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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倾城(gl)-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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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雪衣利落地处理好了慕绯的伤,见这孩子怎么突然间又把满心的责难哭喊吞了回去,一时间沉默得有些令人担忧。
  
  就在气氛再度僵持时,四个白衣胜雪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了舱门外,然后径直走到了南雪衣面前。其中一人偷瞄了一眼坐在床头哭花了脸的小慕绯,恭恭敬敬地对南雪衣禀道:“少庄主该歇着了,热水已经烧好,接下来就交给奴婢们伺候吧。”
  
  南雪衣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了慕绯一眼。慕绯又是一阵紧张,正要偷偷伸出手去拾被南雪衣撩到床边的棉毯,眼前貌若天仙的少女倏地站起身,双臂不由分地向她靠拢!慕绯惊得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南雪衣筘在怀里,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四个小侍女都惊得倒吸一口气,南雪衣有些费力地挪了挪步子,若无其事地自语了一句:“还好啊,不算很重。”
  
  慕绯又惊又恼,小脸青白交错,瞠目结舌。只见她两腿在南雪衣身上使劲乱蹬乱蹭,像是被侵犯了一样殊死反抗起来:“放下我,放下我!你敢!”
  
  南雪衣也恼了,她恨不得两手一松把这个倔强又娇宠的小麻烦摔在地上!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少女铸剑师狠狠瞪了慕绯一眼,这目光竟如两道惊电凌空劈下,让人一阵胆寒。。。慕绯立刻止了声,仙女姐姐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这阵惊心动魄的喧闹声过去之后,南雪衣很快把慕绯抱到了船舱的一处隐秘隔间。四壁狭窄,光线幽暗,正中间摆放着绣有梅花傲雪图的精美屏风,越过屏风便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浴桶,热汤沸腾,水雾弥蒙。
  
  南雪衣将怀中的小人儿放下,慕绯一落地才觉出了自己的双腿肿痛酸胀,她险些没站稳,一手慌忙撑住了浴桶边沿,任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南雪衣伸手到了她的颈间,不缓不急地替她轻解襟扣。
  
  自从上了这艘豪华江舟有了沐浴条件,南雪衣便吩咐随行的侍女每日都抱慕绯浸浴两次。遇袭时她被母亲倾力保护,身上虽无大伤但有遍布全身的淤青红肿。只有浸在药汤里活血化瘀,方能早些正常行走坐卧。昨日慕绯还昏迷着没有感觉,今日终于醒了,照顾起来竟是这般让人不得安宁!
  
  慕绯忍着泪,眼前的景象让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复杂多变,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委屈。此刻这玉似的小人儿衣衫凌乱半褪,而那为她宽衣的素手忽的停住,南雪衣对着身后叹道:“你们回吧,这孩子又怕生又娇纵,还是我自己来吧。”
  
  几个白衣少女微微讶然,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南雪衣将一个小矮凳放在桶边,慕绯自己踩着矮凳,光溜溜的小身子自己浸入了浴桶。
  
  慕绯浮沉在热水中静静闭上了泪眼,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栗发抖。水刚漫过胸前,她试图放松有不敢有所动作,生怕把水溅到肩上的伤口。
  
  两人相对无言,南雪衣手执毛巾掠过水中替她擦洗,精致静定的脸庞在热雾中如水朦胧,清丽得不可方物。而她亦凝视着慕绯青涩稚嫩的娇躯陷入沉思。。。她竟然会救下皇室的小公主,这个年仅十岁心智脆弱的女孩,在尚未绽放风华的稚嫩年纪就遭此大劫,猝然失去了所有可以庇护的羽翼。那时南雪衣无法看透她的未来,那些暗潮汹涌的危险,那寂寞流年中的相偎相依,还有那命中注定要书写的绯色传奇。。。
  
  “慕绯。”南雪衣忽的开口,肃然地唤她的名字。
  
  “恩?”慕绯抬起头,温热的毛巾正掠过她的脖颈,南雪衣的话语却如深冬的浮冰,冻在了耳畔:“有件事我想开门见山地让你明白,虽然这很残忍,但这是你唯一能把握的救赎。听着,从现在起你必须学会忘记,忘记你姓沈,忘记你的父皇你的母妃,忘记你弟弟的太子身份,忘记皇宫,忘记京城,忘记过去十年所有的高高在上,荣华富贵!”
  
  “如果你不能忘记,”南雪衣回眸转身,笑容清冷:“那么即使我救你出火坑,你迟早有一天也要自己跳回去!”
  
  慕绯似懂非懂地怔住了,目光从南雪衣身上挪开,死死盯着虚空。小手在热水中突然攥紧,两行清泪夺眶涌出,大颗大颗地跌碎在了一池的温暖里。。。
  
  “怎么又哭了?”南雪衣忙凑近去看她,热水沾湿的葱葱玉指抚过慕绯脸上的泪痕,心里忽然就有些后悔。。。她一时心急忘了慕绯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现在的她如同时时刻刻都在惶恐中发抖的惊弓之鸟。她需要的应该是拥抱是安慰,是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一切灾难都过去了,鼓励她好好活着。。。
  
  南雪衣反观自己,显然没有做好。
  
  “绯儿?”南雪衣扬起唇角,连银墨色的眸子里都沁出了丝丝温柔,努力用最亲近的语气哄她了。南雪衣心中遗憾,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啊!
  
  “你叫我什么?”慕绯的小眉头皱的极深,“那是我爹我娘叫的!”
  
  “那。。。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娘啊!”话一出口连南雪衣自己都受不了了,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霎那间厚了三层有余。
  
  “不。。。”慕绯低下头去,细细软软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撼动的执着:“你是仙女姐姐。你武功这么高,你分明就不是凡人,更不是我娘!”
  
  南雪衣哭笑不得地怔在原地,秀颜嗔怒泛红,耳根都烫红得犹如红玉。然后她狠狠捏着手里的毛巾迫近浴桶边缘,伸出手一把将那气人至极的孩子拎了起来:
  
  “你。。。武功高就不是人了?你这孩子,是夸我还是损我?!”
  
  “啊!你别拉我,疼!我疼!”
  
  只听屏风后一阵水花乱溅,与舱外的碧浪涛声交汇融合。暗室喧闹又起,久久不 
曾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人家才10岁,就又抱又摸还看光了!以后可怎么活~~~
我写这章的时候把自己萌到了,不知道大家萌到没有,嘿嘿嘿,不许胡思乱想~~


☆、第四章 渡舟 。。。 
 
 
  远山如黛,夕阳将落未落。一片绮丽的红霞映在江面上,更显得两岸风景如画,水碧云天。轻舟行过处,江面越走越宽,两侧又见崖壁万仞,耸立如利剑出鞘。连那山石陡岩都有霞光缓缓流动,望之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南雪衣站在船头极目远眺,眸光也被这夕阳染得潋滟无比。她换了一身素色浣花百水裙,手心紧紧握着玲珑轻巧的女子剑。江风凛凛,还夹杂着南方冬季特有的湿冷细雪,绵绵密密地吹过了水光墨色的发梢,又似裹挟着万水千山的寂寞,让人神思荡漾。
  
  那一年南雪衣也不过十七岁,还带着少女的天真感性,一如阳春白雪的晶莹无暇。
  
  素衣少女就这样站在船头赏景,裙如霓裳飘飞。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可能乘风归去脱离这个浊浊俗世,诉不尽的空灵缥缈。
  
  “姐姐真的如传言那样美若天仙呢!”身后忽的传来了轻笑,南雪衣循声回首,就看见了一个端坐在船头的黄衫少女,朱唇皓齿,袅袅娉婷。此刻的她身前摆了一张有些古旧的七弦琴,托着腮细细打量南雪衣的容貌,又是憧憬又是钦慕。
  
  黄衫少女正是渡船的舟女,南雪衣上船后就注意到了这个面善的小姑娘,然而她确实第一次见的新手。南雪衣带着庄里人走长江水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些船夫老实可靠、家有几口都是了如指掌。
  
  若不是拖带着两个受了伤、身世又不可告人的孩子,南雪衣兴许根本不会选择这两艘条件最好的江船。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舟女望着南雪衣吟起诗来,“仿佛兮如轻云之蔽月,飘飖兮如流风之回雪。。。先人的词赋说的便是剑仙姐姐这样的人吧!”
  
  南雪衣微微诧异,笑道:“妹妹过奖了,你也知道我?”
  
  舟女立刻咧嘴大笑,眼神灿若桃花:“那当然了,我可是对剑仙姐姐仰慕已久呢!铸剑山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南家二小姐是个铸剑奇才,人又长得倾城绝色,连你的庄主哥哥都不舍得送你出阁。据说这些年提亲的官宦公子啊,武林世家啊,都可以排满整条江了!”
  
  她说的极为夸张,南雪衣摇头浅笑:“他哪里是舍不得我,恐怕是舍不得我的铸剑之术。”
  
  舟女立刻作惊讶状:“原来是真的啊!传言铸剑山庄的女弟子出阁后就不能再铸剑了,而且还是立过血誓的!”
  
  “那是自然不能把绝技带到夫家去的。”南雪衣紧盯着舟女的眸子,又耐心解释道:“世道乱,人人尚武,嗜剑如命。若是南家的铸剑术外传出去,庄里的一众弟子可就要饿死了。不过妹妹。。。你哪儿听来这么多传言?”
  
  舟女面露微红,娇声笑道:“因为我心野啊,从小就喜欢跟人打听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多有趣啊!我接了爷爷的活儿做渡船女,常常一路听着渡船的客官天南海北地侃,自然就知道了。江湖上这些鱼龙混杂的门派里,我最感兴趣的就是铸剑山庄哦!”
  
  南雪衣微微一怔,黑眸似乎深沉了些,苦笑道:“妹妹着实误会,我们铸剑山庄。。。恐怕算不上什么门派了。”
  
  自从她的哥哥南少卿十五岁继承庄主之位,广收门徒的同时,却把铸剑学徒们当成了苦工使唤。南少卿挥霍万金在庄里建造了巨型工坊炼铸兵器,剑分九等,皆以数万金铢的价钱卖给各方江湖势力,或者官宦豪门。因为南家的铸剑术天下仅有,剑通灵性又无坚不摧,所以无论白道黑道,各方都仰仗山庄的威望和绝世神兵。于是庄主南少卿开始乐于夹在各方势力中运筹权衡,为山庄赢得最大利益。
  
  ——所以铸剑山庄俨然像是发乱世财的“奸商”,越来越悖离弘扬武学、弘扬剑道的初衷了。
  
  南雪衣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情绪里,任凭那个活泼的舟女连珠炮似地又问了好几个关于铸剑山庄的问题,她都缄口不答了。
  
  那舟女立刻敛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南雪衣的衣角:“是不是我话太多姐姐不悦了?那不说这些,哦对了,你带在身边的两个小家伙还好吗?还活着吧?”
  
  “那男孩八成是不行了。”南雪衣蹙了蹙眉,“那女孩。。。刚刚睡下。”
  
  舟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神色的细微变化竟连南雪衣都未曾捕捉。。。
  
  南雪衣一想起慕绯就心头来气,总算把那个小麻烦哄睡了清净了,还是和这个舟女年龄相仿更聊得来,才能解了旅途的乏闷。她在舟女的七弦琴对面坐下,拉家常似地笑问:“妹妹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舟女美眸眯起,又是一阵羞涩:“我十六了,名叫张翠儿。我爷爷就是老船夫张伯啊,姐姐应当认识过吧?”
  
  南雪衣眼神一亮,这才完全放下了戒心:“认识啊,张伯过去总是提起他的孙女儿多乖多水灵,如今总算也有缘遇上了。”南雪衣说着,玉指已轻轻抚上了翠儿的琴弦,柔声喃喃道:“到渝州怕是还要在这江上漂泊两日,实在有些无聊。以前听张伯说翠儿的歌喉特别动听,又会吟诗又懂音律的,丝毫不亚于那些闺中小姐。这样吧,妹妹把这琴借我一用,你唱我弹,也好打发时间!”
  
  翠儿呼吸一滞,凝视着眼前那抹动人心魄的笑容,顿觉受宠若惊。二话不说地把七弦琴捧到了南雪衣怀里,兴奋地两眼放光:“那姐姐想听什么曲子,我这就唱来。”
  
  南雪衣颔首垂眸,指尖已在弦上静静摩挲:“随便唱什么都好。。。”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她一开口竟是那首《越人歌》。声音灵动婉转,如新荷摇艳,动人肺腑。。。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慕绯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歌声,然后她醒了,江舟依然摇晃,落日透过窗纱洒落在她的脸上。她又渐渐听到了琴音淙淙,汨汨漾开的情意里仿若一世的繁华一世的忧愁。慕绯细细听着,她自幼在宫里接受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弓箭齐射样样拿手。宫里设宴听曲、笙歌起舞时她已然听过了太多所谓风雅的曲调,和为皇帝歌功颂德的唱词。
  
  而在这样的落日时分,慕绯第一次听到如此简单纯粹的琴音与歌声,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歌中鄂君与越女的传说:越女娇怯晕红的脸和绵绵不绝的温暖歌声,因那立在船头的男子不经意的一瞥,就俘获了芳心灼热,成就了一首隽永的歌谣。
  
  南雪衣随着舟女的歌声渐入佳境,笑容含蓄,清冷的眸光中亦多了一丝妩媚。只见她纤手按住琴弦,柔音在指间尽情挥洒。到了最后那一句唱词之时,竟也跟随着吟唱附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曲唱罢,船头的两女相视而笑,意犹未尽。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南雪衣回眸看去,便发现了倚在舱门口的慕绯。。。十岁的女童青丝垂肩,身披成人女子的雪色裙袍,曳曳拖地,苍白的病容在晚霞下泛起些许绯红。
  
  不知是不是一时错觉,南雪衣竟发现慕绯的唇角微微扬起,牵动了右脸颊的小小梨涡。她竟然笑了?救下她几日里不是哭闹不停就是神情呆滞,如今终于笑了?虽然那抹笑意浅得若有似无难以察觉,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就如重新获得了生命。。。
  
  “你醒了?”南雪衣诧异道,神色十分柔和。
  
  慕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南雪衣和另一个黄衫舟女正盯着她看,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那抹笑容转瞬消失,慕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不知道该不该向南雪衣开口,她想问她的晚饭在哪里,慕绯肚子好饿,饿得浑身乏力头晕脑胀。
  
  慕绯抿着嘴唇,一贯倔强的心性让她还是开不了口。一想到南雪衣对她的“以大欺小”,她就更不想对人摇尾乞怜。于是慕绯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回了船舱,脚步踉跄。
  
  南雪衣也不理会她,顾自和舟女继续聊天。是时江面红霞渐褪,秋水长天,夜色渐渐合下。
  
  ※※※※※※※※※※※※※※※※※※※※※
  这一年除夕夜,慕绯跟随南雪衣到了铸剑山庄。
  
  船下渝州之后便是快马加鞭地一路向西,过了青木关到了蜀中。历经七天水旱两路的跋涉,二十匹骏马单骑和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供少庄主休息,另一辆就安顿着慕绯两姐弟。
  
  一路风尘一路惶恐,慕绯片刻不离地抱着重伤昏迷的弟弟。小梦翎几乎全身都被绷带缠裹,身上致命伤两处小伤十五处,因为担心后有追兵所以车马一直无法停下来为他好好治伤。六岁男童被棉氅大衣和绒被紧紧包裹的小身体依然体温如冰。。。
  
  慕绯的头深深埋在幼弟胸前,在马车颠簸中倾听那微弱的心跳声。父皇驾崩、皇后篡权、贵妃冤死、太子被废、公主流亡。。。一系列惊天变故让慕绯觉得自己十岁的心脏已是痛到麻木,再也没有什么不能承受之事了。
  
  只有在救命恩人时常流露出的怜惜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生涩关切里。。。慕绯焦躁的心境才能稍感安慰,稍感放松。哪怕是下船之后与南雪衣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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