,那地方的部族名为阿塔,正是阿辛离开数年的故族,而且,是个惯于流浪的弱小部族。
  小九待在西博,手伸不到那么远,那这个吹响螺角的……是谁?
  北陵琏一提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撒蹄奔向王宫方向。阿辛两口子迅速跟上,黑鹞子也立即加速前进——跟上就可以了,多嘴不是跟随琏亲王的工作。
  马车前进得不快不慢,车外的司礼官也尽职尽责地不发一言,北陵琇靠在车中,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奔丧礼服。只看那面料和精绣的暗纹,便知是极贵重的东西,要想妥帖地穿上,定是需要好些人在身边抬袖子拉腰带摆裙裾。
  没有在马车里给她配上几个更衣侍女(是不是刺客另说),不大对劲,难不成还要她自己穿好了再下车到父王灵柩前去哭?还是说这是一个暗示的警告,意思是宫里大臣们正剑拔弩张,她应该维持住帝姬的体面和王族尊严,别把灵堂大喇喇地闹成屠宰场?
  瑛王兄现在还想用“礼制”这种东西来拖住她的话,不免迂了。北疆部族骨子里从来就没有朝泉那种弑亲篡位还要来暗的生怕被史官记个遗臭万年的习惯,北珣朝堂今日还没有血流成河,已经很对得起那些多年来在北疆边境往来贸易顺便传教化育的朝泉人的努力了。
  正想着,马车忽然拐了弯,一点颠簸触动了北陵琇。微微倾身看向车窗露出的缝隙,她忽然皱眉。
  这非是去向灵堂的路,而是偏殿的方向。
  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司礼官缓缰至车窗外,不疾不徐道:“臣准备匆促,未来得及替帝姬殿下备好更衣侍女,不得不请殿下移驾偏殿更衣再入灵堂,望殿下恕罪。”
  表情诚惶诚恐得太明显,语气又十拿九稳得太忘形,总而言之,演技差评。
  默默地给这名司礼官在心里打了个叉,当马车不紧不慢行到偏殿门口时,北陵琇已拟出了下一任司礼官的候选人名单。念头一转便又想到杀个司礼官大概达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果然还是得拜托璟王兄。正想到这一步,马车停了,司礼官恭恭敬敬请她下车,从打开的车门看出去,偏殿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只院中的花树长得高了些,此际春寒,枝上绿芽尚无,仅是无数枝桠暗沉着颜色生得放肆纵横,似是要刺向天空的无数利剑长戟。
  这座偏殿很久以前是琅王兄所居,幼年时,他曾带着他们一群兄弟姊妹在此玩耍过。
  不过那些都只是曾经。
  北陵琇一步步踏入偏殿,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四下望去,天光透过半开的窗淡淡漏进,殿中未点灯,有些昏暗;陈旧木料和绸缎堆积的气味因为她的走动极缓慢地弥漫开来,原本浓重的熏香早淡了痕迹,只留下沉在冷透的香炉中的似有若无的余韵。
  没有灯烛和取暖的火盆,偏殿便阴冷得似一座陈旧而华丽的坟墓。这座坟墓,今日将要埋葬的,是谁?
  北陵琇拔剑出鞘,迎上从角落踏出的数十黑衣暗卫。一声鸣镝箭破殿顶而去,一直藏在她身侧隐蔽了气息的梵铃快速架上第二支箭,又一声鸣镝射穿第一个冲上前的暗卫喉咙。
  瑛王兄养的,果然不只骑兵而已。
  兵器相交的铿然带起刺目光影,黑衣暗卫的集结进退井然有序,却隐隐约约带着那么点让她觉着眼熟的阵式……眼看着梵铃在前面拖住大部分暗卫杀得兴起,北陵琇凝神对上能冲到她面前的暗卫,一剑逼开刺向咽喉的刀,旋身挥剑挡下袭来的毒蒺藜,心念电转间她终于记起这阵势为何眼熟。
  在疏影带着一群刺客挑上西博的食人妖魔时,她见过的。
  眼前阵式带着易水楼的三分形,要围杀个寻常的王孙贵族或庙堂朝臣是绰绰有余,但比起真正的易水楼围杀阵尚有所不及。若真是疏影带人到此伏击,她此时哪里还有这般还手之力……咳,长别人志气的想法先抛开,瑛王兄是从哪里学到的易水楼阵式?偏还学得不伦不类,若不是她印象太深,怕是都认不出这阵式的那三分底子了。
  最后一声鸣镝箭终于被梵铃射出殿外,三声报信已毕。
  北陵琇一剑刺穿身前刺客的咽喉,推开他不甘的头颅。拂了拂毫发无损的衣裳——她是来争王位的,金丝软甲和护心镜之类的东西怎可能不早早准备好。再看一眼正在试图重新集结变化的阵式,嗯,总算想起来了。
  那个长相与疏影一般的沐湘晴,据她好容易搜集到的情报,亦曾是易水楼的人。啧,瑛王兄能把人操控得那般死心塌地,却连真正的阵式都没学到手,若不是沐湘晴有意隐瞒,便是连她自己也不过一知半解。北陵琇比较相信后者——可不是谁都能如疏影那般优秀的……公私分明得那么优秀。
  想到此节,北陵琇莫名地有点火大,看着眼前的暗卫们便越发不顺眼起来。
  都怪你们,学什么不好非学易水楼……还学得这么差,学得差也就罢了,竟然让我联想起那人最令人火大的地方。
  真的易水楼动不得,动下假的总行吧?!
  一弹指,一脚踹开偏殿大门的邵海雕带着人冲进来,一声“殿下”话音才落,帝姬殿下的命令已带着森森杀气传到他耳边:
  “找出北陵瑛,除他之外,不留活口。”
  疏影踏出议事厅便直接转向医堂领药材,才到门口,里头阵阵咆哮让她脚步略略一停。推门而入,好几名挂彩的火器堂弟子眼皮只抬了一抬,就继续低头听他们堂主怒发冲冠。
  医堂今日很是忙碌。流丹边包药材边意兴阑珊地八卦——没能在疏影身上看到可以让他进行活体解剖的伤口,令他十分怨念只能八卦抒怀——火器堂几日前研制了新的霹雳弹,一个弟子却在大意之下用这霹雳弹炸毁了半间兵器室,偏还是个担不起责任的主,因畏惧堂规惩处,竟一不做二不休,偷走火器堂的机关阵图逃了。
  对于火器堂来说这自然是奇耻大辱,百炼堂主带着弟子亲自出马在扶风城里外明捕暗搜了两天两夜,发现那家伙逃进了扶风城那座有名无实的官衙。
  没把官衙放在眼底的百炼带着几个弟子闯了进去,里头迎接他们的却是与官衙暗通款曲设下埋伏的黑道,寡不敌众的百炼掩护弟子们逃出来,个个都挂了彩。
  奇耻大辱x二。
  楼主大概是知道这事儿的,但没说什么,意思就是让火器堂在楼主说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这次不同于东门帮那回,这次的祸事是自家叛徒引出来的,同样是黑道,就怪不得别人趁火打劫。所以火器堂此番的主要目标就是处理叛徒。
  等流丹絮絮叨叨包完药材过完了八卦瘾,疏影也听懂了八九。
  火器堂的事,她不必过问,回去提醒鸦杀堂弟子小心叛徒。才想到此,一名鸦杀堂弟子一头冲进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堂主,阿印被人暗算。”
  疏影身上杀气骤然冰冷,“说清楚。”
  “火器堂烈弓下的手。”弟子声音很冷,“阿印与他同乡熟识,少了防备。”
  眼前一闪,百炼站到了疏影面前。
  “我的人,我处理。”
  疏影冷冷的一眼扫过他,“谁先得,谁杀。”
  “同意。”百炼一点头,身后的弟子纷纷从窗户纵身而出,很快不见踪影。
  疏影身后的残照一声呼哨,墙角隐蔽处几道身影极快地一闪,立时不见。
  她与百炼彼此一颔首,分头而去。
  盗图叛离,杀害同门,勾结外敌……可惜,人总归只能死一回。
  藏着黑道的官衙罢了,既不是机关满布的江湖门派,也不是暗卫遍地的宫殿府第,有所准备便可。
  站在官衙角门前的阴影处,戴着面具的疏影沉声向隐蔽在四周的鸦杀堂弟子下令:
  “遇阻,杀;见叛徒,杀。”

  第五十九章

  鸦杀堂的动静远没有火器堂那么大。
  一声轰响,火药将官衙大门炸得四分五裂。阵阵烟尘之中,堂下弟子飞身冲入,一路布下熏得人睁不开眼的烟雾,不到须臾便将院中拦阻之人逼得尽皆躲了开去。
  扶风城官衙有名无实多年,衙门虽占地颇大,建筑却早已失修,厅堂里本该是庄严威武的摆设残破不堪,只剩个荒败架子勉强撑着。众人方踏入,十来个穿戴不一的兵卒匆匆从后堂涌出,为首的伍长慌慌张张扶了把歪斜的头盔正欲呼喝,一抬眼正撞上杀气汹涌的刺客和他们手中烟雾弥漫的弹药,顿时两股战战倒退几步,身后小兵更是连色厉内荏的“色厉”都未摆出,只虚举兵器毫无章法胡乱围着,无一人愿上前犯死。
  官衙的这群兵卒皆非正军,不过是几年前流落至此的逃兵或地痞混混。当年被贬黜来的城主手上无兵,便匆促在城中召集了他们,欲图一举掌控扶风城,进而做个山高皇帝远的边关城王,谁知此地地头蛇众多且强横,很快把城主大人的白日梦轰得粉粉碎,让他只能勉强保全身家,不但自己成了同流合污的傀儡官儿,兵卒也成了充门面的。
  火器堂弟子进攻之时,这群兵卒正在内堂吃酒赌钱。见他们不敢上前,刺客们便登堂而入,虽说从官衙那占地不小的内院揪出想要逃跑的烈弓着实费了些搜索功夫,堂主百炼仍极为迅速地赶在鸦杀堂跟进之前亲自上手把人废了,三两下捆成个囫囵西瓜。唯一的问题是,弟子没能从他身上掏出机关图。
  百炼从不是个啰嗦的人,扳扳指节走近被两名弟子架起的烈弓,一节一节生生捏碎他两根指骨,终于让他在昏死过去之前招了。
  一听完,百炼眼睛略略一抬,副堂主立即带着几名刺客从塌了半边的墙冲出去追——机关图若真让那城主带走,跑到这城里哪个组织去做了见面礼,火器堂上下便只有在楼主出手前自尽谢罪一条路可走。
  火器堂施下的烟雾阻了院中追兵,也让鸦杀堂的脚步滞了一滞。等烟雾随风散去,埋伏在院中的人和附近听到动静便来此趁火打劫的黑道弟兄面面相觑,而他们眼前,黑衣戴面具的鸦杀堂刺客格外醒目。
  很容易被“只有几个人一定很好拿下”这个想法左右的黑道弟兄们轰动了。平日里各门各帮的新仇旧恨暂且放下,同仇敌忾朝正往厅堂前进的鸦杀堂杀来,连厅里方才被火器堂吓得不敢妄动的士兵也在看到鸦杀堂手中并无奇怪的弹药时立刻壮了胆子,本是躲在伍长身后的官衙主簿更是精神大振,举手一声呼喝,包围圈顿时再厚一层。
  疏影眼中寒意更深,可惜的是隔着面具,包围的人并未发现。
  第一箭射穿了发令的主簿喉咙,随即手起刀落,血溅五步。第六具尸体倒下时,四周黑道和兵卒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同躲在官衙外看热闹的都跑个干净,而尚有四名刺客刀未出鞘。疏影甩去刀尖血滴,留下两名弟子警戒,带着其他人迈步踏入。
  看了眼循着脚印找到此地,显然是要来以牙还牙的鸦杀堂,再看看昏死在地的烈弓,百炼颇为萧索地一叹:“影……鸦杀,你来。”他可不是流丹那傻子,平白惹这柄凶器不痛快。
  疏影目光未动,刀锋寒光只一闪,地面上的烈弓咽喉涌出血泉,不多时便浸漫半身,冷了。
  带回去给楼主也好,火器堂关起门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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