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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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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副委屈模样,楚楚可怜:“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顿了顿:“姐姐如果想问什么,到时候岫岫会全告诉姐姐的,姐姐一定要相信岫岫。”
因她这最后一句,我点了点头。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
岫岫在黄昏时离开了谢府,谢卓立在亭子的石阶旁,偏头问我。
我握着适才岫岫折给我的柳条,走到扶栏处,散漫地坐下:“看出来,她确实很会迷惑人,怪不得你也栽在她手里。”
“就这样?”谢卓微微皱眉。
“还有,她早就知晓我和风莫醉跟你的关系,所以总能在关键时候找到应对之策,更懂得如何加剧你和风莫醉之间的争斗。”手中柳条来回摆动,轻轻拨动着扶栏外的水面,拨出细细涟漪。
一眼望去,清荷池还是以前的清荷池,并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那端的高墙已消失不见,被我付之一炬的别苑也有了新的面貌,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她不是风莫醉的人?”谢卓有些不信。
“不是,”怔怔望着前方,视线渐渐恍惚,“所以你大可不必与风莫醉拼个你死我活。”
谢卓良久没有答话。
手再往下凑了凑,柳梢浸入水中,调皮地搅弄两下,唤声忽地响起——“谢卓!”
柳枝自池水中抽离,于半空一甩,晶莹的水珠纷扬洒下,正好落在闻声回头的男子身上,沾了些许湿意的温雅面容立刻僵硬,表情更是无法形容的怪异。
我一边变本加厉地甩着柳枝,一边肆无忌惮地笑个不停。
半晌,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仍旧像具死尸一样笔直僵硬地立着,不由泄了气,将柳枝抛到清荷池中,叹道:“真没意思,想不到你长大了,反而比小时候更笨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眸子里波涛汹涌,牵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却傻模傻样:“都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小丫头一样。”
我不高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很老吗?”他笑而不语,我以手撑着下巴,表现出很惆怅的样子:“好吧,我确实算是个老姑娘。”说完又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你比我更老!”
他拂衣坐到我旁边,唇角微翘:“是啊,我也很老,还和你一样,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你满意了?臭丫头!”
我斜眼鄙夷地看着他:“别说得这么可怜,至少你比我有钱,还娶过几个姑娘,负心薄幸!”
说完,对视着,又忍不住同时扑哧一笑,笑得很是孩子气。
笑着笑着,眼角有了湿意,我别过脸,看向那片度过年少时光的地方,万重锦绣之下埋藏着无数旧梦牵挂。
枯木重发,藤蔓从灰烬里爬出,它们会编织出新的繁华,而有些东西,一旦失落了,就是永远。
“谢卓,我要走了。”
轻轻地、缓缓地,开口。
笑声停住,身畔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我回头,抬手在他眼前一晃:“有没有听到啊?我真的要走了,要离开长安了,说声保重吧。”
“你要去哪儿?”略显僵硬的声音。
我沉吟道:“还没有确定,打算四处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也该出去走走了,上次出远门是给流觞寻药,根本就没顾上别的。”抬头咧嘴一笑:“天下这么大,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很多有趣的故事。我不能像我爹那样成为江湖百晓生,听听故事说说书还是可以的吧?实在不行,只听不说也很好啊。”
多去一些地方,多看一些风景,多经历一些人,或许就能忘掉曾经的不快乐,以别样的心境面对过往旧事,说不定,还能寻到最后的归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不知道,也许哪天想回来就回来了,放心,就算回来了,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蹭吃蹭喝的。”我笑呵呵地说道:“这还得多谢你当初没有把我随心居里的东西搜刮干净,给我留了一些。等我把岫岫的事情弄清楚,确定确定风莫醉没事之后,就会动身。”
他的神色变了变。
“你刚刚有没有被我逗得很开心?”我忽又转移了话题。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我长吁了一口气,咧嘴笑道:“这样就算我谢过你当初的手下留情了,以后可不许说我还欠你人情!也不许把我困在这里当棋子使了!”言罢,一点也不婀娜温婉地起身,“再见!”
“小笺。”有些沧桑的唤声。
足尖落在第一级石阶,我顿住,转身看向他。
“保重。”略显沧然的声音,在微暗的苍穹下轻轻传开。
我微微一怔,随后又弯嘴笑了:“你也是,人已经不在了,再伤心也于事无补。”
无论如何,终怜他一生寂寥。
大摇大摆地走出谢府,突然意识到,天已经暗了,贸然赶回山上小院的话,估计会被当成夜游鬼。于是开始在街市上磨磨蹭蹭漫无目的地晃荡,晃了半天,越来越烦躁,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暗骂自己:不就是回去见他吗,用得着这样畏畏缩缩?那可是你的地盘!
狠命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可是,那晚一时糊涂抱了他还说出那样的话,见到他要怎么解释啊?
又想了想:说不定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或是又当成幻觉了
正想着,视线往前一掠,正好看见一双璧人,男的隽朗潇洒,女的轻纱掩面。
风莫醉与小谢。
脑中一片空白,心口隐隐作痛。
他们双双立在一个小摊面前,正低头挑选着什么。
小谢拿起一面逗弄幼童的小鼓,眉开眼笑地递给风莫醉。风莫醉抬手接过,嘴角含笑,不知说了句什么,另一只手将一块长命锁递给小谢。小谢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满意,将锁放回去。
夜初降,双影依,记此情浓时。
我强迫自己转过头,快步向前走去。
阿萱,不要看了,不可以再看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疯掉的,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不能再留恋,从此你和他只是陌路人
寒月冷光落一地,凄凉蔓延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想?嗦几句其实对于谢卓,一直有很多感触,但到最后,也只能归结出一句:无论如何,终怜他一生寂寥。
☆、寸寸青丝愁华年(下)
浑浑噩噩就睡到了第二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好端端地躺在山上小屋里的床上,不由对自己摸黑赶路的能力感到欣慰。
收拾妥当,抱了一丝希望去敲风莫醉的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他们昨晚根本就没回来。大笔一挥,留下一张字条,下山去见岫岫。
白墙墨瓦,青葱藤蔓攀过墙头,昭示着勃勃生机。
院门半掩,我轻轻叩了几下,声音传出去,一荡一荡的,有些诡异。
须臾,我忍不住推门进去。
院内杏花飘零,纷纷一场红雨。
院子里空无一人,脚下落花凌乱,我继续往前走,忽听到正中一间屋室内传来响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没想到门却忽地被拉开,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朝胸口急急刺来。
我侧身避开,脚下一转,转到房内,狠退了几步,胸前衣衫被划破,好在人没伤到。稳住身形,正准备开打,却在看清那个行动笨拙的身影时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动作:“小谢?”
小谢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刚举起匕首要再刺,也猛地顿住,目光中满是惊愕:“怎么是你?”
我冒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刚刚没有胡乱出手,否则只怕是一尸两命,风莫醉不把我千刀万剐才怪。
“我来这里是为了赴约,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十分疑惑。
她松下手中的匕首,气力不支地扶着门:“我我是被人引到这里的,他把我引过来后就消失了。”
我更加不解:“他说了些什么话,能让你不顾安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风莫醉呢?”
小谢刚要开口,一阵轻细的女声忽然在房中飘荡开来:“两位姐姐,你们都是来找我的吗?”
是岫岫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偏头,一旁的及地帷幔如被风掀开,碧柳般窈窕婀娜的身影缓缓走出,脚步声轻不可闻,像是足未着地。
小谢手中的匕首掉地,惊恐地朝一旁退去,浑身颤抖。
岫岫扫了我们一眼,露出委屈的可怜表情,遗憾地叹道:“你们怎么都还活着呢?”晶莹带露的眸子转向我:“萱姐姐,她抢了你的心上人,你难道不想杀了她吗?”随即又转向小谢:“这位风夫人,你刚刚那一下还是刺得不够狠不够准,她可是你夫君念念不忘的旧情人,你怎么能心软呢?”
小谢直直盯着岫岫,像是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踉跄着退到墙角,跌倒在地,却还不停地瑟缩后退,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许是影响到腹中胎儿,她忽然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下衣裙渐渐有血渗出。
曾经的残酷画面闪过脑际,我顾不得许多,急忙奔过去揽住她:“你怎么样?千万不要激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孩子”她眼神涣散,身子不停颤抖,完全陷入了崩溃状态。
“对啊,你想想孩子不要激动”我握住她的手,看着衣裙上渗出的血,心急如焚,虽然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可那种丧子之痛我曾经尝过,不可避免地就动了恻隐之心。
岫岫闲闲走近几步:“萱姐姐,你真是太善良了。要知道,女人有时候可不能太心善,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抢了自己男人的女人。你难道忘了,是她夺走了你的心上人?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你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可以跟你的风公子双宿双栖”
小谢惊恐地摇着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岫岫的唠叨声忽然顿住,随后有些讶异地道:“是你?”她突然发出怪异的笑声:“竟然是你?很好很好那她动不动手就都没关系了,我亲自送你一程!”话音一落,五指成爪,猛地抓过来。
那样纤细莹白的柔荑,一出招就如此凌厉凶狠,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我快速拾起小谢掉落手边的匕首,倾身一挡,那只白玉般的手转向另一边继续抓去,我护着小谢,再不敢懈怠,咬牙拼了全力出手。
她换了三次还是没有击中,只得收手,看向我,柳眉轻颦,依旧楚楚动人:“萱姐姐,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救她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活着,你的风公子就永远不会属于你。”
我看着她,淡淡道:“她如果死了,罪名就全落在我身上,我和风莫醉更没有可能,你这一招使得,未免太过拙劣。”
“看来,我低估了你,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防备我了?”
“你每次出现,都太巧合。”我心急小谢的情况,却又不能表现得很慌乱,手心沁出细密的汗,“那天袭击我和我大哥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说呢?”她浅笑如花,眼眸中一片清澈。
“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收手?”
“当然,是我事先吩咐的,那次我只不过想试试你们的身手,尤其是萧公子,摸清你们有多少能耐,才能知道这局棋该怎么下最有意思啊棋局还不够精彩,怎么能把棋子都废掉呢?至于那天在客栈,办事的人太蠢,居然弄错了对象,真教人失望。”
她蹙眉叹惋,依旧是细柳微拂的荏弱模样,却让我觉得一股渗人的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足底。
“既然姐姐心善,不想让她死,那就只好让姐姐死了。姐姐这么个妙人儿,香消玉殒之前,不如先听一曲仙音妙乐吧?”她忽然拍了拍手,一阵类似于古埙奏出的曲音就游丝般飘了进来。
曲音不过响了一下,倏地断掉,随后门“嘭”地一声被撞开,门开的刹那,一枚利器朝着岫岫破风射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快速闪过来的人影用力一拉,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六公子好快的手脚。”岫岫已退到了帷幔旁,笑意未改。
风莫醉看向她,略微皱了下眉:“岫岫,收手吧,看在四哥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
“可惜啊,你还不是风家家主,只怕做不了这个主,我们后会有期。”岫岫将帷幔轻巧一掀,转瞬就没了踪影。
帷幔重新低垂,如风拂动清波。
“阿萱,伤到没有?”风莫醉也不去追看,搂着我,神色语气万分焦急。
我有些发怔,摇摇头:“我没事。”被一旁未断的呻吟声惊醒,忙道:“小谢!你快看看小谢!”
风莫醉这才回头,放开我,蹲□去看小谢。
“不要过来不要”风莫醉刚伸手,小谢就拼命挣扎颤抖。
“别怕,小谢,没事了,是我”风莫醉揽住她,目光触及她染了血迹的裙衫,陡然一变,“冷静点!她已经走了,你再这样只会毁了腹中的孩子,你说过一定会保住这个孩子的”
小谢看着他,涣散的眼神渐渐好转,人也慢慢冷静下来。风莫醉喂她吃下几颗药丸,也不敢怎么移动她,就地找了一张睡榻,折腾到半夜,才险险稳住了她的情况。
后来,风莫醉又仔细地替我看了看,生怕我不小心伤到了哪里或是中了什么毒之类的。他说,岫岫是他四哥未过门的妻子,心肠歹毒手段可怕,一向视人命为草芥,让我以后对她避而远之。他还说,小谢的脸就是被岫岫毁了的,是先用利器划破脸,再以血引毒虫噬咬,所以那些什么只要好好治,就能恢复容貌的话都是骗人的,她的脸永远不可能恢复到从前。我问风莫醉,风家在江湖中也算颇有侠名,难道就这样任由岫岫在外胡作非为。风莫醉一脸凝重地说,风家曾派出十几位高手想抓她回去,结果那十几人无一生还,而且死状甚惨。至于那日在寻芳阁,是她故意设局,并在房间的熏香里暗藏媚香,想引风莫醉过去,正面斗一场。结果没想到被谢卓跟踪,横插一杠,匆忙之下只得拉了我这个倒霉虫当替死鬼。
我和风莫醉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晚的糊涂事,仿佛都已经遗忘。最后,他叮嘱我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小谢,不要让她再受任何惊吓,而他自己则一心忙着对付岫岫,常常见不到影。因为这个,我不得不将离开的日期推迟,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答应萧遥等他回来一起喝酒,总不好食言。
就这样拖了个十多天,期间小谢一心调养身体,再未曾对我冷言冷语恶意挑衅,甚至有时候一见到我就转身避开,回屋将房门紧闭,让我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太过于凶神恶煞了。
☆、十里红妆桃花远
四月十五,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最重要的是,宜嫁娶。
当朝四公主玖璃远嫁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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