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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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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尽力的。〃肖凡心里感到一阵惶恐，声音也有些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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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节：掮客（1）
与那些口头上标榜了解中国的外企CEO相比，
掮客显然更懂得运用那个古老而可靠的工具关系。
肖凡回到北京后，焦急地等待着总部对于她的收购计划做出批示。可是一连几天，她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天，她终于接到了戴维的电话。
〃你的收购方案批准了！〃
〃真的？〃
戴维告诉肖凡，声音显得很兴奋：〃哈斯先生不仅同意了你的报告，还决定追加投资！你猜猜总部的总投资预算是多少？〃
〃多少？〃
〃5亿美元！〃
〃真的？〃
〃千真万确。〃
〃太好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肖凡也忍不住激动起来。这笔预算大大超过她当初忐忑不安交上去的预定值。
〃不过真正的投资最后还要等哈斯批准，才能向中国公司发出指令。对了，哈斯先生还表示，凡中国公司所需要并购的公司，准许你们直接向他报告。这可在公司从无先例啊。〃
肖凡点了点头。一种奇异的兴奋在沸腾。她没有想到，总部竟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这一方面说明总部对于中国市场很有紧迫感，开始重整旗鼓，准备收复失地；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们不容许中国市场再有任何闪失。
放下戴维的电话，她想了想，又拿起听筒，开始拨号一个最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郑山泉，你好，我是Sandra。〃
〃嘿！Sandra，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的电话倒先来了。〃
〃我有些事情想找你谈，现在方便吗？〃
〃方便。〃
于是他们约好在郑山泉的办公室会面。郑山泉的咨询公司离这里不远，只隔两条街。肖凡亲自赶了过去。两个人约在大厦里面一家豪华的咖啡厅里会谈。肖凡简单说了一下收购学勤集团的事儿，然后问：
〃我听说李学勤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他几乎反对任何形式的合资。〃
〃这可由不得他。〃
〃怎么说？〃肖凡疑惑地问。
郑山泉笑着解释说：〃李学勤虽然是学勤集团的董事长，但是他只是个二级法人，他头上有主管单位。关键时候，他说了不算。他头上的主管单位说话才管用。〃
第152节：掮客（2）
肖凡接过郑山泉的话头说：〃这么说，也就是说应该绕开李学勤，直接找他的主管领导谈？〃
〃是的。这样效率更高，成功系数更大。我有个提议，我负责和王副市长联系，把这件事情和他通个气，大家互相摸个底，然后让他以C市政府的名义邀请您过去，到时候，我和你再一起正式过去和他们谈这件事情，你看怎么样？〃
肖凡点点头：〃好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郑山泉又给肖凡打了预防针，说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因为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太复杂。因为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交织在一起。他又补充道：〃肖凡，你要谨守一条重要的原则，千万不要直接说收购，一定要说明是合资合作。〃
〃我明白。〃肖凡回答道。
〃好。那么明天我就去C市。〃
〃行。〃
两个人周密商议之后，郑山泉立刻飞到C市，单独来见王凤山。他一下飞机，车子就直接把他接到市政府。
C市新建成的政府大楼非常豪华，广场很大，正门口有一个超过10米高的人工瀑布。大楼里面设计得就像五星级酒店。郑山泉不禁在心里慨叹这里的豪华与气派。市长秘书把郑山泉带到五楼王凤山的办公室，自己就悄悄退出去了。
一个衣着西装的男人从靠窗的沙发椅上站起，他前额光秃发亮，两只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胖大的腮帮，鲜红的嘴唇像两根肥肥的广式香肠，嘴上还有一个大肉疱。他就是王凤山。
〃哎呀！郑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王凤山见到郑山泉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似乎显得十分震惊，他手忙脚乱满脸堆笑地跟郑山泉热烈地打招呼。
〃怎么，不欢迎？〃郑山泉一面说着话，一边环顾着这间足有200平米的办公室。浅金色的墙壁，深绿色的壁画，金色的沙发，富丽堂皇的吊灯，地板是用大理石铺的，十分光滑，12盆叶子硕大而碧绿的滴水观音，整齐划一，排成一排，空气也异常清新，飘有淡淡的花香。落地窗又宽又高，可以凭阑看到外面整齐巨大的绿地、园林、假山、喷泉……环绕其中，令人赏心悦目。
第153节：掮客（3）
〃王兄真是雅兴不浅啊！这个地方布置得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嘛！在这里办公一定很惬意吧？〃
〃郑兄见笑了。〃王凤山满脸堆笑地请郑山泉坐下，亲自沏了一杯高山云雾，双手递给郑山泉。然后自己也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心里揣测着郑山泉到底有什么事情找上门来。
〃王兄，我给你带来一个意外的礼物，相信你一定会极感兴趣的。〃
〃什么礼物？〃王凤山连忙问道。
〃乌纱帽。〃
虽然郑山泉的声音并不大，可在王凤山耳边简直比晴天霹雳还要响。乌纱帽？这是什么意思？王凤山有点吃惊地望着他说：〃郑兄，又拿老弟我开玩笑了！〃
〃怎么是开玩笑呢？我说的可是正经的。〃郑山泉一本正经地说。
王凤山有些错愕地走过来，挨着郑山泉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是正为招商引资的事情头疼吗？〃
〃唉，我正为这件事情头疼呢！省里刚发来文件，确定了两年内结束改制的目标，可是至今有些企业仍是半死不活地拖着不干，真让人着急。〃
〃我帮你找一个婆家怎么样？〃
王凤山听到这儿，眼内闪出兴奋的光亮，赶紧问：〃那当然好了！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家？〃
〃鲸鱼公司。〃
〃鲸鱼公司？〃
〃对啊。你不是考察过美国，参观过鲸鱼公司吗？〃郑山泉提醒他说。
〃哦！我想起来了！〃王凤山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若干次的美国之旅，终于想起来，〃对，我们是参观过那的！很大的公司，好像有好几百年历史呢！〃
〃嗯，没那么久，就一百来年，〃郑山泉喝了一口茶。他双手轻轻端起茶杯，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绿色的茶叶在水面上转了几圈，缓慢地朝下面潜了下去。郑山泉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茶，才说：〃鲸鱼公司可是纯种的美国公司，世界500强上占名次的。如果能够将他们吸引前来投资，不就可以证明C市的投资环境良好，证明王兄的招商引资工作成功，这不是一顶很大的乌纱帽吗？〃
第154节：掮客（4）
〃哦？对对对，〃王凤山喜得嘎巴嘎巴拔着指节，又问道，〃不知道鲸鱼公司准备在哪里投资？〃
郑山泉干脆地说：〃学勤集团。〃
〃学勤集团？〃
王凤山低着头，暗暗盘算。他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了，大口吸了一口，又扬手把烟雾打散，说：〃郑兄，鲸鱼公司果然有眼光。学勤集团可是我们省的龙头企业。他们的资产规模、人员规模、销售收入在C市企业中排名数一数二，在全省工业企业中也是位列前茅啊！有意和他们联姻的企业非常多，其中也不乏像鲸鱼公司这样有实力的国际大腕……〃
见王凤山打着官腔，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郑山泉有些坐不住了，他很了解王凤山这种官员的想法。对于王凤山来说，按照官场的逻辑，经济发展与政绩紧密相关。经济效益越大，官员的政绩就越显著，得到升迁的机会就更多。于是他不屑地说道： 〃行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用绕圈子了。鲸鱼公司缺少销售渠道，你们缺少技术和资金，一个要买，一个要卖，就这么简单的问题。〃
王凤山讪笑了一下说：〃鲸鱼公司如雷贯耳，开出的条件一定让人满意，不知道他们肯出多少钱？〃
〃收购价格问题挺复杂的，我也不好说，不过钱对于鲸鱼公司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那也得有个数吧？〃
〃总之不会让你老兄吃亏！〃
〃郑兄，你知道，我们C市地方财政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公务员工资都欠发，日子非常难过。另一方面，一些企业的经营业绩也在大踏步地下滑，日子不好过啊，所以，市里对学勤集团的招商引资工作非常重视，希望把这个事情做好。〃
〃好了，我明白王兄的意思，这样吧，我去和肖总谈谈，尽可能把价钱往上谈谈？〃
郑山泉的话可真说到王凤山的心坎里去了。他的眼睛亮起来。原来，这位老江湖更上心的其实还有更重要的问题：王凤山是作为内定的跨世界干部的苗子放到C市锻炼的。上头已经说了，只要他招商引资成功，下一届省委秘书长的位子就是他的了。现在省里考察干部的指标就是招商引资的成果。去年D市招来了一家德国公司，他们的市长立刻连升三级，去了省里当书记。而B市政府因为招商引资工作开展不利，他们的副市长差点连党籍都保不住。改制工作就是一把双刃剑，改得好，名利双收；如果改不好，政绩赚不来，乌纱帽还被人撸了，连老本都蚀进去！
第155节：掮客（5）
郑山泉很清楚王凤山的想法，于是他提出邀请鲸鱼公司中国区CEO肖凡考察一下投资环境，顺便谈谈这件事。
〃好！就这么办！麻烦郑兄给安排安排。〃
王凤山拍了一下桌子，两个人都笑了。
肖凡不知道郑山泉谈得怎样，正焦躁不安地等着他的回信。终于，她收到郑山泉的电话，他说得到C市政府的回复，郑重邀请肖凡到学勤集团考察。
肖凡立刻把章乃和叫进来，说，明天我们立即起程到C市。
〃到C市？干什么？〃
直到此时，肖凡才把购买学勤公司的计划告诉章乃和，还告诉他总部的大致预算。〃5个亿！这是天价，没人不动心的！〃听了这话，章乃和紧锁的双眉和紧张的皱纹也舒展开来，高兴地说这可比求爷爷告奶奶争取A竟标订单，更合他的胃口。
第二天一早，肖凡和章乃和赶到了C市。下了飞机，他们被吓了一跳。鲜花摆了一排，几部豪华汽车一字排开，一群身着笔挺西服的人们站在车旁，殷切地伸长了脖子。
按照郑山泉的吩咐，肖凡组织了一个12人的代表团。郑山泉嘱咐肖凡这次最好多带几个外国人。开始时肖凡还不明其意，但还是把负责办公室事务的几个美国同事带上了。直到这时候，肖凡才发现，原来在C市这个小城，外国人的金发碧眼很扎眼。王副市长似乎对几个外国人特别感兴趣，他一个健步冲到几个外国人身边很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好像他们身上绕满无穷的光环。及至到了肖凡面前，这个秃顶胖男人眨了眨原本就一条缝的细眼，觑着她说：〃这位是翻译小姐吧？〃
〃王副市长，这位是鲸鱼中国公司总裁肖凡女士。〃郑山泉笑着为他们介绍。
〃哎呀，误会误会，失敬失敬。〃王副市长仰起头长笑一声，然后抓住肖凡的手，使劲地晃了几晃。
肖凡也只好伸出手，任他握着。
〃肖总请上车，请！〃王凤山陪着笑脸打着哈哈。
随后他们乘坐豪华轿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下榻。据说这是当地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肖凡没想到，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居然有这么奢侈的酒店。肖凡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套间里面有超大的浴缸和舒适豪华的铺着羽绒褥垫的水床。房间里的水池都是镀金的。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第156节：掮客（6）
中午，C市政府为他们洗尘接风，请他们去了当地一家最高级的饭店。
凉菜已经摆在桌子上，很丰盛，还为每个人点了天九翅和九头鲍。
今天，除了王副市长的班子之外，几乎全部和招商引资沾边的负责人都来了，席间大小官员二十几个人。大家坐满了五张桌子。肖凡刚刚坐定，市改制委主任就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容可掬地说：〃为了欢迎肖总亲自来C市考察工作，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敬肖总一杯！〃说完开场白，他便带头举杯，一仰脖，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然后，把杯底翻转过来。
〃谢谢。〃肖凡也站起身，举起杯子，〃我提议，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说完肖凡举起酒杯，轻轻抿了口酒。
〃干杯！……干杯！〃大家举起酒杯高声说道。
肖凡坐在王副市长和郑山泉的中间。王副市长放下酒杯，朝肖凡那边探出头问道：〃肖总，您对C市感觉怎么样？〃
〃很好。C市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肖凡既客气又泛泛地说了几句。
〃肖总如果有兴趣的话，真应该多看看，走走，这几年C市变化很大，市委市府为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花了不少心血和汗水，出台的各项优惠政策非常有利于外商投资兴业啊。〃
〃是啊，欢迎肖总到C市投资，共谋发展。如果贵公司愿意在这里投资，将享有免税、廉价土地、超低价劳动力，以及银行1：1配套贷款等优惠政策，这些政策，您在其他地区是找不到的。〃市改制委主任像念台词似地说了一大堆话。
〃这么说，如果我们到C市投资，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了？〃肖凡开玩笑地说。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
王副市长听到肖凡说起投资，眼睛开始发光了，他拧开瓶盖，给肖凡的高脚杯里倒满了白酒：〃肖总，请！……肖总，现在C市正处于大发展时期，迫切需要外商的帮助，尤其是像鲸鱼公司这样世界知名的大企业啊！不知道贵公司有否在C市投资兴业的计划呢？〃他的声音既激动又兴奋。
第157节：掮客（7）
肖凡举起杯，举目环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淡淡地说：〃我们在中国的战略计划是长期的，会有各种各样的投资计划。比如说，我们准备在中国建立全球的竞争性生产基地。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寻找理想的合作伙伴。〃
〃好说！好说！不知道贵公司要寻找哪类合作者呢？〃王副市长想探听一下她的口气。
〃呃，当然是具备战略合作意义的企业，〃郑山泉赶紧插进口说：〃比如学勤集团……〃
〃哈！哈！贵公司真是很有眼光啊！学勤集团可是C市产业的制高点，非常有实力啊。〃
见王副市长谈到正题上，肖凡微微一笑，把酒杯缓缓地放落，不露声色地回答说：〃王副市长，此次，我们很希望寻求一家中国企业，合资组建公司，这样，我们可以分享各自的优势。〃
这时候，郑山泉插话说：〃鲸鱼公司可是全球颇负盛名的百年老店，如果学勤集团有幸和鲸鱼公司合作，可谓是两强联手，最佳组合。学勤集团可借助美方的资金、技术、管理、销售及服务等方面的经验，完成企业的蜕变。这样，大家都能受益。〃说完，他故意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凤山，点点头，以加重语气。
〃哦！对！对！〃王凤山点点头，敬意又加深了一层，〃肖总，我相信合作对于双方来讲都具有非常重要意义，为了我们良好的合作前景，我敬您一杯，噢，先干为敬啊！〃
肖凡勉强喝了一小口，刚刚放下酒杯，就听到王副市长开始点将了：〃你们也别傻坐着，多敬敬肖总嘛！怎么能只让我一人敬？以后你们可是要经常跟肖总打交道的！〃
被点了名的几个人都一个个上来，每个人都绞劲脑汁地想出理由和肖凡碰杯。
〃我敬肖总一杯。〃市改制委主任的步履已经有些蹒跚了。
〃这样喝酒我还不太习惯。〃肖凡推辞道。她的酒量还可以。但是她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喝醉。
王副市长拿起筷子，说：〃来，来，肖总，吃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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