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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之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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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看不清她。她的日子看起来纵性肆意,可实际上却是如履薄冰。所以她贪恋女子的温柔,恨不能躲在温柔乡里永眠。尽管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愿意跟她好的宫人,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倘若有朝一日她不再是公主,她身边那些人只怕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甚至是左昭仪。一开始的时候,不也是因为她是大魏的公主,所以才刻意接近她吗?
唯一的例外,恐怕只有楚离了。楚离次次忤逆她,棱角分明,然而又并非当真能危害她。楚离拿她当朋友。
“朋友”这个词,对上谷公主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她不相信人心,不相信感情,又如何能相信朋友?可她却不由自主地相信楚离。
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事情突然都变得“面目全非”。左昭仪竟然肯为她冒生命危险,这种感觉太让拓跋迪动容了。而楚离,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她,仍旧心无芥蒂地与她言笑晏晏。
拓跋迪心中蓦地一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贯穿了她的心房。她竟然有些眼眶发热。许是因为楚离真诚的笑,许是为了正在深宫里担忧着她的左昭仪。又或许是别的……她还没有真正体会过的情绪。
“公主,你怎么了?”楚离吃了一惊,上谷公主眼中是不是含了泪光?
“没事。”拓跋迪掩饰性地微微打了个哈欠,“大概是睡太久,有点头昏。”
最后敲定了行程和路线,楚离徒新鲜,非要公输定的木车,她便带着珠儿乘木车走。公输定有苦难言,只得跟着拓跋迪骑马前行。
一路上楚离担心拓跋迪没吃过苦,处处多加照拂。时不时还是有人来刺杀,都被公输定挡住了。四人脚程极快,不过月余就已经到达东泰州境内。
楚离兴致颇高,“过了东泰州就到华州啦!”
遂下马寻客栈休息。珠儿照例读书习字,公输定在那儿宝贝他的木车,一脸哀怨地望着楚离。楚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索性拉了拓跋迪出去,“公主,我们去逛街吧,看看东泰州可有什么新鲜东西。”
公输定一直守在木车旁,哀怨的目光追随着楚离,直到楚离逃似的拉着拓跋迪快步消失在他视线里。
东泰州已经临近南朝宋,故而民风民俗与魏朝国都平城差异甚大。这里的百姓不再好勇斗狠,多半习儒学,民风温和。连街上两边叫卖的商贩或者店家都显得柔和多了。
这会儿正是立春不久,嫩蕊新发,薄雪化开,丝丝冷冽里透着生机,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在市肆闲逛,楚离正瞅见一个挑货郎在卖鱼,便道,“这节气也能捉到鱼啊。”上前看了看,“龙困浅滩,鱼游浅水,莫不是凶兆?”
上谷公主看她一眼,“什么?”
“啊?”楚离回神,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乱说的。咱们这一路不都是大凶吗,还有什么吉凶可言。”说着却不由得摸了摸胸前,“我师姐倒是信这个,还挺擅长。”
拓跋迪眼神扫到楚离脖子里一根乌绳,看楚离摸胸前,想必胸前有什么吊坠。
楚离觉察到拓跋迪的目光,忽然觉得心口贴着吊坠的地方有些发烫,她奇怪地抽出来,那坠子形似心脏,颜色鲜红,质地润泽通体光亮。
“这是?”
“噢,红心菩提。”楚离低头看了看,“怎么突然发烫呢,真是奇怪。”她嘀咕着,“也许是感觉错了。”
“怎么?”
“没事。”楚离玩笑似的说,“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兴许这里还有杀手呢。”
拓跋迪横她一眼,“可是让你歇一会儿了。”
“咱们还是回去吧。”楚离拉着拓跋迪往回走,“换条宽敞的路走,那里还有一座天塔呢。”
东泰州的天塔有九层,不过据楚离所知,人们只到过第三层。再往上是什么没人知道。说着话远远就望见了矗立着的天塔,在东泰州可谓独树一帜,“看!在那儿!”
二人刚要转弯向天塔方向去,忽然四面传来破空声,竟是弓箭。
楚离抽了嘴角,“不是吧,还来?”
上谷公主也黑了脸,“国师,你还真是乌鸦嘴。”
只是这次的弓箭手似乎非比寻常,上谷公主保护着楚离闪过弓箭,飞速前奔寻找遮蔽物。然而此地极为空旷,除了百米外的天塔外再无建筑。二人无处可躲。
楚离拿远程的弓箭毫无办法。纵使她身手矫健,然而赤手空拳,很快就被乱箭逼得手足无措。拓跋迪见状,连忙将她挡在身后,手持一支捡起的利箭狼狈阻挡。
“公主,别管我了,你先冲出去!”楚离额上都是冷汗,没想到此次如此凶险,“不然只怕我们俩都难逃一死。”说着一闪身,又躲过一箭。
然而躲得了前面躲不了后面,更何况是四面八方的乱箭,楚离艰难地躲避着,却听得“噗嗤”一声,定睛一看,拓跋迪腹部中了一箭。
“公主!”楚离大惊。拓跋迪捂着腹部大声道,“楚离,你快去找救兵!”
楚离不管,一步上前挡住拓跋迪,“我冲不过去,而且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拓跋迪闻言心尖一颤。看着狼狈地挡在身前的楚离,在这危在旦夕的箭雨中她却忽然心生安宁,从未有过的安宁。然而局势并没有半点好转,拓跋迪百味陈杂,却忽然用力抱住楚离,“小心!”原来楚离后心正飞来一支箭。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箭支在抵达楚离肩头时却忽然断落了下去。
原来是被一枚石子打落。
楚离瞠目结舌,这又是谁在救她?
说也奇怪,这支羽箭被打落后,四面八方的箭支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
四周静的可怕。
倘若不是地上乱七八糟地横着些箭支,几乎让人以为这里从来没有发生什么凶险的事情。只是拓跋迪腹部的伤口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刚刚确实是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九死一生。二人心有余悸,连忙起身,楚离扶着拓跋迪急忙离开这里。
却没有注意到天塔第三层上,一个身着乌青色长袍的女子长身玉立,默默注视着她们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第27章 【钗头凤】27
东泰州的天塔又名通天塔,只不过塔门上的匾额年久失修,“通”字掉了一大半,人们便以讹传讹称它为天塔。
天塔第三层,身着乌青色长袍的女子,面上蒙了一层白纱。她立在窗前遥望远方那两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自语道,“楚离当真是国师。”
“邬姑娘,本殿下已经顺了你的意思,饶了那大魏国师。”通天塔第三层陈设极为简单,整层只有正当中设了一个笔直的楼梯通往第四层,一旁五步远处有一张陈旧的檀木方几,盘腿坐在方几正面的少年脸色阴沉,吊梢眼刀锋眉,虽面如冠玉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极为低沉,“希望邬姑娘能给本殿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邬姓女子面纱下薄唇微微勾起,美目流盼间却闪过一抹不屑。她温温开口,“太子殿下可知大魏国师是什么人?”
“既然是大魏的国师,便是我南朝的敌人。”少年面无异色,眸中杀意顿现,嘴角露出诡异的笑来,“堂堂大魏国师在魏境死于非命,本殿下倒要看看那拓跋老儿会是何表情。”
他是南朝刘宋的太子刘劭。
邬姓女子垂了眸子,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太子殿下若是不怕得罪石太傅,尽管去杀那国师好了。”
刘劭闻言一顿,皱眉问,“与石姑娘有何干系?”
未待旁人回答,房门被人推开,“楚离是我师妹。”
说话的正是石霂。玄色襦裙,藏青镶边,大气沉稳之余不怒自威。她双手拢在袖中,施施然进来,衣袂飘飘带着股绝尘之气,唯有纤腰上那抹黛色飘带宛如游云,飘逸自在。只是脸颊左侧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一直延续到锁骨以下,乍看有些狰狞,然而这刀疤落在她脸上,反倒给她平添了几许肃杀的风尘。
“太傅!”刘劭立时变了脸色,战战兢兢地起身,双手垂在两侧,恭恭敬敬地垂首迎她。石霂没有半句指责之语,然而刘劭却已经冷汗直流。他要是知道那个国师是太傅的师妹,怎么可能会动她!
石霂恍若不知他做了何事,只略一点头,“太子不必多礼。”然而却径自走到那女子身边欠身施礼,“多谢。”
虽然仍旧没有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可刘劭见状,反而愈发紧张起来。忙起身道,“太傅,小王想起论语还没看完,先请告辞。”
“太子请自便。”
刘劭匆匆而去。
邬姓女子才道,“石姑娘何必多礼,楚国师与本门弟子常有往来,算起来也当是我的朋友。”
听她这样客套,石霂蹙眉不解,然而只片刻功夫她就看懂了女子的眼神,遂一声浅叹,提了提声音,“太子还有何事?”
果然听得门外咚一声,传来刘劭慌乱的声音,“无事,无事。”接着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许久,直到房间彻底静了下来,石霂才露出无奈地笑意,“到底还是个少年。”又眨眨眼,“巫溪姑娘,多谢救命之恩哪。”却哪还有半点端庄,眉目里尽是灵动清逸。
巫溪笑道,“我刚刚还想,要是你那宝贝师妹看到你刚刚的模样,不知道得是什么表情。”歪了歪头竟问,“会不会像刘劭那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石霂扶额,悠悠一声叹,“她呀,她才不知道怕字为何物。”
“若是知道你拼着自己的性命救下南朝的皇帝,还盛情难却地成了刘劭的夫子呢?也不会怕?”巫溪意味深长。
石霂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相比这个,只怕让她知道她一直讨厌的巫溪很有可能是墨派下任巨子更让她吃惊吧?”她坏坏一笑,“到时候不定怎么缠你呢。”
“没关系,只要你不介意,尽管让她来缠我好了。”
石霂一顿,轻哼一声,“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又不满道,“你们墨家摒性弃情,个个去欲寡情,怎么你这个有可能成为巨子的人,反倒六根不净。”
巫溪弯了弯唇角,“我说了什么?只怕有些人心里想什么,才听到什么。”
“莫饶舌。”石霂瞥她一眼,“我可不是离儿,听信你巧言。”
“嗯,也是。”巫溪点头笑,“只听楚离一个,就够你受的了。”
石霂无奈摇头,“你今天说话怎么总是奇奇怪怪,让人听出些言外之意。”
巫溪道,“楚离身边有个女人。”
“……有何妨?”
“上谷公主,拓跋迪。”巫溪说罢,紧紧盯着石霂的眼睛。
石霂一怔,旋即却又面无异色,轻笑道,“有何妨。”
竟让人莫名听出了一股不屑,停了会儿,巫溪抿唇道,“石霂,你是修道之人。倘若真能摒弃七情六欲,当有大成。”
石霂唇角一弯,“人各有志。”
“你有何志?”
“不可说。”
“若志在楚离,只怕你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呵~”石霂嗤笑,“我自然知道,离儿有道根。她心怀天下,博爱众生,于万物都有情,却偏偏……最无情。”说着看了眼巫溪,“所以才能和你——修为不浅的巫溪上人交情不浅,是不是?”
巫溪不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就这么执着于让我修仙吗?”
“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巫溪嘴唇几动,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道,“若不修行,日后必遭祸端。”
石霂无谓地笑了,“我遭的祸,还少吗?”
说着转身要走。
巫溪一把拉住她手腕,神情复杂,“……只怕你不能承受。”
石霂沉了脸色,“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倒叫巫溪吃了一惊,“你……你知道?”
“巫溪,别忘了我师承何处。”石霂缓了缓神色,微笑道,“好了,不用为我担心。我师妹是魏朝的国师,我自己是南朝皇帝的救命恩人,又是太子太傅,还和修为高深的你是挚友,难道这天下还有谁能伤我不成?”
巫溪怔了怔,“难怪你拼命也要救刘义隆。但天外有天……”她喃喃着,忽然一笑,“罢了,罢了。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便不必多此一举了。”
又道,“楚离可是要回来找你呢,你不去见她?”
“不见。”石霂干脆地抛出一句话,“敢留书离家出走,不好好治治她还了得。”
“她回去要是见不到你,不定怎么折腾呢。”
“折腾呗,再扑腾也见不了几个水花。反正我不急。”她看起来半点不放在心上,好像一点不在意的样子。然而还没坐片刻功夫,就悠然起身道,“我要回上洛郡了。”
很快只留给巫溪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巫溪摇头轻叹,“这还叫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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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没想到拓跋迪中的竟是毒箭,一回到客栈就浑身发烫昏迷不醒。
公输定说,“国师,你不是会医术吗?”
楚离急的冒汗,“我医术不精,从未给人医过病。”说着抱起拓跋迪就往驿站赶,一路上引起不少注目。
公输定和珠儿跟在她身后。
“国师怎么这么大力气……”公输定惊讶地看着楚离双臂稳稳抱着上谷公主,还步伐奇快,实在是大跌眼镜。
珠儿道,“因为楚姐姐会仙法啊。”
他们快步跟着,眼见着楚离跟一辆墨色马车擦肩而过,却忽然停了下来。二人连忙赶上去,“怎么了?抱不动了?”
楚离摇摇头,却只是望向那马车锁紧了眉头,“师……姐?”
怎么可能呢。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紧了紧双手继续走,然而没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嘀咕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师姐在里面……”
按楚离的性子,倘若她孑然一人,只怕这会儿能拦住人家马车跳上去看看。可是眼下,怀中的拓跋迪高烧不退,楚离不敢耽搁,遂摇摇头试图摇出刚刚那个奇怪的念头,赶忙抱紧拓跋迪往驿站里赶。
远远地,马车渐渐地和楚离几人越来越远,车子里一人道,“你还真沉得住气。”
说话的正是巫溪。
石霂正闭目小憩,闻言缓缓道,“纸鸢飞得再高再远,只要线还在手中,它早晚都得乖乖回来。”
巫溪却道,“万一要是断线了呢?”
石霂倏地睁开了眸子,扫一眼巫溪,勾唇道,“我怎么会等它断了再收线。”
时近仲春,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巫溪掀开帘子,只见蔚蓝而辽阔的天空中,三五成群的纸鸢随风驰骋,倒给这仲春添了一笔生动的明媚之色。
☆、第28章 【钗头凤】28
一听说上谷公主重伤,驿站守吏吓得冷汗直流,连忙着人延请当地名医。
拓跋迪脸色越来越差,眉头紧皱地昏迷着,极度不安。楚离守在床边,见这情形心急如焚。情急之下轻轻环住她双肩将她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抚摸她头发试图安慰。拓跋迪紧紧攥住她衣角,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一样不放手。脑子里不期然就响起了香儿那些话,让楚离心疼得鼻子发酸。
她安抚地蹭了下拓跋迪额头,柔声道,“不怕不怕,公主别怕。”
拥抱是安慰人最有效的法子。就像小时候每次石霂做噩梦时她会做的那样,只不过如今怀里的人换成了拓跋迪。
果然,虽然拓跋迪仍旧显得不安,但眉头却渐渐松了开来。楚离悄悄松了口气,怜惜地望着她。
驿站守吏在门外走来走去,一个又一个大夫相继走出来,守吏抓着人就问,“公主怎么样了?”
大夫们的话竟出奇一致,“伤口已经上了药,只要今夜烧退了就无大碍。”
“那要是不退呢?”
大夫们脸色讪讪,艰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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