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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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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呢?」李令月还是笑着。「妳对我不也迷恋至深?」
  清夏抿紧下唇,形成一种凄凉凝重的线条。「妳明知我已无利用价值,为何还要继续纠缠于我?恐怕这个迷恋并非单方面,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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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夏这次实是怒极了,没有回答,一把抓起桌上贵值千金的花瓶丢往李令月,后者只是稍微侧身便敏捷地闪过攻击,洁白的道袍滴水不沾,身姿依然神华离尘地令人有气。当伤心欲决的少女如旋风似地离开后,李令月却是望着地上残骸,幽幽长叹。
  每次只要说出实话,他人便无法接受,既然如此,何不与她一起活在美好的谎言里?想她身为大周朝唯一一位公主,又不是疯了才跟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搅和不清,这关系要是传了出去,命来安抚李唐旧臣的监国公主之名自然摇摇欲坠,一旦坏了武皇的好事,就算是最宠爱的女儿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清夏对李令月要是不存有丝毫意义,上官婉儿岂会把自己的学生拱手让人?皇宫和朝廷中的层层关系,时常错综复杂地使人忽略其中最简单的理由,但那样单纯的道里依旧存在。
  小娃儿啊,要是道士姊姊不喜欢妳,岂会把妳拴在这宫廷之内?莫说妳是跟沈南璆,就算跟哪个皇子王爷在一起,亦难得我一个回眸。
  李令月将手中洞萧丢弃于地,孤身走出了寝居。
  ***
  上官婉儿从早朝过后便愁眉不展。她不信武三思如此神通广大,一夕之间便凭空弄出了训练有素的战马和武将人才,武则天显然也很讶异,却没有多问背后是谁插手,爽快地应允他带兵出征的请求。朝廷这次拨出十万大军,就算折兵损将了近八成也能把突厥赶出河北,武三思几乎笃定能凯旋归来。
  最让上官婉儿忧心的是,武三思那人急功好利,恐怕会忘了此次出征还肩负救出被掳去当奴隶的百姓们之责。下午,看到奏书上被引荐的武将之名,总算发现藏镜人的真身,她相信武则天一早便已知晓,才会如此放心地任用这群来历不明的人。
  这个李令月,成天跟我作对。
  上官婉儿盯着案前奏章,微蹙秀眉,有别于平日的淡定自若。
  会特别烦心是有原因的。虽然武皇劝她得快点跟狄仁杰冰释前嫌,而她也是确实正在努力,却不知为何每每在见到狄仁杰失望的眼神时,一股不甘愿的委屈便化成叛逆怒气,说的话也就开始字字含刺,最终他们这对一老一少的朝臣故友只能不欢而散,又弄出一团未解心结。
  当上官婉儿向武则天提起这个疑问时,那位统御有术的女皇只是扬起饶有趣味的浅笑,极为性感的嗓音温和悦耳地反问:“若上官仪尚在人世,婉儿也会是这种心情吧?”
  言下之意,似是指称她将狄仁杰当成了自己需要获得认同的长辈,而她否认地摇摇头。她已经过了需要长辈关爱的阶段,她甚至从未有过需要长辈关爱的阶段,武则天所暗示的不过是一名上官婉儿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末了,视线回到奏书文字上头,静渊有谋的眼神沈淀下其中原本闪烁生辉的澄光。
  李令月,除了跟我作对,妳还会不会点别的?迟早我的命都要交到妳手上,莫不是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非要赶尽杀绝?既然如此,别怪我也──
  「怎么了?好凶狠的表情。」御书房的大位前,武则天那把清和、甚至是温柔雅致的声音传来,打散了闪过上官婉儿眼底的杀机。「那可不符合婉儿文采风流的形象。」
  「正在想武三思如何解决马匹和将领不足的问题。」
  武则天嘴角挂着浅笑,眼睛并未从奏书上头移开。「这孩子变这么有出息,朕颇感欣慰。」
  「不是他有出息,是皇上的女儿有出息。」上官婉儿盖上奏折,想让语气尽量维持平稳,却还是透出了一丝埋怨。「太平公主存心让婉儿难办事,而皇上也由着她。」
  「令儿爱玩了点,朕改天会说说她的。」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无须多作解释,稍提个头对方已能全盘想得通透,甚至连自己在立场上的为难也考虑到了。
  话是如此,武则天的喜乐与自豪之情全溢于言表。让李家公主监国只是要安抚李唐大臣,武三思的功绩与崛起的武氏宗亲才是武皇乐于见到的安排,李令月下得这一棋可谓一举数得。
  「您不是没说过,但她还是不听。」上官婉儿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若是不知情的他人听到,大概会觉得这是后母与任性女儿的家庭斗争吧。
  思及此也不由得感到好笑,便无奈地轻笑出声。
  「又怒又笑的……若朕不清楚,还真以为婉儿有喜了呢。」
  “噗──”总是仪态万千的上官婉儿,口中的茶蓦地喷了出来,水渍泼洒一案。
  「啊、奏书……!」慌忙地救出几本不幸被茶喷洒的奏折,边在心里念着,又不是不知道她只跟她一人……开这种玩笑,岂不是要人命吗?
  「好一个作贼心虚的反应。」带笑的声音,幽然流丽。
  「皇上!」上官婉儿红起脸。那难得的轻嗔薄怒,实是风情万种,丽魅炫目。单是看她此时娇俏无措的神态,谁还想得到此人是朝堂上聪明机抒、镇静淡漠的上官昭容?
  武则天一手拄着下巴,兴味昂然地观赏她抢救沾湿的奏章。「婉儿……妳过来。」
  承受命令的人只是用着一双清丽美目警戒地凝望她,没有动静。武皇于是柔柔一笑,上官婉儿因此吁了一口气,难以抵抗地走向她的天子身侧。
  「妳便专心做妳该做的事。」武则天牵起她的手,凝视的双眼充满承诺。「太平公主那边自有朕来处理,绝不让她做得太过份。」
  上官婉儿沉默地点了头,指尖握紧武皇的手。她们有时会像现在这样,深深地看着彼此,看穿了不得不展露于外的阴狠冷酷之面,看到了那无法诉说的诺言和不用言明的理解。
  上官婉儿不是不清楚武则天目的为何,她让自己成为全部政敌的箭靶,隐蔽了真正会于将来左右朝廷的李令月,但这是让她能随其一同走往尽头的代价,她付出得心甘情愿。武则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没有不付出的道理,毕竟世上再无人像这名女皇一般,能让上官婉儿尽情地一抒胸中之才、施展平生之志,甚至提升连她自己也不知晓的潜能,促使她持续而无限地完成不可能之事,她无法想象当武则天离开人世时,自己还能屈于任何人麾下。
  她无法想象武则天离世之后的日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一名太监冲了进来,大声嚷着上官婉儿最讨厌听到的四字箴言。
  武则天自然地放开两人交握的手,并移走只让对方目睹的温情视线。当周朝女皇望向跪在跟前的太监时,已是那副与慢条斯理的声音相符的神情,不惊不恼,运筹帷幄。
  「又有谁谋反了?」
  「是、是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相王谋反了?!」
  「不不,相王殿下摔马了!」
  「……真丢人,朕还宁愿他谋反呢。」武则天感觉十分不耐烦。「知道了,下去吧。」
  太监似乎没料到身为母亲的人竟会是如此冷淡的反应,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头道“奴才遵旨”,举措不安地退了下去。上官婉儿看着她冷然的侧脸,约莫了解那是起于对李旦的恨铁不成钢,还在长安时,这对母子的关系已相当冷漠生疏。这次也是,李旦来洛阳,除了头一天依礼晋见以外,再也没有来找过他的皇帝母亲。
  「皇上。」她轻声说:「这里就交给婉儿吧。相王殿下自十岁起便精通骑术,今日摔马恐怕另有隐情,您……」
  「婉儿,还记得方才朕说过的话吗?」武则天没有看向她,只是发出极为冰冷的拒绝之语。「妳只要做妳该做的事便好。」
  同样的话出自同样的人口中,却在眨眼间便代表截然不同的意义,上官婉儿觉得这样的转变几如法术,永远令人猝不及防。
  「是,皇上。」
  她默然地走回自己的桌前,摊开尚未写完的出征诏书,才一提笔,武则天的叹息便淡然地飘散于室。
  「此儿疑我。」声音清柔,听在上官婉儿耳中却如雷声巨响,震得胸内疼痛不已。「他太聪明,看着兄长一个个死去或被幽禁于远处,他知道避免同种厄运的方法就是远离自己的母亲。对他来说,朕已经夺走他所有珍惜的人们了。还记得当年降罪上官仪后,他曾跑来问为何要惩罚他的老师──上官仪是当时皇子公主们的师长,朕又何尝忍心杀他们的恩师?」
  上官婉儿安静地听着武则天的自白,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对她们二人而言,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以致于很早以前便丧失安慰的能力。
  她只能施施然起身,走到武则天的案前,朝闷闷不乐的伴侣伸出手。「皇上,陪婉儿走走吧?」
  武皇扯了抹涩然的笑,握住前方等待自己的手。「他日若婉儿有孩子,定要记得朕告诉妳的话──莫要回头。」
  莫要回头。别回望今时的政治野心,别看向显赫天下却也遗憾满溢的女子,别记得这一个失败至极的母亲。
  上官婉儿微皱眉头,迈开脚步走往屋外,几乎是拖着后方的武则天。
  「婉儿不会有孩子的。」她恼怒地说:「除非婉儿成了男子,皇上成了婉儿之妻,否则婉儿一生势必无嗣无后。」
  「傻瓜。只要婉儿想,朕又没说不让妳尝尝男子的滋味?」
  上官婉儿停下脚步,头一回如此无礼地瞪着她的女皇。「婉儿不想尝尝男子的滋味,不想尝尝其它人的滋味。皇上统领天下海纳百川,但婉儿没这福份,床榻和心里都小的只能容纳一个对象。」
  武则天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崔湜?」
  上官婉儿突然用力甩开她的手,径自走往御花园,就连背影都看得出怒气冲冲。
  武则天楞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地跟上前。她脸上挂着气度沉稳的微笑,看来已经没了先前的忧愁感慨。
  「朕的意思是,若婉儿是男子,定比那崔湜更风流多情、俊美无涛。」周朝唯一的嫔妃昭容,背对着自己坐在石椅上,依旧不答话,武则天继而笑道:「听闻崔湜之妻也是一美妙佳人。婉儿倒是说说,若朕当了婉儿的妻子,可也会是那番佳丽风貌?」
  「……定是更胜。」上官婉儿偏过头,抬眼望着伫立前方的身影,那样令人心神颤动,那样的永世芳华。「更胜任何女子。」
  「婉儿乃秤量普世英才之人,有婉儿一句话便足够了。」
  武则天笑着,弯下均匀优美的身躯,在漫天花香中细吻上官婉儿的双唇。两份淡色的腰间纱带与绣裙随风轻扬,晨光炫丽,照得那对亲昵身影婀娜多姿,令人窒息。她们暂时将令自己甚为烦心的事抛诸脑后,专注地享受这份难能可贵的奢侈:无忧。
  若婉儿是男子──上官婉儿拥抱武则天热切的躯体,脸颊枕着她的肩──若婉儿是男子,定让周朝女皇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和母亲。

  降妖谱(2)

  为保障皇室人员的身体安康,隋唐时期已因经济文化的发展而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医疗系统,执行这套系统的机构分别为太医署、尚药局和药藏局。尚药局是宫廷内皇帝及皇后等专门的侍医中心,负责宫内的疾病治疗、御药的制作及试尝,受托让清夏以帮忙名义跟在身边学习的沈南璆,正是尚药局的一员。
  最初提出学医的请求时,向来崇尚自由教育的上官婉儿当然并未拒绝,却难得露出极为严肃的神情叮咛:“一语中的而受宠的谏官,一丹献错即遭罪的御医,这是上官姊姊最不想看到清夏成为的两种人。”
  清夏听了微微一怔,惊道:“成为御医并非清夏所愿,只是对医术有兴趣,想学学罢了。”
  上官婉儿却是以那样格外复杂的眼神,望着她说:“若我不知妳学医是为了什么,我还能称得上是妳的导师吗?”
  「唉呀!这“朱砂安神丸”尝起来怎么酸酸的?」制药房里,摆满药草、药丸、铜杵臼和蓝釉药钵等物品,而在长型桌对面,沈南璆的声音使清夏从工作进度中分心地抬起头──她正将清洗后的药草分门别类装进篮子里,打算等会儿拿到外头晒干消毒。
  「是不是南璆大哥又加了酸梅汁?」
  从前为了治疗小皇子、小公主,御医们会准备好特制口味的药丸以降低苦涩。不过,如今的皇子公主除了李令月和李旦以外便无他人,这些费心的小把戏也就不需要了,更何况李令月根本不喜欢御医近她身。
  「我不记得了,前几晚和相王喝得迷迷茫茫的,是不是洒上青梅酒了……?」沈南璆的苦瓜脸看来十分惹人同情,毕竟是个长相斯文、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清夏突然想起太平公主曾说过他与安乐公主的事,脸不由得稍稍一热,自惭地摇摇头。当对方苦恼时却想起失礼之事的自己,可真是过份。
  「别在意了,南璆大哥,我也会帮忙的。」
  「这怎么成呢?妳好不容易有时间来这里,南璆大哥能教的医术却有限,都不晓得怎么跟娘娘交代了。现在妳还要收拾我的烂摊子,实在过意不去啊。」
  「南璆大哥已经教了我许多。学习不是仅靠书本与文字,你让我做的这些分药制药才是珍贵的知识,更别提其中所代表的信任。」
  绽放了毫不介怀的笑容。清夏的笑颜有种特殊魅力,风致丽魅,像有光芒从她身上渲染开来,使她超脱稚龄,让人直想把全世界最美的东西捧在她面前。
  沈南璆脸上一热,羞赧地笑了笑。「清夏真是聪慧得体,不愧是娘娘的人,性格就是特别温柔。跟妳二人相比,先朝那些公主们可个个如狼似虎,生人勿近啊。」
  「娘娘才学盖世,气质高贵,自然胜过那些不思进取的公主们,但可别把我也算在内,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想尽早完成现在的工作好帮忙沈南璆,便没花太大注意力在闲聊上头,说话方式回到平日的过于直接。「再说了,南璆大哥好歹也留一点颜面给安乐公主,怎么样都该说安乐公主是与众不同的。」
  沈南璆瞪大了眼,铜杵差点拿不稳而砸伤自己的脚。「妳、妳、妳怎会知晓此事?!」
  「这是不应该知道的吗?」清夏漫不经心地说:「安乐公主为人如何,宫内大家又不是不清楚。」
  「唉呀,事情不是妳想得那样!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清夏不禁失笑。「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女子逼得以身侍主吗?虽然我并非不相信,但是……」
  沈南璆连脖子都红了,不晓得是因为恼怒或纯粹感到丢脸。「唉!跟妳这种年纪的小女孩解释,只是越描越黑!」
  恐怕我了解的比你还多。清夏涩然一笑,没有回话。
  沈南璆像是要为自己的形象辩解似地,话倒是停不下。「先朝公主们行为……热情开放,能被安乐公主看上是我的福份!大家都这么说,谁也不管我是否愿意!」
  他边说边用力捣药,震得长桌嘎嘎作响,使清夏不再分药,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我可是男子,岂能做那种侍寝之事!可没人在意我的想法,大家还以为我得寸进尺,因为她是公主,我只是个小御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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