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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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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好叙叙旧，我到那边招呼一下别人！〃刘宝华说完，就笑着走了。
〃来，坐！〃
肖凡招呼郑山泉坐在自己旁边的一个空座位上。郑山泉欠欠身坐下了。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吧？〃肖凡问。
〃是啊。差不多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有二十多年了。〃郑山泉感慨地说。
多年来各奔东西，今日偶然相逢，两个人都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谁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肖凡微笑着打量着郑山泉。她记得当年郑山泉在学校时，是长跑冠军，如今，那个上学时身材瘦长、眼神中有些诗人般落拓气质的郑山泉已经变成了一个微微腆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了。
第118节：“海龟”的聚会（7）
〃怎么样，我变化很大吧？〃
〃你胖了。〃肖凡老实地说。
〃何止胖了，看，头发也快掉没了！〃郑山泉笑着说。
两个人谈了一会儿上学时的逸事和同学们的现状，郑山泉开玩笑地说：〃本科毕业时，发现工作难找，就去读硕士，读了硕士之后发现工作一样难找，只好再去读博士。读完博士才发现，如果不想做科研，博士文凭还真的没什么用，于是就去做生意了。〃
〃那么，你现在做什么生意？〃
〃噢，对不起，忘了给你名片了。〃他笑着递给她一张名片。
肖凡一看，嚯，名片上的头衔一个接一个的显赫：正面是某学院研究员，背面是十多家大型企业经济顾问、十多家上市公司独立董事，某集团首席顾问。肖凡开玩笑地说：〃该怎么称呼您呢？郑教授？郑顾问？还是郑老板？您是亦学亦商，可学可商啊！〃
〃见笑，见笑。〃郑山泉笑笑，〃不过是养家糊口，混碗饭吃。〃
〃您这碗饭吃得可轻松呃？动动嘴、吃吃饭、打几次高尔夫就行了！〃因为是老同学，肖凡说起话来也比较随便。
〃唉，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事实上根本没那么轻松，光平衡这里面的关系就能把我累吐血！〃郑山泉苦笑着说，〃其实我做这行，也是给逼出来的。〃
〃哦？愿听其详。〃肖凡露出好奇的表情。
〃唉，别提了。说起这话可就长了。〃郑山泉说起自己的生意，欷殻Ц锌蚯А�
〃当时我在商委工作的时候，别人觉得我挺风光的，其实我活得挺压抑的。那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家里的关系一个比一个硬。我每月也就挣几包方便面钱。你知道，我家里条件也不好，父母兄妹都指着我养活，我就想找份挣钱多的工作。后来就出了国。回国后，我就下海了，创办了一家高科技合资公司。记得当年公司要做一个项目，我记得特清楚，从立项到签备忘录到最后审批下来，一共要盖114颗公章。你想，114颗公章，都盖下来，我头发还不得熬白了？可是那时候我没经验啊，就成天夹着个包，部、局、委、办地跑，跑得我腿都细了，还是差几十个公章没盖。我算了一下，如果扣除假期，仅算工作日，都盖下来只好还得一年半的时间，可是项目不等人啊！我的外方合资人都快把我给杀了，说实在不能再等了。我就急了，没辙了，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后来，有一个好心的朋友提醒我，请客送礼啊。我感到茫然，怎么送？送给谁？离开国内这么多年，那些弯弯绕绕，官场上的规矩，全被我当做身外之物给扔掉了。我努力地回忆着，在记忆的碎片中东一爪西一爪地寻找着灵感。我只能在万般无奈去放下身段去求人。后来，我托了无数人才请到相关官员吃饭。我摆了一桌酒，准备了见面礼。吃饭的间隙，那位当官的在纸巾上随意写了几个简单的字，然后签上字，递给我。我接过去，看了看那几个象形文字一样的签字，怀疑他是不是喝糊涂了。我借故跑到卫生间，仔细举着这张软绵绵的纸巾，难以置信地对着灯照来照去，希望从中破译出什么密码。打扫卫生间的工人走进来，毫不掩饰满脸的惊奇，有点鄙夷地看着我，我估计他想，这么体面的先生怎么也偷纸巾？我不甘心地把这张顺手涂鸦的纸巾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名片夹里。后来你猜怎么着？有了这组刻在手纸上的'象形文字'，事情办得出奇地顺利，出奇地快，后面那几十个公章我只花了两个月就盖全了。我也和那帮人成了哥们。后来，我'哥们'告诉我，这就是中国特色。你要想在中国混，就得适应中国特色。后来，我很感谢当初提醒自己的朋友们，如果当初没有他的提醒，我还会像瞎子摸象一样，不知道摸到猴年马月呢！〃
第119节：“海龟”的聚会（8）
说到这儿，郑山泉摊摊手，耸着肩说。
〃后来，我渐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中国，权力是最重要的市场杠杆因素，你只要掌握了这个杠杆，就能无往而不胜了。后来，我靠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挣到了一些钱，开始琢磨则做自己的生意，可是做什么呢？我苦思冥想，突然有一天我想，以后中国一定会越来越开放，来中国做生意的外国人也一定会越来越多，可中国市场并不是一片坦途，不知道多少人都会经历我最初进入中国市场时的震荡和失败，不知道多少人会在这张复杂的关系网中迷路。我想，干吗不做一家自己的咨询公司，专门为这些外国公司牵线搭桥，做高层公关呢？反正这种生意既不需要什么资金，也不需要技术。于是，我就注册了这家咨询公司。〃
〃嗯，我能理解。〃 肖凡点点头说，〃其实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经常会遇到，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其实，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这些暗箱操作、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并不难学，只是真的要我这么做，我会在心里有排斥，有障碍。〃
〃是啊，所以需要我们这种人啊！〃
肖凡慢慢地向后靠了靠，思索着说：〃对了，老同学，我正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不知方不方便？〃
〃不敢谈请教，切磋，切磋。〃
肖凡向郑山泉打听起学勤集团转让股份的事情来，郑山泉听了，竟然笑起来：〃怎么？贵公司对此有意？〃
肖凡沉吟了一下说：〃既然都是老同学，我就不瞒你了。学勤集团我们已经关注很久了。我们一直希望和他们合作，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学勤集团进行股权转让，我们很想和他们进行接触。〃
郑山泉笑着点点头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肖凡思索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学勤集团是一家国有企业，他们的转制和股权转让的程序呢，我也不太熟悉，因此我想请教一下老同学，应该怎么操作这件事？〃
〃啊，那你们是想合资呢？还是收购？〃
〃收购？〃肖凡眼睛一亮，好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望着郑山泉，〃我们也可以收购吗？〃
第120节：“海龟”的聚会（9）
〃当然可以。〃郑山泉注视着肖凡，嘴角挂着笑容说，〃自从中国入关以来，大大放宽了对外资进入的门槛，因此，不少外资企业已经转变了对中国的投资方式，收购和独资都成为一种很流行的做法。我就曾经帮助几家外资企业完成了收购业务！〃
〃是吗？〃肖凡踌躇了一下，对郑山泉说，〃那么收购的手续麻烦吗？〃
郑山泉微微笑了，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说：〃说麻烦呢，就麻烦得要死，仅仅审批这一关，如果按照正常程序，估计两三年也拿不下来；说简单呢，也简单，如果你找对人，可能半年三个月就办妥了，而且办得利利索索，决不会在法律上有什么纰漏。〃
肖凡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于是她笑着对郑山泉说：〃真是老天可怜我，让我今天碰到你，怎么样，老同学，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当然没问题。〃
〃但是我还有一些顾虑。〃肖凡说，〃如果李学勤不肯和我们合作怎么办？〃
郑山泉意味深长地笑笑说：〃这就是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哦？〃肖凡不太明白，微微皱起眉看着郑山泉。
〃像学勤集团这种企业，他们的董事长和管理班子都是政府任命的，因此最终决策权不在他们手里。即使谈收购的事情，也不必和李学勤谈，而应该和他的领导谈。〃
〃那么李学勤的领导是谁呢？〃
〃他的行政领导应该就是他们的市长了。因为学勤集团是市属的国有企业。〃
〃啊，我有些明白了。他们的市长……〃肖凡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可他们的市长是谁呢？〃
〃这个嘛……我碰巧知道。〃 郑山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悠悠然说，〃C市目前的副市长王凤山就是这一项目的负责人。〃
〃王凤山？你认识他吗？〃肖凡问。
郑山泉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是，我认识这个人。〃他告诉肖凡，这个王凤山原来在某县做过一段时间县委书记，后来因为他与省里某主要领导关系不错，就调到C市担任副市长，现在是C市负责工业的最高领导，现在分管企业改制。
第121节：“海龟”的聚会（10）
听了这话，肖凡心里一喜，立刻问：〃这么说，只要和他接触上，我们就有机会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难怪你刚才说，在中国做很多事情，都不能只单纯地考虑商业因素，而要考虑到如何撬动权力这个最有效的杠杆。〃
〃是的，这是中国特色，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顺应它。〃
〃所以我就要依靠你这个杠杆了！〃肖凡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太荣幸了！〃郑山泉也笑着说：〃Sandra，有时候，一种坏毛病，以毒攻毒来治疗，毛病反而痊愈得快。〃
〃嚯，你今天是来度化我的？〃
〃岂敢岂敢，粗谈佛理而已。〃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起来。郑山泉收敛了笑容，接着说：〃这个呢，我去找王凤山谈这个事情并不难，问题是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
肖凡笑笑：〃你不是在做咨询公司吗？咨询公司一项最主要的业务不就是帮助公司从事购并业务吗？只要我的申请批下来，我就委托你们公司办理这件事。〃
〃那太好了。〃郑山泉有些兴奋起来，喜不自胜地说，〃我们公司的客户可都是大客户呢！〃
〃我听说了。〃肖凡点点头。
〃不过有一事我想提醒一下你，〃郑山泉的神色轻松多了，说话也更实在了，他说，〃如果贵公司想要收购学勤集团，最好不要全部买下它的股份，而是要留一部分给对方；同时，想要结束与对方的合作时，最好也不要抛售所有资产，也需要留一部分给'离婚者'，这在技术层面上完全可以做到。〃
〃我懂了。〃肖凡认真地点点头，说，〃哦，今天你我的谈话要绝对保持机密。我还没有得到总部关于并购的授权，如果对外透露出去，会让我们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我明白，这关系着鲸鱼公司的战略转移，我当然不会透露出去的。〃
〃这件事情就拜托你费心了。〃
〃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郑山泉满口答应，〃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这样……，〃他在名片后面写下自己的家庭住址、3个电话号码和一个移动电话号码，边写边对她说，〃这是我的名片，所有的电话都在上面。你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第122节：“海龟”的聚会（11）
〃好。〃
郑山泉先走了。
这时候，晚餐已经进入尾声了。原本儒雅的来宾们像露出了犬齿的食肉动物，开始为每一个问题激烈的争辩，原本温和的聚会几乎变成了一场舌战。这几乎是每次聚会的保留节目。肖凡觉得自己脑后就像有一个锤子不停地敲打，感到疲惫不堪。她很想提前离场，可又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刘宝华登上主席台，说：〃好了。下面到了聚会活动的精华时间了！为了帮助会员们交流问题及其解决办法，我们将编组按选题进行讨论。讨论的时间大约持续90分钟。讨论的题目将由大家自由选择。过一会儿我们会发给每一位会员朋友一张纸条，每一位成员都要在上面写上一个问题。当然不用留下你们的名字。我们将像抽奖一样抽出一个问题作为今晚讨论的主题。然后我会另外抽出一张印有名字的纸片，抽到的人将就这个主题发言，发言时间为十分钟。好吧，谢谢诸位。〃
底下一阵骚乱。大家领到纸条，各揣心思地写下自己的问题。肖凡写的问题是：〃你认为商业的本质是弱肉强食吗？〃
她没想到，刘宝华第一个抽到的问题竟然是自己的。
〃商业的本质是弱肉强食吗？〃刘宝华说，〃哦，很好的问题。下面我来抽第一个回答问题的嘉宾。〃
第一个抽到问题的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他读着这个问题，有些迟疑地说：〃噢，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商业的本质是弱肉强食吗？让我从哪里说起呢？〃
〃点题。〃一个来宾提醒他说。
〃好吧。〃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思索了一会儿，清清嗓子说，〃首先我要理清一个概念，什么叫弱肉强食？弱肉强食的概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据我分析，弱肉强食最直观的概念可能是从自然界来的。我们都知道，在自然界中存在着一种现象，强大的动物吃掉弱小的动物，比如狮子吃掉羚羊，狐狸吃掉兔子，由此，人们就很容易下一个结论，自然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可是我却不认同这个说法。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如果自然界奉行的真的是弱肉强食的规律，强大的吃掉弱小的，那么经过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的进化，地球上就不应该再存在着弱小的动物了，早就被吃光了啊！可是没有，我们今天仍然可以看到那么多强大的动物和那么多弱小的动物和谐共存，它们的种群繁衍不息。反而是那些身躯庞大如恐龙的物种倒是灭绝了。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了一个事实，自然界的规律不是弱肉强食，而是平衡。当某些物种的存在破坏了自然界的整体平衡，它就要被淘汰出局，种群就要灭绝。而那些强大的动物和弱小的动物因为保持住了某种平衡，所以它们能够存活下来，并且进化得更加完美。同样的道理，人类社会也是由很多群体组成的，如果单纯按照商业角度来划分的话，我们也可以简单地把这些群体划分成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之分，如果按照弱肉强食的逻辑，那些强势的群体就要把弱势的群体吃掉，那么只会出现一种情况，剩下的都是所谓的强势群体。而继续按照弱肉强食的逻辑划分，我们又可以在这些强势群体里再度区分出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如此反复若干次，最终的结果是世界上将只存在着一个最终的胜利者，它会霸占整个世界。如果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我想离人类毁灭的时候也就不远了。因此，我的观点是，商业的本质不是弱肉强食，而是平衡。〃
第123节：“海龟”的聚会（12）
〃那么请问你，商业的平衡是什么？〃一个谢顶的来宾有些不屑地问。
〃这又是一个很空泛很不好回答的问题。这样吧，我仍然借用刚才的例子，从大自然中去寻找答案。大自然是怎么保持平衡的？我想举一个例子，比如小松鼠是靠松果为生的，假设一颗松树每年要养活20只松鼠。如果我们把这颗松树砍掉，那么有20只松鼠就要被饿死；如果我们砍掉10棵树，那么就要有200只松鼠被饿死；如果我们把所有的松树都砍掉，松鼠没了食物，就会面临灭绝的危险。也许我们认为，松鼠灭绝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它又没什么贡献。不对，松鼠同样也是生物链的一个环节，但是它处于食物链的较低端，有些猛禽和食肉动物就是以松鼠为食的。如果松鼠灭绝了，那么以它为食物的动物也面临着食物短缺，甚至灭绝。也许有的人会说，他们灭绝就灭绝呗，关我什么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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