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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屠龙-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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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沿大街的高升栈,住的旅客品流复杂,以水客居多,流水簿所登记的姓名,都是不为世人所知的平凡小民,谁也懒得过问这些平凡人物。

改朝换代,进入太平盛世,人口增加了十几倍,河沿大街比往昔更繁荣,也更复杂,藏污纳垢,卧虎藏龙。

华灯初上,三个五爪较的眼线,鬼鬼祟祟溜进了高升栈。这时旅客进进出出,是全店最忙碌的时刻,谁也做得理会旁人的事,对这两个家伙更没留意。

一个家伙在一间上房的门廊下站了片刻,伸手在房上扣了七下:二、三、二。

房门悄然而开,这人一闪而入。另两人在走廊两端把风,装成旅客以避人耳目。

房内烛光明亮,床口和桌旁共坐了六个膘悍中年人,穿的虽然不起眼,青布衣裤老羊皮袄平常得很,但相貌和气概,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不是什么好来路。

“白花蛇,你神色不太好。”一个豹头环眼的人问:“有发现了?”

进房的家伙生了一张苍白的面孔,是五爪蚊得力爪牙,九江有名的泼皮,白花蛇古申。

“翁大爷,敝吩咐小的,替爷们留意三只鹰的踪迹,尤其是注意瞎鹰,那老杀手喜欢的瞎子。”白花蛇热切地说。

“是呀!有发现吗?”

“没有”

“去你娘的!没有发现,干吗装得喜气洋洋的鬼样子,你吃多了撑着了是不是?”

“翁大爷,小的只是来问一声。”

“问什么?”

“如果发现了王一鸣,不知翁大爷是否愿意听?”

“该死的!什么话?当然要听。”翁大爷对一个下九流的混混,从来就没有好脸色给人看:“那王一唯才是陈大人最迫切缉拿的人,最重要的逆犯。三只鹰是卑鄙的杀手,咱们杀掉他们也得不到多少好处。王一鸣不同,捉住他不但有重赏,而且有大功呢!”

“说!你发现什么啦?”另一位有个大酒糟鼻的人,走近急切地问。

“发现王一鸣,还有一个像无影刀的人。他们都用头巾兼裹住口鼻,所以看不真切。”

“那你怎能确定是王一鸣?”翁大爷追问。

“小的刚好是经过他们身旁时,王一鸣解掉头巾,用葫芦喝酒:因为小的嗅到酒味,所以知道在喝酒。”白花蛇显得相当兴奋,表功的意图明显:“小的曾经在浔阳老店见过他的本来面目,所以决不会认错。”

“真的?”

“一点也不假,是王一鸣,而不是花拳张奎,花拳张奎有点流气,王一鸣却雍容华贵。”

“在何处?”

“在桥上。”

“玉波桥?”

“是的,可能条算在桥上注宿,小的看到栏凳上放在御寒的老羊皮睡褥。”

玉波桥是有祝的桥,不能蔽风却能避雨,朱栏绿瓦颇为精致华丽,所以俗称花桥,甚至有舍不得花几文住店的旅店,在桥上过夜。至于此花子,也不时在桥上行乞,乞到了吃,吃饮了就在原地睡大头觉。目下天寒地冻,谁敢在桥上住宿?除非是真正无可容身的人。

王一鸣和无影刀,离开庐山到达府城,正是无处可容身的人,一落店便会被眼线发现,客店也必定悄悄报官,在桥上过夜,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六个江湖自以为是,认定王一唯与无影刀,是无处容身的人。

“快,带咱们前往查看。”翁爷大喜过望。

“好的。小的有两名同伴在外面,要不要他们一同前往?”

“一起走,快2”

六个立即带上兵刃镖囊,催促白花蛇动身。一假使他们知道玉树公子一群走狗的遭祸内情,怎敢冒冒失失六个人去捉王一鸣和无影刀?

无影刀身材并不记,小真阳年纪小,身材与无影刀差不多,头脸蒙在风帽内,脸上由国华加了一点易容小技巧,这六个自命不凡的高手,怎能看得出可疑征候来?反正两个混混泼皮,也不值得注意。

白花蛇的两个同伴,正是无形刀和小真阳。

三个急步出店,径奔玉波桥。六位高手分为两起,跟在白花蛇三个身后的三个人中,有主事的翁爷在内。

街上人声嘈杂,沿河大街热闹得很。

南行百步,便是玉波桥头。街上灯火辉煌,人声嘈杂,港内帆掐林立,但舱门紧闭,舱面无人,与街上的嘈杂光景迥然不同,天气太冷了,谁有兴趣坐在舱面喝西北风快活?

白花蛇笼着手,埋头急走,领先上了玉波桥。

第一桥阁、第二桥阁

“就在前面右首第三根阁校下的栏凳上”白花蛇在第三座桥阁止步,向跟上来的翁爷低声说:“好像睡了,两个都在,翁爷看到了吗?”

天色黑暗,但由于有街上的灯光自云层反映下来,桥上视界可远及二三十眯外。栏凳是长木板架设的,行人可以坐下来观赏温浦港的景色或歇脚。凳上有入睡,一眼便可看到,但看不真切。

“对,两个。”翁大爷点头。

“小的去叫醒他们。”

“不必,你们闪在一旁。”

六个人超越,白花蛇三个人落在后面。

翁大爷与两名同伴,越过没收睡在凳上的两个人,堵在前面。后面三个人,则堵在后面,再后面,是白花蛇、无影刀、小真阳三个人。

“起来!”翁大爷沉声大喝,钣头刀锋利的刀尖,举在第一个人头上顶前方上空,随时都可能扎下。

蒙头而睡的两个人,被喝声所惊,掀起盖在身上的羊皮褥,吃惊地坐起。

“除下头巾。”翁大爷接着大喝。

一把钣头刀,一支剑,一把蛾眉剑,指向两个人,功行刃尖作势狼出取命。

“你们怎么啦?强盗?”被饭头刀所控制的真如姑娘,一面除头巾一面问。

她和语声甜美轻柔,任何人也可以听出是女人的声音,而且必定是年青女人的嗓音。

朦胧的微光下,果然现出她美丽年轻的面宠“咦!女人?”翁大爷讶然轻声。

“当然是女人。”

“白花蛇!你这混蛋”

这时,国华已慢吞吞将头巾除下。

“真是王一鸣!”那位使用剑的人大叫,剑尖急送,扎向国华的右肩进,要伤人活擒。

国华手中的头巾矢矫如龙,一抖一卷,剑与蛾眉刺连同持有人的手臂,被头巾缠住向下栽。

“噗噗”两声闷响,向下栽的两个人胸口七坎穴被踢中,狂叫声中,仰面一挺,向后摔翻而倒。

同一瞬间,翁大爷只顾大骂白花蛇混蛋,把女人误看成王一鸣和无影刀,感到握刀的手一麻,刀向下沉,而打击也同时及体,胸口的鸠尾、巨阙、膻中、左右期门,被姑娘五个反映头制了五处要穴,劲道深透皮袄衣服,劲道可怕及了,认穴居然奇准无比,指功练了卅年的人,未必有她这种成就。

同一瞬间,无影刀与小真阳同起发难。

无影刀恨透了这些走狗,他老人家双手齐动,手下绝情,两把锋利的小刀,贴两人的第七与第八背肋斜插而入,恰好剖开心房,刀尖一板,拔出时了无声息。

小真阳不用兵刃,一掌劈中一个人的脑门,颅骨应手而裂,非死不可。

“不必丢入河。”国华叫:“留给狂龙收尸。”

翁大爷躺在地上,直挺挺像个死人。

姑娘一把将人放在凳上,背部靠上桥栏。

“我留你一命。”姑娘沉静地说:“留你给狂龙看榜样;给你们那些为了争逐名利,不惜丧心病狂的人看榜样,就算你们得了天下霸主的荣衔,得了百十座金山,没有命享受,得了又有何好处?”

“小妹,你不能这样做。”国华一把将她拉开。

“一鸣哥,你”

“白花蛇还要混呢,是不是?”

“这”

“交给我。”国华说,一掌拍在翁大爷的天灵盖上:“他死不了,但没有什么好说了,他成了连动都动不了的白痴,那些走狗看了,半夜三更做梦都会惊跳起来,这就是他们的榜样。”

无影刀拍拍惊得发抖的白花蛇,示意要白花蛇离开。

“放心啦!古老弟,不会有后患。”无影刀笑吟吟地说:“谢谢你的合作,请吧。”

白花蛇打一冷战,扭头飞奔。

“再猎几个走狗,早着呢。”无影刀向国华说:“咱们进城去,看三鹰一凤有多少收获?”

“天鹰的妻子闵氏慧贞,小名叫小凤。

显然,闵氏也随三只鹰一起行动了。

得意浓时便好休:这是至理名言。

物极必反:当一个人做事万事顺遂时,很可能隐下可怕的灾祸,祸发机伏,吉凶难料。

国华与三只鹰大开杀戒,一直极为顺利,所采用的策略和手段,可说极为成功,无形中有了轻敌的念头,种下了失败的根城守营出动了八旗兵,府与县也出动了兵勇,城内城外彻底封锁,颁发戒严令,大搜城厢捉拿逆犯。

城内白天已不宜藏匿,因此天没亮,他们便撤入山区,找地方歇息养精蓄锐,准备夜间再展开行动。

天鹰是主事,他以为狂龙已受到致命的打击,决不敢再出城送死了。

他却忘了,狂龙之所以撤回城府,是关心爱子的生死,而不是真正的主生俱念。狂龙实力仍在,死掉一些爪牙,又算得了什么?些少许打击便畏缩退却,还配称一代枭雄?凭什么能威震天下?

城府戒严,城狐社鼠纷纷出城避风头,牛鬼蛇神远离是非之地,以免惹火烧身。

龙开河东岸的刘家湾,是只有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有一条小径通向东面的城府,全程红十里左右,说近不近,算是在近城边的小村落。鬼剑张道近午时分,匆匆从村南接近。他从山中出来,打算找处可以歇息觅食的地方落脚。

这位武林怪杰不喜与人结伴,连唯一的朋友无影刀也疏远了,独自在山中游荡,神出饭投留意自己的猎物,发誓在找到炼魂真君算总帐,却不愿与狂龙正面冲突,因此拒绝了无影刀的敦请,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不知大祸之将至。

不容易他是很精明机警的老江湖,极力避免与狂龙的人照面,蹑在玉树公子一群人后面,因为炼魂真君是玉树公于的人,还不配在狂龙身旁抬头露脸。

玉树公子一进城,他只好留在城外待机,城内出了些什么变故,他听不到丝毫风声。炼魂真君死了,他毫无所知,假使知道了,他必定早些离开九江云游去啦!何必在庐山冒不必要之险?

踏进村口,他本能感到有点不对劲,怎么不见有村人在外活动?虽说是严寒天气,人懒得出门,但总不至于沉寂如死呀?多少会有一些人在外面走动,至少该有些不伯冷的村童地户外玩耍。他刚心生警兆,刚心萌退意。

来不及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往前走。”身后有人向他下令:“不要回头。回头也枉然,后路已断。”

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武林四大剑客之—,怎肯甘心听人摆布?缓缓地转身。

身后三丈左右,站着一个穿长袍马褂,戴六合瓜皮帽,脸色泛紫的中年绅士,左手握了藏有剑的青衣卷。鹰目炯炯有神,身材伟岸,稀疏的虬髯根根戟立,气概不凡,而且极具威严。

只有一个人,怎敢大言后路已断?这位仁兄,未免太大言了。

“阁下好大的口气。”鬼剑张道阴阴一笑:“似乎把贫道看扁了。”

“在下本来就把你看扁了。”中年绅士也冷冷一笑:“你应该相信。”

“贫道却是不信。施主,咱们陌生得很。”

“你不是大名鼎鼎的鬼剑张道吗?”

“不错。施主”

“在下姓钟,钟鼓的钟,而非金千里的钟,钟建业。这姓不多见,在下本来是名不见经传的山野狂夫,阁下当然不知道钟建业是老几了。”

鬼剑张道不但知道钟建业是老几,而且心中一跳,脸上变色。

“北海冥神!”鬼剑张道依然轻呼。

“哦!老道不愧称老江湖。居然知道在下的匪号。也好,用不着钟某多费唇舌了。”

“天下三大妖神之一。原来狂龙手下有十神十魔,这十神的暗中领导人,一定是阁下北海冥神了。”

“你知道了也好,十神是风雨雷电云,金木水火土,正是在下亲自训练出来的,另有预备补充的人,遇缺即补,他们的底细,外人无从得悉。在下只负责训练,不过问狂龙陈大人如何运用。”

“那十魔呢?又是谁所训练出来的?”

“现在告诉你已无关紧要了,反下你马上可以看到他的。康念椿,不除非生吧?”

“西山院主?”

“正是他。”

“汉奸中的汉奸,难怪。”鬼剑张道尖刻地说:“他祖父是吴三桂的心腹,迎清兵攻入京的功狗。他父亲是领降兵攻南明下肇庆,屠杀朱家皇朝遗子的小奸,被天南怪杰用标枪行刺毖命,你托父祖余荫,在西山别院享福,专替步军统领训练刽子手。他在江湖单剑寻仇,搜寻了天南怪杰一十八载,虽然找不到杀父仇人,但杀人如麻,成了魔中之魔。替狂龙训练十魔做刽子手,就不足为奇了。满人有你们这些妈才汉奸誓死效忠,难怪皇气鼎盛,气运昌隆,你们功不可没。”

“你一个逃世的方外人,话说得如许尖酸刻薄,倒是出乎在下意料之外。”北海冥神冷冷地说:“不过,你已经没有多少时刻胡说八道了。走吧!康老哥和一些朋友,在村子里等你呢!算定你会来,没料到你来得比预期要快。三天前你曾经在此地觅食,再次光临就不会怎么聪明了,在下就算定你不聪明。”

“如果贫道真的,就不会拒绝无影刀的邀请了。”鬼剑张道真的有点后悔:“孤军奋斗,早晚会被消灭的,贫道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的不免聪明。贫道要走,往村外走。”

“你走走看?”北海冥神阴笑。

一声剑吟,鬼剑张道拔剑出鞘。

“凭贫道手中剑,杀出一条路来。”鬼剑张道沉静地主:“北海冥神,你就看吧!”

“桀桀桀”北海冥神怪笑:“你手中剑比一根草强不了多少,你这武林四大剑客之一,不客气地说,还不配在我面前用剑。”

鬼剑张道冷哼一声,急步迈进一剑挥出,剑势不徐不疾,一看便知是虚招。

北海冥神也冷哼一声,右掌猛地向前反拂。

相距的八尺,掌拂出一无风声,二无气流异变,但鬼剑张道接近三尺的剑尖陡然斜弹,像被沉重的金属所击中,凶猛地反弹而出。

鬼剑张道一声惊呼,被弹的剑带动身形,斜震出八尺外,握剑的手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剑。

“就算你的剑术神鬼莫测,也派不上用场。”北海冥神傲然地说:“认栽吧!老道,你毫无机会。”

鬼剑张道一咬牙。功行剑尖,一声沉比,剑电射而出。功势猛烈一倍。

北海冥神又是一声冷哼,这次右掌自下向上一拂:仍然是用掌背反拂。

鬼剑张道的剑如遭雷击,剑尖向上疾升,连人带剑向上飞翻而起,后空翻两匝,砰然大震背部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手中剑依然抓得牢牢地,但虎口有血沁出,摔得晕头转向,全身像要崩散了。

他想挺身站起,已经来不及了。

北海冥神一脚踏在他的颈脖上,像是被千斤闸所压牢,喉管欲裂,颈骨欲折。

“凭你鬼剑张道,还不配在钟某面前舞刀弄剑。”北海冥神狞笑:“你那只有五六成火候的玄门内功,挡不住钟某一个小指头。”

鬼剑张道绝望地放弃搀扎的念头,眼睁睁等死。

剑术再鬼再神,近不了身就没有用武之地,他算是栽了,而且栽得好惨。

北海冥神那种怪异的掌劲,真可以将一块千斤大石虚空震飞丈外,近身及丈的人绝对无法拉拒,劲一到便感到气散功消,彼此的功力相去霄壤,除了等死,他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砰一声大震,他被丢落在堂下。

这是一家并不穷困的农宅,大厅分堂上堂下。

他忍住浑身的疼痛,吃力地挣扎而起。

堂上有三个人高坐,堂下有四名随从站立两侧。

他久走江湖,但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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