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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吞-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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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言为定！〃李学勤豪爽地说。
这时候，工作人员把文件发给大家，大家接过文件，哗哗翻着看。〃看，学勤集团榜上有名啊！〃刚才说话的那个老总举着文件对李学勤说，〃老李，赶紧找婆家吧！嫁妆不少呢！〃
第165节：艰难岁月（3）
〃哼！〃李学勤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嚯，时间够紧的，到明年年底，必须基本完成转制？〃
〃年底？现在都8月份了，这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李学勤的眉头是越蹙越紧。
一会儿，省里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今天的人来得是全，包括企业工委、国资委、经贸委、体改委的负责人。会议开始了，由王副市长主持。王凤山先谦逊地请省委的领导作指示。省委的领导又谦逊地把话筒让给了王副市长。王副市长这才举起了发言稿。
王凤山很擅长作报告，挺枯燥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妙趣横生，生动具体。但是今天，他却面沉似水，照本宣科。
〃同志们：
根据省政府的要求，今天我们召开省属国有企业改革指导组工作会议。这次会议是在省属企业改革正处于改革攻坚期的情况下召开的。这是省委、省政府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精神，对我市的工业企业所做的战略性结构调整的举措之一。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传达贯彻最近省委财经领导小组会议精神，研究部署下一步省属企业深化改革的总体思路。张常务副省长对开好这次会议非常重视，稍后还要作重要指示，我们一定要学习好、贯彻好、落实好。下面，我代表市企改办和市国资委讲四个方面内容……〃
〃第一，加强服务意识。市各级有关部门，要从大局出发，保持与市委、市政府一致，在供电、环保、税收、通信、安全、材料供应、矿区界址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和配合，在办理各种手续时按照市政府有关优惠政策执行，给予方便。各个职能部门也提供了种种便利条件。总之一句话，凡是战略投资者来，都是我们的上帝，我们举双手欢迎，提供全过程、全方位周到服务……〃
接下来就是冗长拗口的长篇大套，听得李学勤昏昏欲睡。但是，他仍然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脑子却在不停地谋划着待会儿要找王凤山谈的事儿。
开完会已经快中午了，各位老总难得聚头，大家商议着顺便吃个饭，收集一下小道消息。正好王副市长也要招待省里的领导吃饭，于是，几部车浩浩荡荡开到了当地有名的饭店。
第166节：艰难岁月（4）
李学勤跟着大家走进饭店，听凭别人点菜，听着大伙发着荤荤素素的牢骚，也无心说话。只是上来一个菜，就往嘴里塞。他想赶紧吃完饭，好找王副市长谈事儿。
饭吃到一半，李学勤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找王凤山谈的时候，〃老李！〃一个嗓音生生压过了充斥在这里觥筹交错、杯盘杂陈的混乱，传到李学勤的耳鼓里。李学勤抬头一看，发现王副市长正站在去二楼的楼梯下面，笑吟吟地招手示意他过去。李学勤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加快步伐走过去。
〃走！跟我一起吃！〃
李学勤跟着王副市长来到二楼包间，原来省委的重要人物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无所谓的人在边吃边聊。王副市长给李学勤拉过来一把椅子，拉着他坐下。
〃老李，你对今天的会怎么看？〃
听到王副市长发问，李学勤不自觉地头痛起来。他坐正身子，念口号似的说：〃学勤集团一定按照市里的指示，又快又好地完成股权改制任务。〃
〃好嘛！我还怕你转不过这个弯子来呢！老李，你是知道的，今年我们市里的改制步伐要明显提速，学勤集团属于明年必须基本完成改制的企业之一，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你们哪！〃王副市长用既亲热又有威严的声音说完了开场白，然后又笑眯眯地对李学勤说，〃怎么样？你们领导班子准备怎么完成这个任务啊？〃
〃想法吗，倒是有，只是不知道符合不符合上头的精神。〃
〃没关系，畅所欲言，说说你的想法。〃
李学勤挪了挪椅子，说：〃既然这样，我跟领导汇报一下。〃说着，李学勤从随身带的黑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王副市长。
〃嚯，搞突然袭击？这是什么？〃王凤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
〃这是我们集团提交的股权分置方案。〃李学勤赶紧解释道。
王副市长点点头，接过来，把它放在桌上：〃你说说吧！〃
〃是这样，〃李学勤说，〃我们开了几次会，研究出来一个总体的改革思路。省里的工作安排不是要改变企业国有股一支独大的产权结构，整合资源吗？我们设计出一种新型的股权结构。即在一般职工、中层干部高管及主要经营者之间保持适度利益差序，举例来说，职工持股46。5％，主要经营者持股4％，中层干部及高管持股19。5％，国有股30％。这样不仅避免了经营者拿大股的分配方式，而且，保证了基层职工和中高层干部的利益，企业也得到了彻底的改制。〃
第167节：艰难岁月（5）
王凤山听了李学勤的话，心里反感，嘴上却说：〃好啊！只要是合法的，和中央精神保持一致的做法，我们市委市政府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老李，国有资产的利益再分配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万一哪一方的利益没有得到保证，可都是要出大问题的呦！〃他似有所指地说。
〃噢，是的，〃李学勤点点头，说，〃您说过处理股权转制工作，最主要的三个要点是公平、稳定和效益，关于这几点，我们都认真考虑过了。设计这个股权分置方案的时候，我们首先考虑到的就是公平，保证最大多数职工的合法权益。因为只有公平，利益均沾，才能保证职工的合法权益，人心稳，就能够实现企业的平稳过渡；企业平稳过渡了，就能做大做强；企业做大做强了，就能够给政府增加税收，这就构成了一个共生共荣，良性循环的链条。而且，这个改制方案都已经经过职工的讨论，并由职工代表大会表决全票通过了……〃李学勤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改革思路，滔滔不绝刹不住闸。他没有注意到王副市长已经敛起笑，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了。
〃那你们的技术升级改造怎么办？〃
〃噢，这个问题我正想向您重点汇报，而且，在我们的改制方案中也有很大的篇幅来阐述这个问题，我在这里，只能简单介绍一下……〃
〃改制资金从哪里来？〃
〃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好了。集体部分融资并不困难，个人部分自己负担，如果筹不够，自己找担保向银行贷款。〃
王凤山听完，腮边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说：〃好，你们的方案我留下了，市里研究一下再说。〃
〃好，好的。〃
〃老李，这段日子是非常时期，我们要多沟通多交流，你有什么新想法新思路就随时来找我，我们共同研究解决。〃
〃好的。王副市长，您事情多，我就先告辞了。〃李学勤两三下扒完饭就起身离座了。
王凤山望着李学勤的背影愤愤地想，这个李学勤是要搞独立啊？眼睛都长到脑瓜顶了！他心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父母官的位置啊？哼！这个方案一定要毙掉，否则到时候可是鞭长莫及了。
第168节：艰难岁月（6）
自从把股权分置方案交给王凤山以后，李学勤好几天都睡不着觉。这几天，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传言吹进他的耳朵里，内容不外乎鲸鱼公司要收购学勤啦，学勤要卖给外国人啦，而这也恰恰是李学勤最最担心的事情。如果说这辈子有一件事情是他绝对不想做也不能做的，那就是把学勤卖掉！在李学勤的潜意识中，学勤集团是不能卖的，更不能卖给外国人。这么多年，他顶住了无数次不友好的合作企图，就是不想走这步路。可是这次改制看起来是势在必行。
连续几天，他整宿失眠了。
这天早晨，李学勤很早就起身了。他走出家门，天刚蒙蒙亮。清凉的晨风拂面而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李学勤使劲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觉得心情很好。他踯躅了一下。很快，他作出决定，去老厂区看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总是很想去老厂区那里看一看，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他。记得以前他创业艰难的时候，他总喜欢去老厂区走一走，坐一坐。那里就像是他脚下坚实的土地一样，给他力量，给他支撑。一旦长久地离开那里，他就像失去了根系的树木一样，觉得自己就要枯萎了。可是自从他把学勤集团做大之后，时间似乎就不属于自己的了。一个几万人的大厂每天总有无数的大事小情等着他处理，整天都有操不尽的心，做不完的事，他的工作日程总是排得满满的，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十多年来，他没休过星期天、节假日，每天都工作十几个小时，即使年迈的父母病重垂危时，他也抽不出时间去尽孝子之道。这么工作的结果，他的健康亮起了红灯，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时时折磨着他，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省里的保健医生一再催促他早点进行一次全面的治疗，特别是心肌缺血严重，需要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他本来也想早点安排时间住院治病，可是无数的事情堆在这里，他又不想因身体原因影响工作，住院治病的事就一拖再拖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老厂房看一看。可是今天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他，他必须到那里看一看。
第169节：艰难岁月（7）
老厂区离这里不远，走着去十几分钟就到。
李学勤甩开大步，匆匆向那里走去。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进了新厂区。他只要绕过中心花坛，顺着一条铺着白色卵石的小道向前走，走到卵石小道的尽头，就到了老厂区。李学勤顺着卵石小道走着，有节奏地摆动双臂，两眼直视前方，按照自己的一贯的步伐幅度走着。很快，弯弯曲曲的卵石路在脚下延伸得越来越远，就要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了。
李学勤加快脚步。
石子路就要消失了。
他又紧走几步。
啊，石子路到此为止。
到了。
李学勤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直盯着前方。
远远看去，前面那片破旧的老厂区矗立在那片荒芜的空场上，与周围的环境反差极大，仿佛是一座坍塌了几千年的古城。这是一座兴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老式厂房，白墙、红门、尖顶。灰蒙蒙的砖墙上曾经刷有很多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标语，现在已经被风霜雪雨冲刷得斑驳难辨。南面裸露出大部分草地，露天的一角堆放着一些铁轨、冲床、车床、钢筋骨架等早已经废弃的设备，锈迹斑斑。高大的砖瓦厂房和架在粗大的输气管道已经很陈旧了。
实际上，今天学勤集团的新厂区就是在这片老厂区的原址上扩充修建的。在李学勤的潜意识中，这里才是学勤集团的根，才是能够让学勤集团这棵大树长得郁郁葱葱的深埋于地下的根系。集团里有人知道这里对李学勤的意义，就建议把这里改成展览室，展览50年前落后的学勤厂，拍成图片，与今天现代化的学勤厂作个对比，说这样既显示出改革开放辉煌巨变的成就，也趁便教育那些新员工，让他们充满自豪感和荣誉感，终生献身学勤集团。李学勤十分反感这种忆苦思甜做标本似的做法，他宁愿让它保持原样，甚至执意让它保持这种破败的原样，也不愿意去刻意修缮。他希望让它遵循自然法则，生老病死直至新生。
李学勤走进了老厂房，双脚踩到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他环顾四周。老厂房很陈旧，但是很高大。从地面到穹顶，最高处足足20米高，显得很有气魄。两排巨大的复式玻璃窗上积满了灰尘，脏得透不了光，有的地方甚至连螺丝都已经脱落了。李学勤仔细地查看着周围，这里埋藏着他那么多的艰辛、奋斗和痛苦的记忆。每次回到这里，李学勤仿佛都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机器轰鸣声，看到进进出出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听到前苏联旋律的歌曲，想起那段遗高昂振奋热血奔腾的青春岁月。如今一切都已是那么遥远，可是想起来却又像刚刚逝去的昨天。这里的一景一物总会勾起他深远而复杂的情感。
第170节：艰难岁月（8）
李学勤穿过幽暗的过道，找到原来的生产车间。车间早就废弃了，显得十分破旧，墙边支着几只像炮弹一样的空瘪的蓝色空罐，上面蒙满了灰尘。角落堆积着一些废弃的木模、钢锭模和铁铸大齿轮，还有几只堆满了自制的机床。李学勤向那堆废品走去，他弯下腰，专心致志地翻弄着大大小小各种工具设备。李学勤从那堆破烂里捡出一把废车刀，用手指搓揉着。它已经像出土文物一样老旧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出一个生锈的扳手。扳手早已经生锈了。但是扳柄上缠着一个已经发黑的胶布，上面模模糊糊依稀辨认出一个〃勤〃字，这是他过去用过的扳手。他拿起那个扳手掂了掂，甚至仍然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李学勤把扳手放回原处，站起身来沿主车间东墙南侧一架窄窄的铁梯拾梯而上，他看到屋子中央，几张桌子拼一块儿； 突然，他看到一个棕褐色的桌子歪歪扭扭地站在墙角，相当简陋。
他认出来，竟然是那张描图桌！
看到这张描图桌，李学勤的心情更加难以平静了，他深情地抚摸着桌子，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血气方刚的自己伏在这张桌子上，桌上面堆着的鸭嘴笔、曲线板、圆规、橡皮……他仿佛看到自己当年不小心把墨汁从鸭嘴笔尖上掉落到图纸上，自己慌手慌脚地按住墨点，然后用刀片轻轻地刮……他仿佛看到在这张桌子上绘出的成千上百张图纸……一张张产品的正面图、侧视图、剖面图……李学勤望着这张描图桌，一阵阵情感的热浪在他周身蔓延开来，那些深深印在他心中的往事一下子都回复了。
记得李学勤19岁进厂的时候，只是一名学徒工，当时的学勤厂还只是一家中型的机械制造厂。厂子规模不大，只有几百个工人。厂子效益不好，年年亏损。李学勤被分到装配车间当钳工。和工厂里的其他工人不同，李学勤非常珍惜自己的工作，他每天总是最早到车间，擦拭机器、滚油桶、扫地、脏活累活抢着干。有些游手好闲的工人经常嘲笑他想出风头。可是李学勤依然我行我素，不愿意像他们那样混日子。工作之余，他喜欢搞一些技术小发明。没过多久，李学勤已经是全厂有名的先进工人了。可是厂子的情况却每况愈下，上级派来几任厂长都对这个濒临破产的工厂毫无办法，生产几乎瘫痪。李学勤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很着急，他认为厂子亏损的主要原因就是一直没有自己的定型产品。没有产品对于一家工厂来说，几乎等于无米之炊，无本之源。这是关系到一家工厂能否生存下去的至关紧要的大事。从那时候起，李学勤就萌生了设计产品的念头。
第171节：艰难岁月（9）
设计产品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可就难了。那个时候，李学勤只是个挂名的初中毕业生，并没受到什么正规的系统教育，文化水平低。别说设计产品，他甚至连一些最基本的线路图都看不懂。怎么办呢？他决心先过制图关。家里没有地方，他就想了个办法。每天下班后，他就申请替人值宿，晚上就住在不大的工房里。每天晚上，他就用几个旧包装箱拼成一张桌子，上面放上一块自制的木板，又用一个废弃的油桶做成凳子，小心翼翼地铺好一张白纸，便开始照着图纸描描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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