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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风吹-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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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陶氏收拾夜饭吃了,又到观音前点了香,上了床,不觉睡去。梦见前日林子里的道姑走来,对陶氏道:“我有一偈付你,记着,记着。”念道:
  得妻失妻,失妻得妻。
  尔得我妻,我得尔妻。
  一点一滴,勿得差遗。
  陶氏乱叫道:“女菩萨,我正要谢你。”那道姑把他一推去了。魏二听得娘在那里魇,叫道:“娘醒醒。”觉转来,乃是南柯一梦。陶氏道:“奇怪。”因述梦中之语与儿子听,便说:“何阿婶我去问他,年纪正好,又无男女,又齐整,又老实,又不像贪吃懒做的。你得这样一个为妻,也不枉了菩萨脱梦。莫不是姻缘。”魏二道:“我也不想天鹅肉吃,他自大人家受用过的,我们那里容得他?不如还了银子撒开。”隔了两日,魏二果然凑足本利,自己去到何家。只见常氏坐在门前纺纱,魏二道:“何阿婶,银子在此。”常氏见送银子来,便道:“二舍,你这样至诚,难得难得,里边请坐。”就把戥子来秤一秤,一厘也不轻。即走房里去寻借契出来,道:“借契还了你,但你哥子还有五钱,一发劳你说声。送还了我,省得我穿了孝,又到你家来不稳便。”魏二道:“这个容易。”一头说,一头出门道:“我去了。”只见一个人走来,劈面撞见,便道:“魏二舍,你在何家做甚么?”魏二道:“我有句话儿会何阿婶。”那人笑笑道:“何不再坐一坐去。”魏二道:“我没工夫。”魏二去了。
  那人即来靠在何家矮墙上,叫声:“何阿婶,魏二来什么?”常氏道:“他来还我些旧帐头。”那人道:“如此何阿婶手头肥泛了。”常氏道:“二三两银子,干得什么正经?”看官,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就是惯卖戌物的狗王二。他是个破落户,卖完了戌肉,时常在村里闲荡,做些不三不四的事。不合常氏露了二三两这一句话,也就动了念头,因接口道:“你一个人又没使个,也够个把月用了。”常氏见他歪缠,不应他。王二见他不睬,回身一头走,口里一头唱唱去了。他唱这山歌道:
  好日去仔思日来,那料介眉头锁仔哩。弗开怀,冷落仔介个眼前快活。弗快活,再去迢乡隔县介娶侈侈。
  那王二口里唱,心里想道:“魏二这厮,借还银子为由,想他要搭上那婆娘。那婆娘竟有些意思,我不如先下手为强,今夜乐得先去上一工,他孤身一个在此,不怕他不从。从了时,这银子一定是我的了。”算计已定,到夜来,约有二更天气,月明如昼,他就捏手捏脚的,走到何家门首来。见四面无人,竟去掘他的门。那常氏因单丁独一,到晚来就闭了门睡了。到二更时分,已睡醒了。听得门响,常氏便咳嗽一声道:“什么响?”那王二竟不睬他,只顾将门掘。那门历拉声,常氏慌了,忙起身穿了衣服去缝里张,月光之下认得王二的模样,肚里道:“不好了,日里不合说了银子也,见财起意了,如今怎么处?”常氏只得轻轻将根木顶住了门,自己靠着。不道王二掘不开门,便将矮闼来摇,又将指头拨开管闩儿。常氏急了,将手四面一摸,并没有东西,止摸得个研酱的槌儿在手。常氏就躲在闼边,只见王二两三拨,拨开了管闩,上边吊闼开了,那王二大着胆,先奖右脚跨进,常氏急了,不顾命的一把扯住他的脚,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顾将研酱槌尽力就打,像敲木鱼的一般,口里嚷道:“我孤身有什么东西在家,你来掘我的闩?”那王二左脚在外,右脚被他扯牢,进又不能,缩又不得,登时脚骨子像发酵了的馒头,红肿起来。又不敢啧声,疼不过,口里嚷道:“饶我狗命罢。”常氏直打个气喘,将他脚往外一推,忙将闼儿闩好。王二往外一跌,跌得头晕眼花,口里恨恨的道:“不要慌。”忍着痛,一步步颠了去。
  常氏坐到天明,村中有两个近邻走过来道:“何阿婶,你怎么起得恁早?”常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两人道:“果然孤身难住。”常氏自去烧饭吃,一头垂泪道:“没男没女,吃这苦亏。倘然这天杀的脚好了又来,那时就要被他害了。我如今说不得,不是我没廉耻,守寡这样难的,只得寻个对头去罢了。”想了一回,饭熟了,正盛饭吃,只见门前顾拐子来道:“何阿婶吃饭了。”常氏道:“正是,往那里来?”顾拐子道:“魏大舍寄五钱银子,央我还你。昨日因二舍说了凑来的。”常氏道:“你们二舍这样至诚。”顾拐子道:“如此比前大不相同了,侍娘又孝顺,做人又老成,卖鱼又赚钱,依旧种租田,顾我相帮种,人口又少,甚是好过日子。昨日他娘劝他道:“无妇不成家,还是娶一个的是。”二舍说:“冬间再处。”常氏道:“他后生家,自然要讨的。”拐子道:“我听他常说:人不论头婚二婚,只要会作家,不忤逆就罢了。”那拐子说得高兴,嘻着脸道:“我有句取笑的话,何阿婶,你又没男没女,料想节妇牌坊抡不到你,不如以近就近,嫁了他罢。他人物又不甚粗蠢,又后生,又勤俭,做人又和气,婆又好,你知我见,你道何如?”常氏叹口气道:“不瞒你说,我已前指望守十年八年再处,不道近日被人公然欺负,我孤身,我如今一个也难住,只得要做这没廉耻的事了。若是魏二舍,只怕他嫌我年纪大些。”顾拐子道:“你今年纪几十岁?”常氏道:“二十六岁。”拐子笑笑道:“常言道:‘妻大二,米铺地。’绝妙的了,待我做着不着去说说看。”立起身就走。常氏收了银子,见顾拐子走,叫一声:“老顾,你既是这等说,好歹就来回复我一声。”拐子应道:“自然。”
  一路走,走不上一里路,只听得一间草屋里,有叫喊痛楚之声。拐子道:“这是狗王二家里。”因他门首过,叫一声:“王二舍,为甚的叫喊?”那王二道:“不要说起,脚上生了个肿毒,两日腐烂,熬不得这样痛。”问拐子道:“你那里来?”拐子道:“还了何婶帐头,在此走过。”“这妇人,两日你们魏二舍在这里搭他。”拐子口中不说,心里道:“可知那妇人,我说了,欣然就允嫁他,如此我今去说,正打在拳窠里去了。”于是回头答他,即抽身就走,走到魏家来。对陶氏说其备细,又将狗王二如此说,陶氏笑笑道:“既如此,二郎瞒在我面前假撇清,如今不要管,我要他成一桩事就是。”
  正说间,只见魏二回来,见了顾拐子道:“你田里不去做,坐在此什么?”拐子笑道:“你喜事到了,我特与你作媒。”魏二道:“是那家?”拐子道:“我不对你说,问大娘便是。”陶氏道:“二郎,那何阿婶,因人欺负他,急要嫁人,顾拐子说了你,竟有肯的意思,你不要错过了。况菩萨脱梦,如今应验,也不可知。”魏二道:“好是好的,那里来银子用?”陶氏道:“待拐子去说,既做夫妻,两省些就是了。”拐子道:“只要花红重些,我自会说,包你省就是。”魏二道:“你索性说一决裂,要朝晨种树,晚间乘凉的。”果然拐子明早,径走去对常氏说道:“魏大娘与二舍听我说了,俱各欢喜,只恐何阿婶嫌我家寒,讨他不起。”常氏道:“我又不要他一厘财礼,只要送盘茶枣来,我就悄悄过去了。羞答答,转嫁人,甚么好事,费费扬扬。”顾拐子得了这句,即道:“既如此,我们定了明日是吉,自然送盘来,晚间就悄悄过门罢。”常氏道:“说定了,先叫两个人来,只免我搬场,先扛了箱笼家什去。”拐子道:“有理,有理。”急忙忙来回复了魏二。魏二即央两个乡间人,去扛家伙会物。不料常氏竟有一二百金私蓄。魏二快活不过。忙去场上捉了两只鸡,买了大腿肉,并茶枣之类,一色端正。陶氏又将银宝簪、银千记、红棉袄、天蓝绸袄、月白绸袄,放在盘里送去。常氏收了。到晚间,常氏只说往亲戚人家去的光景,悄悄竟走到魏家来。只是魏家供了和合天地纸,魏二穿了新青布直身,新帽子,新鞋袜,同拜天地和合,又拜了观音四拜,然后拜了母亲,就进房坐一床,吃杯合欢酒。走出房来,就邀近邻与顾拐子同吃喜酒,又央人去接魏大夫妇来。是夜好不热闹,准准乱了一个更次,然后两人进房同睡,各聚己怀。
  一个道我的夫被你妻占;一个道我的妻被你夫偷。一个道我如今将身赔了你的妻,你道好不好,一个道我如今将身还了你的夫,你可休不休。他两个死去的姻缘,犹如胶漆;我两人现前的匹配,岂不风流。
  于是两人欢然睡了一夜。明日起来,魏二又备了酒,请众亲友。
  自此之后,魏二竟从容起来,常氏又连生二子,又随婆婆吃了长斋,买檀香塑了一尊观音菩萨,朝夕礼拜。陶氏寿至九十六岁,无病而终。魏二、常氏勤俭作家,后俱做了财主。可见淫恶之报,如影随形。
  胖子听了意犹未尽,觉得好不过瘾,嚷嚷道:“我说老张,这不就是水浒里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故事嘛,有什么好说的,谁还相信那套。”
  我听了讷讷,不知如何言语,只说了四个字:“大道万千,唯守本心。”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道理十分简单,而顺着道理去做的结果却千差万别,这就是所谓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阿英也感叹说:“贫贱夫妻可以共患难,富贵之后却不能同甘甜,人生的悲欢离合往往在欲望的刺激下不断轮转,经受的住欲望的诱惑是做人的根本。”
  我们说着话,我总感觉好像遗漏了些什么,这才想起,阿英让我们看泥人,说其有古怪,我和胖子一通闲扯就扯到了人之大欲上,倒忘了这茬。我忽然意识到,我们都镇静的有点过分,甚至产生错觉,知道即将发生了不得的事情。
  危险来自距离我们数十米的棺材吗?不,不仅仅只是棺材,还有近在眼前的泥人。
  想到此节,我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四处去看,发现其中有一尊泥人的面部表情竟是似笑非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让我浑身发凉,忍不住打颤。我恍惚有种可怕的错觉,心说莫非它是活的不成?我被自己的这个荒唐想法给吓得不轻,心里埋怨自己疑心生暗鬼庸人自扰之,不该胡思乱想落了下风。胖子在一旁左顾右盼,我感觉到不妙,看了看表并拍拍他的肩膀,叫上阿英,三个人走了过去。
  走到泥人前一看,我们都愣住,因为在泥人里面竟然有一个人影!我们逐个看下去,这里总共有八个泥人,惊讶的发现每个泥人里面竟然都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胖子就说:“张司令,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先前还上升到因果循环报因不爽的高度来教育我应该如何做人,我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了,也算是学习了,但就是不敢苟同闲话少叙,你倒是给咱说说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泥疙瘩里面的影子他玛是什么玩意儿,我瞅着怎么就这么邪性呢。”
  我心说既然不认同前人的智慧和劝教,那你还学习了个屁,又觉得有些心虚,或者自己也只是同意其中的一些劝诫,别的也难以认同吧。回到眼下,这泥人里面的黑影还真是令人觉得极不舒服,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我毫无头绪:“我也觉得邪性,也不知道泥人里面的影子是什么东西。”
  我想询问一下阿英的意见,再一瞧,却发现她走到了其中的一尊泥人跟前,十分仔细地盯着那个泥人看,时不时还用手摸上一摸,眉头越蹙越紧。
  我见状也凑了上去,心里一凛,觉得那诡异的人影好像看着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我稳了稳心神,和阿英一起打着手电,把整个泥人照亮,下一刹那就倒吸了口冷气,我骇然发现,泥人里的影子,现在居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强光下,这尊泥人里面的影子离泥人表面的距离,竟感觉比之前近了很多。我再查看别的几尊泥人,发现情况竟然都差不多。
  “我草!怎么回事?”我骂道。
  阿英冷然道:“泥人里面的影子在朝我移动,我感觉它们要出来了。”<a

  ☆、第一百零四章 相信

  泥人中的影子确实在向泥人的泥层表面在突显,也就是说在向我们在靠近,而且连神态都在奇怪的变化,头往前诡异的伸着,好像努力想从泥胎里面探出来。
  “移动?”胖子还没弄明白状况:“通信巨头吗?什么要出来了,不会是那什么吧?好吧,我错了还不成吗,说正经的,泥疙瘩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该不会是英子你又大惊小怪了吧。”
  阿英怒视着胖子说:“王胖子你就是一个欠修理的货,如果睛睛还有正常的视觉功能没有瞎的话,你倒是自己过来仔细瞧一瞧,看看是我大惊小怪还是你愚昧无知。”
  胖子对我说:“我说张司令,这里面的影子虽然邪性,但也不至于是活的吧,难道是鬼不成,咱俩一起凑跟前看看吧。”
  我闻言觉得有理,就和胖子一起向阿英所在的泥人跟前走去,有意无意的,胖子扯了扯我的衣襟,我懂了他的意思,跟着他来到了和阿英隔了一个泥人的另外一尊泥人前面。
  这里也有陪葬的干尸,死状极惨,我有些轻微的不适感,尽量不去看那些干尸,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胖子。
  胖子压着嗓子低声说:“老张,你还相信我吗?”
  胖子的话让我一怔。
  我还相信他吗?
  我不相信他吗?
  我不会不相信他吧?
  我想我是信他的,如果不信,那么我或许在他杀了小胡子为老猴子报仇之后就已经和他分道扬镳了。
  是的,胖子在大马猴这件事上对我有所隐瞒。
  但我并不认为那是欺骗。
  隐瞒和欺骗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善意的谎言和谎言之间的关系,有着质的区别。
  我讨厌欺骗,也讨厌谎言。
  先生说:“礼不可废。”
  先生还说:“言必行,行必果。”
  君子无信不立,君子无德不理。
  士不可以不弘毅。
  我向来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我喜欢好人。
  或者,我曾经是个坏人,也或者,我正在变成坏人。
  只是因为,我有隐悟,好人难有好报。
  但这不妨碍我喜欢好人。
  心有猛兽,暗垂眼泪。
  要想活的好,必须有信,信自己。
  自己相信自己。
  这就是自信。
  自信改变人生。
  人生需要相信。
  相互信任。
  我信胖子,或许对他有怀疑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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