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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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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陌小爱一下子明白了，世上之人何止兆亿，认识龙战的人才有几个，而除了和他最亲近的人，又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他抱有期望呢，这么一说，那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呢？
孟婆婆道：“他这种人，只会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伤害自己，对普天大众来说，却是个大大的好人，因为他从不自私。你看，大好人终于过去了。”
苍陌小爱举目一望，只见龙战把贺叔雄拖过了石栈那头，颓然倒地，气喘吁吁。苍陌小爱心中一动，道：“婆婆，你说的不完全对！”
“什么？”苍陌小爱解释道：“你瞧，贺将军算是龙哥哥的亲近之人了罢，龙哥哥把他救出了迷途，他还会对龙哥哥失望吗？”
孟婆婆道：“失不失望，咱们过去看看！”说着拉起苍陌小爱的手，运起轻功，飞步过去，她每日都要在栈道上走好几趟，早已无喜无怒，只管视如平地。
龙战见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石栈被孟婆婆大步流星地走过，顿时心惊肉跳，担心苍陌小爱支持不住，想贺叔雄虎狼一般的汉子，尚且被折磨地人事不醒，何况苍陌小爱柔弱如羊羔一般。
孟婆婆倐忽停在龙战身前，只见小爱面色煞白，紧咬牙关，两只如山泉般清澈的大眼不肯眨动一下。龙战关切地问：“公主，你没事罢？”
苍陌小爱好不容易撑起双颊，张开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龙战刚要放心，却见小爱腰肢一颤，喷出一大口鲜血。龙战扶着她，又问道：“怎么样，没事罢？”
苍陌小爱勉力支撑，又挤出两个字，“没事！”却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面上更无人色，盈盈一倒。龙战将她抱在怀里，张开嘴，正要说话。
忽然孟婆婆抢过了话头，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问一句，你没事罢？”她忽然提高嗓门，厉声道：“你自己没长眼睛么，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事？难道她要强，说一句没事，便是没事了？哼！像你这么迂腐的人，还真是少见！”
龙战恍然，感激地道：“婆婆责备得是。”孟婆婆指着苍陌小爱道：“她体质虚弱，又吐了这么多血，阳气不足，需要渡入真气，我练的是纯阴内力，对她有害无益，你帮帮她罢，这孩子对你颇有好感呢。”
苍陌小爱幽幽醒转，只觉身上忽然暖洋洋的，经脉之间又一股热气在游走，转眼一瞧，却是龙战俯下身子，双手抵住自己足尖，正在汇入真气，看他额头冒汗，真是不遗余力，一时心想：“孟婆婆说他无情，真是荒谬极了，他对我一个漠不相识的人，还能如此鼎力相助，难道还能是个坏人？”不由暗暗瞧着龙战，只见此人面目英俊，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尘之气，鼻梁挺拔，嘴唇甚薄，剑眉星目，却显得没什么威仪，让人顿生亲切，猛然间龙战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四目对视，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来。
龙战见她玉颊泛晕，星目流波，问道：“公主你好点了么？”苍陌小爱究竟是汗王之女，瞬即恢复了潇洒不羁的草原儿女神态，淡淡地道：“多谢大哥哥，好多了。”龙战听她亲切地叫自己大哥哥，忍不住心头一热，心想：“我若有这么一个妹子该多好。”但转念一想，人家是汗国公主，论权柄风光，只怕连自己万安国当今圣上也是颇有不及，相比之下，自己更该自惭形秽了。
苍陌小爱见他神色忽变，转为黯淡，不知道为了什么，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孟婆婆打断两人，道：“这个贺叔雄没心没肺到这个样子，过了个石栈便成了这么个死猪模样，只怕要睡三天三夜方能醒来，咱们留他在这儿，往前走罢。”龙战奇道：“婆婆是说贺将军没受伤？”
孟婆婆呸了一声道：“他狼心狗肺，怎么会被幻象伤了心，只不过是孟婆汤效力发作，他消化不了，昏迷过去。”苍陌小爱忽然问道：“那龙哥哥为什么不会药力发作呢？”孟婆婆啐道：“他心眼儿太多，不比这虎汉子实诚，孟婆汤灌在心里，早四下里漏了出去。”苍陌小爱不禁莞尔一笑。龙战听了调侃，却也是摇头苦笑。
走不多远，三人进入一条幽黑的隧道，孟婆婆擦亮火石，点起灯来，周围石壁明滑如镜，反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隧道，隧道高约一丈，上面密密麻麻地不知刻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苍陌小爱抬头一看，不禁头晕之极，赶紧低下头来，奇道；“顶上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
孟婆婆拉起她的手，道：“快走！”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隧道，却见龙战仍停留在隧道之中，呆呆站立，仰头望着头顶的图案，浑似痴了。苍陌小爱有些担心，低声问：“婆婆，他没事罢？”
第四部 聚会京城 第三十七章
孟婆婆道：“这孩子于是喜欢寻根问底，才会有横生的烦恼。”苍陌小爱听龙战又在烦恼，她生性活泼快乐，浑不知烦恼为何物，便道：“婆婆，咱们叫他出来罢！”孟婆婆叹气道：“他执拗得很，找不出他想要的答案，是不会出来的。”
苍陌小爱奇道：“他要找什么答案？”
“他要找一种精神。”孟婆婆淡淡地道。
“精神？”苍陌小爱更奇怪了，问道：“什么精神？”孟婆婆道：“有些人活在世上，是必须找到一个理由的，否则，他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失去了为人的乐趣。”
苍陌小爱问道：“活着的理由？那是什么？”
“信仰！”孟婆婆指着龙战仰头思索的身影，道：“有的人为了信仰而活，只有有了信仰，他的智慧才干才会发挥得淋漓尽致，否则便比寻常人还要差些。小爱啊，你知道这幽冥地府是谁建的么？”
孟婆婆接着道：“当年创建幽冥地府的人就是因为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才离群索居，潜心静性，与世隔绝，想要发掘这一层意义，之后他遍读天下典籍，游历名山大川，创制了一套心法，可以让人找到自己的精神，他才华横溢，把这心法化作建筑、图形、书籍、武学，全留在幽冥地府里，吸引和教导后来人。”
苍陌小爱痴痴地重复：“后来人？”
孟婆婆道：“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来客都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精神而来。”
“那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精神了吗？”
孟婆婆反问道：“要是找到了的话，这里还会叫幽冥地府么？住在幽冥地府里的人，他们叫什么名字啊？”
苍陌小爱心中一凛：“是鬼吗？”
孟婆婆道：“活着的鬼又是什么呢？”
活着的鬼，苍陌小爱心念一转，忽然脱口而出：“行尸走肉！”孟婆婆道：“正是如此，一代一代的人进来之后，全变成了行尸走肉。”苍陌小爱惊呆了，道：“那我呢，我也会变成行尸走肉吗？”
孟婆婆笑着拍拍她的头，道：“不会，因为你是世上最单纯，最善良的人，你不会受到外物的干扰，便如方才你一见到隧道顶上的图形，便低下头不再看了。”
苍陌小爱长舒了一口气，忽又问道：“那龙哥哥呢？”
孟婆婆道：“他也不会。”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最聪明的人，他能想得通！”
苍陌小爱听龙战聪慧如斯，竟能想得通种种前人设造的玄奇奥妙，也甚是欢喜，微微一笑，正要静静等待龙哥哥自己想明白了，走出隧道，忽然想起一事，猛的退后几步，离得孟婆婆远远的，颤声问道：“那婆婆你呢？你自己难道是”
孟婆婆哈哈大笑，道：“我不是，因为婆婆进入幽冥地府之前，早已看破了红尘，看透了这世上的一切，无牵无挂，所以无动于衷。”孟婆婆都经历了些什么事，竟然看破了红尘，苍陌小爱正要再问，孟婆婆忽然道：“要见你的人来了。”
苍陌小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脊背佝偻、步履蹒跚的老头走过来，那老头形貌猥琐，看起来可怜之极，苍陌小爱叫了声；“老伯伯！”那老伯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射出一丝光芒，沉声道：“你跟我来。”
这时，龙战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珠，见外面只有孟婆婆一个人，还以为公主被她害了，不禁问道：“公主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说着马步一蹲，长剑出鞘，正是景仙派的起手式——“宾至如归”。
孟婆婆双掌一错，祭出“幽魂残影掌法”，黑影晃动，飘忽若鬼，眼见龙战门户大开，孟婆婆暗笑一声，心道：“以为随便摆个陷阱便能把我打败吗？”于是将计就计，左掌上，右掌下，朝着龙战中宫直进，这招掌法名叫“无常索命”，左掌推劲，右掌黏劲，让对方欲退不能，想挡却又无可阻挡，委实厉害无比。
孟婆婆见龙战还不变招，心中也甚疑虑，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忽然双掌遇到一股吸力，一时把持不住，猛地往前一探，孟婆婆嘿嘿一笑，原来龙战这小子就这么点心思，想要用吸力吸住自己双臂，再用长剑来砍。孟婆婆右掌忽然左掌掌背上拍了一记，左掌猛地冲了过去，叫做“平天鬼炮”，打向龙战胸膛，右掌借了反弹之力翻成鹰爪形状，唤作“锁喉钩”，去拿龙战的长剑。
孟婆婆武功鬼神莫测，这一下神奇变招仓促而发，一旦抓住龙战剑身，龙战要么拼了挨一掌，要么就要弃剑后退，他一身功夫全在剑上，弃剑之后是一点胜算都没了。孟婆婆胜算在握，却见龙战剑身一颤，化作无数剑影，自己一只肉掌，却无法去捉，龙战剑影一晃，孟婆婆宛然看了出来，这剑影竟然有八八六十四道之多，或三三结伴，或五五成群，仿佛还排成一个大阵势，径朝自己左臂绞去，孟婆婆连忙催动轻功后退，饶是如此，还是被龙战的剑锋划破了袖子。
孟婆婆道极是惊讶，想不到龙战除了最初演示的剑法之外，还有这般武功，难怪贺叔雄说单论剑招他可排进天下前十，看来所言非虚。孟婆婆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龙战道：“这不是剑法，这是阵法。”
孟婆婆奇道：“阵法？”龙战却道：“别说这个了，公主呢？”
孟婆婆指着远处树林，道：“她和她父亲在说话呢。”
龙战一声惊呼：“她父亲？苍陌流云不是死了好多年了么？”
孟婆婆道：“苍陌小爱的生身之父，不是苍陌流云。”
猛听得这惊世奇闻，龙战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那她怎么会成了鄂尔多国的公主，我听说，苍陌雪鹰对他妹妹可是宠爱之极，几近于溺爱。”
孟婆婆叹了口气，道：“龙少侠你坐下，老身给你讲一个故事。”
龙战依言坐下，只听孟婆婆道：“我听说少侠是陆州人，不知你对北方的这个鄂尔多国知道多少。”
龙战虽说以前从没来过北方，但他少年时跟着唐爷爷读了不少书，也知道些鄂尔多国的史事，鄂尔多是北方游牧民族，他们信奉天孛拉神，相信自己部族是天孛拉峰上苍鹰的化身，只是长久以来，并没有过大举南侵的事迹，他们成为北方边患，乃是始自本朝。
第四部 聚会京城 第三十八章
孟婆婆道：“鄂尔多神话中，一直有八部建国的典故，他们国中，也确实有八个部族，分别是苍鹰族，雄鹰族，风鹰族，赤鹰族，琼鹰族，烈鹰族，兀鹰族和秃鹰族，这八个部族彼此间时战时和，几百年来乱七八糟，其中又以苍鹰族、雄鹰族和风鹰族人口最多，力量最大，分别占据着北方最大的三个草原。
苍陌流云的父亲便是其中琼鹰族的族长，称为琼鹰王。琼鹰族人口最少，常年饱受别族欺凌，在万安国德元年间，也就是郭清墨刚入宫时，鄂尔多八族中除了琼鹰族之外的七族举行羊湖会盟，要分割琼鹰族的土地人口，从此变八部为七部。琼鹰族的密探打听到这个消息，传**内，族人都是惶恐万分，族内大户都准备要向新主子投诚了，老琼鹰王无计可施，一病不起。
这时，苍陌流云献上了三条计策，第一是重金收买另外七族的主事大臣，让他们在羊湖会盟上故意挑起事端，搞得七族分赃不均，最后无法发动进攻；第二是遣使臣往万安国去，求他们助一臂之力；第三是由苍陌流云带着琼鹰族最美丽的女子蕙华兰到雄鹰族游说，盼能与之结为同盟。
羊湖会盟的七大部族本来就各怀鬼胎，因此第一条计策没费多少力气便成功了，会盟不了了之，七部谁也不愿先发兵攻打琼鹰族。第二条计策费了一些周折，本来万安国皇帝也就是郭清墨的丈夫正在病中，打算置之不理，但机缘凑巧郭清墨看到了使臣的国书，她不知为何，竟然说服了丈夫接受了琼鹰族的求援，答应如果琼鹰族与苍鹰族交战，万安国一定派兵北上，夹击之。
若说第二条计策的成功是机缘凑巧，那第三条计策的成功就是鬼神之力了。苍陌流云之所以选择游说雄鹰族，仅仅是因为他过世的母亲和雄鹰族少族长的母亲是姊妹，这在草原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干系。但苍陌流云靠着他天生的口才和惠华兰的美貌打动了年轻的雄鹰族长东巫赤，这中间的艰辛挫折我也知道不多，总之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东巫赤才答应出兵。”
龙战奇道：“你是说苍陌流云在雄鹰族整整住了三年？”
“嗯。”孟婆婆续道：“当时恰有个巧合，东巫赤的父亲老雄鹰王去世不久，按照他们族人的规矩，他暂时不能和惠华兰成亲，所以要等三年时间。到了第三年上半年，琼鹰族练起一支精锐之师，联合了雄鹰族和万安国骑兵，三路夹击，竟在百日之内打垮了苍鹰族的所有军队。东巫赤当时大喜，打垮了苍鹰族，他雄鹰族便是草原上最大的部族了，他作为雄鹰王，也就是理所应当的草原之王。
其时三年孝期已满，他准备迎娶惠华兰，来个双喜临门，正在他欢天喜地安排大婚的时候，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成亲前一天，突然发现苍陌流云和惠华兰都不见了，派使者前去琼鹰族才知道，二人早逃了回去，而且刚刚成了亲！原来苍陌流云这三年早已和惠华兰有了私情。
东巫赤怒不可遏，他一生呼风唤雨，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当即发兵讨伐琼鹰族，却正中了苍陌流云的埋伏，三战三败，雄鹰族也从此一蹶不振。
苍陌流云携战胜之威，召开同盟大会，侵吞了苍鹰、雄鹰两大部族数不尽的土地和人口，一举成为最大部族，苍陌流云整合部落，改编军队，修改律法，发明文字，第三年又召开同盟大会，成为了八部汗王，总领鄂尔多大权。次年，又建立了鄂尔多国，自任汗王。
鄂尔多国一建立，北方诸国都惶恐不安，结成联盟，想把鄂尔多国扼杀在摇篮之中，危急关头，苍陌流云只身南下中原，三顾茅庐，请出了黄鹤派的方一山，奉为国师，方一山真是当世奇才，他出山之后，苍陌流云大小战争，未尝一败，终于平定北方，直到攻入万安国京城，洗劫而去，一生辉煌才达至顶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权柄风光的背后，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积攒着仇恨，这个人是苍陌流云成功的第一块垫脚石，这块垫脚石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他自己总觉得苍陌流云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龙战默默的道：“这个人便是东巫赤罢。”
孟婆婆道：“不错，东巫赤是个好人，他曾经倾力相助过苍陌流云，也是个懦弱的人，苍陌流云强大之后他一直不敢挑战权威，但他同时又是个痴情的人，自从当年惊鸿一瞥，便再也难以忘记惠华兰的音容笑貌，他更是个倔强的人，他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把惠华兰抢回来，做自己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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