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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缠绵,或者诀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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肫盏母�/潮。
贺的酒吧里这时传出激昂的爵士乐,我和安谙转回头看,桌子都搬了出来店里空出好大一块地方,一个黑人乐师在弹钢琴,旁边一个爵士鼓手专注投入地与他合应,灯光暧昧,音乐振耳,一群与外面的喧嚷另有一番疯狂的红男绿女和着曲声跳起兔子舞。每个人都把双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和着音乐的节奏像小兔子一样边扭边蹦。蹦着蹦着一圈人居然从店里蹦了出来,在我们身后蹦过去,不停有人从座位上站起加入,兔子舞的队伍愈来愈壮大。
安谙在我耳边道,宝贝我们也去跳一会。不等我说话,不由分说拉起我加进了跳舞的队伍。将我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他的手搭着我肩膀。
没有任何别扭和尴尬,无论你是羞涩型人格还是内敛型人格,加入就意味着迅速融入。丽江的酒吧之夜与丽江一样,很轻易就让人沉醉,不管你在历经着怎样的红尘,又如何被世事困扰,这个时侯,都会忘记自己的年龄和性别,伤痛和失意,彻底地放松自己,或唱或笑,或歌或舞。
我随着节拍学前面女子的样子边扭边蹦,在河岸这侧蹦一圈回来已是一身汗水。重新回到座位,对歌仍在继续,且呈愈演愈烈之势,大家都意识到合唱更有气势,已不再是一个对一个的唱,只要会唱的都可以加入。三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更不知哪里弄到了摇铃手鼓,干脆跳到桌子上,边唱边舞。居然还有两个外国人一个弹吉他,一个拉手风琴。有了音乐的伴奏,歌声如插了翅膀愈加激扬。
安谙从包里取出面巾纸揩去我额上汗水,眼眸晶亮地笑着看我,“我听到小女妖唱歌还看到小女妖跳舞了。唔,原来你是兔妖!而且是有三窟的小兔妖!”
我笑着举起酒杯,“安谙,我们喝一杯吧!”想起中学时学过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李白的诗么?李白真伟大!人不独失意时想喝酒,高兴时何尝不是如此。将进酒,杯莫停,安谙,我们喝一杯吧!我们何其幸福,因我们此刻有彼此相伴。我们没有万古愁要销,亦不必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们在一起,我们有彼此。
“好!”安谙举起酒杯,“不过我要喝交杯酒!”持杯的手臂交错绕过我手臂。
身旁的热闹此刻都成了无声黑白背景,他只是深深望着我,眼底是令我陷溺的柔情。“交杯古时称合卺,始于周代。卺是一种瓠瓜,据说其味苦不可食,所以俗称苦葫芦。合卺即是将一只卺剖为两半,再以线连柄,新郎新娘各饮一卺,象征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喝过合卺酒后就意味着新郎新娘自此琴瑟合谐,相伴永远。旖旖,你愿意么?”
“我愿意!”不去想以后如何,而曾经我又有过怎样的倾侧,这一刻,安谙,我的心里只有你,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交杯酒喝过,安谙笑笑着道,“那一会回去洞房?”
“好!”我大声笑着,“我们回去洞房!”我想我真是醉了,在撒酒疯了,声音这么大,完全不受控制,安谙旁边女子和我身旁的男孩子齐齐调头看着我大声笑。
安谙朗声笑着把我头揉进怀里,“傻囡囡,真是傻囡囡”。
我这才觉得羞赧,脸埋在他怀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鼻中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我像旎旎一样拱啊拱嗅啊嗅,无比贪恋他怀中的温暖与宽厚。
耳中听到安谙旁边女子的笑侃,“不如我们今天给你们操办一下婚礼吧?!”
安谙笑着道,“好啊!”
那女子闻言高声道,“四海兄弟们听我言,今天有新人要洞房。大家想想唱个什么歌,祝这一对新人相偕白首尽欢颜!”我脸埋在安谙怀里,大窘,这女子真是太有才了,随口一说就说成顺口溜一样的押着韵。
四周应声笑声震天响。应声笑声中两个男女已对唱起《花好月圆夜》。安谙轻轻吻我耳际,柔声道,“旖旖,这么多人在祝福我们呵。”
我“嗯”一声,稍稍抬起眼睛,自安谙肩头向四周看去,所有人都在向我们这边望,有人好意哄笑,有人高举酒杯,会唱的跟着一起唱,不会唱的就一下一下敲桌子。
《花好月圆夜》唱完马上有人接唱起《大花轿》。《大花轿》唱毕是《新婚铺床歌》。唱《新婚铺床歌》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因为这歌太冷僻,就只有这女子一个人唱,美声糅合民族唱法的柔磁嗓音将这样一首歌不仅唱出俗世的缤纷喜意更唱出一份俗世以外的深远绵长。
两岸的人都静下来,静静听着她唱:
“铺床铺床噢,喜气洋洋啊,各位亲戚噢,听撒洞房啊,一撒荣华并富贵噢,二撒金玉满池堂啊,三撒三元及第早噢,四撒龙凤配呈祥啊,五撒屋子拜宰相噢,六撒六合同春长啊,七撒夫妻同偕老噢,八撒八马转回乡啊,九撒九九多长寿噢,十撒十全大吉祥啊。
新人房里好嫁妆噢,两面摆的柜和箱啊,中间架的百子床噢,棉质被窝铺满床啊,麒麟送子高堂上噢,五男二女世无双啊,新人丽貌赛天仙噢,月星嫦娥下九天啊,双双成对百年好噢,二人好事并头连啊,少年美貌对少年噢,好事合福二神仙啊,手挽手啊肩并肩噢,常发齐财万万年啊。”
忘记了羞涩我抬起头相隔五张桌子看着河对岸的女子,那在唱着歌的女子,我们并不相识曲终人散明朝即使对面亦不相识,我们不过是偶然邂逅在丽江风花雪月的夜色,她唱这首歌或许只是凑兴,可此刻歌声中她满含的深情与真挚却令我深深感动。谢谢你,同为羁旅的陌生女子,你的美好祝福我会真心感念,自此相忆。
不知什么时候身子被安谙扳转过来,我背靠着他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脸颊,与我一样火热我知道他亦是心有感念。缱绻相拥我们听着这女子的歌声,这样一个夜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聚齐一起,摘下素日假面,毋须多言已亲近蔼然。即使其后风尘阅历淡漠了离散,世事多舛打磨掉最初爱的激情,此一时的深心感动,我们却永远都不会忘记。
一定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
夜至深时,两岸歌阑人散安谙携着我手漫步向客栈走。四方街蜿蜒流水潺潺淙淙,风动人移披肩的银制流苏细媚叮然。黑暗中不时有野猫无声在身边溜过。丽江的野猫真是多。或许来到这里的人们为美景所惑心肠都不由自主变得柔慈,这些猫想是从未受过人的伤害因此丝毫也不畏人,听到安谙咪咪咪咪地唤它们,稍稍停下脚步,确定并无好吃的可以享受后扭头跑走。
我对安谙道,“也不知道旎旎怎么样了?”
“别担心。它寄母会好好对它的。直到我们回去。”
“旎旎会吃的跟它寄母家的猫咪们一样么?不会区别对待吧?”我颇有些担心。
“不会的,傻囡囡。”安谙展齿笑,“我送旎旎过去时带了好多猫粮猫砂,还给了寄养费。放心,肯做寄母的人都是很有爱心的。”
我抬眼看天上仿佛触手可及的繁星明月,高原上没有月明星稀这一说,幽蓝的苍穹美得虚幻,是久居城市的人非亲见不能想象。“安谙,我想回杭州”我幽幽叹,“我想旎旎了。”
“好,我们回杭州。”他暖暖微笑,“大伯那边我去跟他说。”
“安谙,我们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明知不可能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而是不是只要留在这里,我就可以忘记所有,忘记董翩,忘记我曾经对你的背叛。我突然感到难过。为什么每到幸福时刻我都觉得凄惶。
“好。我们租间房子住下来。”他像个溺爱的父亲一样娇纵着我的任性,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说好,“我的钱足够我们在这里生活到你做毕业答辩。而且在哪里我都可以写字,在这里也可以。等你毕业答辩时我们再回杭州。大伯要是啰嗦,我找奶奶去!”言及他的奶奶,他又像个孩子一样地笑,明媚而单纯。
“安谙,为什么你对我这样好?”月色与星光下他眼眉清亮。柔柔暖暖望着我如装着满世界的宠溺。安谙,为什么你对我这样好?
下午我将他手引至我胸口,那样无畏我带着豁出去的坚定决绝。他滞了滞,触掌丰柔虽然隔着衣服我想他亦不是没有心动,却只是片刻后抽出手,吻吻我额头,“宝贝,先睡。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固执地看着他,身略倾而微抖,他微微笑笑,“你这样病着烧着,我就是有想法也不行呵。傻宝贝。”放平我身子,盖好被,“旖旖,我不要你一时一刻的冲动。也不要你因为感动或其他什么原因而做出这种类似献身的举动。我要你真正想好的答案。旖旖,你还需要时间,而我给你时间。”说完他在我身畔侧身而卧,左手支颐,右手轻轻拍着我,嘴里哼一首不知名的儿歌,用的是上海话,我听不懂,但是曲调轻柔。儿歌听在耳里,我心里轰鸣的却是他那一句“也不要你因为感动或其他什么原因而做出这种类似献身的举动”。安谙,难道你察觉出了么?察觉出我的异样与变化么?可是安谙,请你相信,我爱你,这点从未改变。
此刻安谙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客栈走,“旖旖,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爱你。如果另外有一个男人爱你,他也会这样对你。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侧眸看着我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从来没有与爱人相处的经验。所以我想你知道,相爱中的两个人彼此牵念与包容再平常没有。而我要的不是你的感动与感激,亦不是所谓回报。”说到这里声音带出几分惘寞,“如果你不爱我,感动与感激甚至以身相许也就都没有意义。”
我掩住心里惊动,不敢再说下去,转而问道,“安谙,那天跟小雅他们吃饭时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哪些话?”他略想了一下,笑道,“啊,你是指‘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么?”
我暗赞,这孩子怕是长有九窍玲珑心,毋须多言他自明了。遂笑着点点头,“对,就是那句。真是怕了你们这些臭小孩,一个比一个鬼灵精,随口笑谈也能把我听晕。”
“嗳嗳嗳。”他打断我,“你犯规了啊!”
“怎么呢?”我不解。
“什么‘臭小孩’?他们或许是但我可不是!有这么跟老公说话的么?!”他凑近面孔一脸威胁地望着我。
我笑着推开他,“你本来就小么。”轻轻叹口气,“安谙,现在我们或许还看不出来区别,站在一起还算年岁相当,可是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很快那区别就会体现出来了或许小雅那样的女孩才真的适合你,无论从爱好还是年纪”
“旖旖,爱情不是讲合适不合适的,不是说你有房我有车我们都有一个很好的学历与工作年岁也相当家境也相近就可以相爱。打个比方说,现在如果有一个男人,比你年纪稍大,跟你一样是硕研,有份好工作,甚至跟你一个专业跟你一样也会弹钢琴,爱巴赫,你会爱他么?”
我心里一惊,想起董翩,他“如果”的这个男人岂非就是董翩。会吗,我会爱董翩么?我爱董翩么?
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垂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干净湿润的石板路,月光洒在上面清亮如银。“不,我还是爱你。”我道。看不到董翩的此刻,我清楚望见自己的心,那不过是一时一刻的被诱惑,一时一刻的软弱。我爱安谙。这点毋庸置疑。我所难过的只是我无法面对安谙纯澈完整的爱。这是良心的事,与爱无关。
“所以,再不要说那些傻话了。”安谙笑着刮一下我鼻尖,“至于那两句话,出自唐代李冶的一首诗,好像叫《八至》吧?诗的名字我也不太记得了。全诗是,‘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意思是,”他转眸望我,“夫妻间,即使有再多的爱,最初的激情与新鲜过后,也会平淡如水。而平淡如水并非不好,总要这样两个人才能走得长久。所谓滴水穿石,润物无声,水的力量看似柔弱实则强大,会将红尘俗世中疲惫打拚的男女荡涤围绕在其中,净静相守,始终如一。”他紧一紧握着我的手,“所以旖旖,有一天我或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让你感到爱的热度与密度,但一定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而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是息息相关的整体,就像感觉神经不会时时问候右手或左手‘你好吗’,可是不论哪一只手受到丁点伤害,感觉神经都会觉得痛楚难当。”
我并不喜欢总把情爱挂在嘴边
心头有暖流汩汩四下流窜。这好算承诺么,抑或预先提点?告诉我未来路上感情有可能的由浓转淡,但一定不是因为不爱。“安谙,为什么你小小年纪看得如此清透?”我低低喟叹,“跟你相比,我的年纪是都活在狗身上了。可是狗却不知道。”
“傻囡囡。”安谙被我逗得大笑,“这么狠的话也肯往自己身上招呼。”
“可是真的啊。安谙,跟你在一起,我总有一种惊异的感觉。”我认真道,“你的睿智,你对世事的练达,种种诸般洞若观火,让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十八岁。”我顿住,想一想低叹续道,“父亲这个角色到底是怎样子的我从不知晓,说来可笑,你比我都小,可是很多事情要到你说我才明了。我想如果人生真的有所谓导师,你或许就是”
“嗳嗳,行了啊,戴高帽子不是这样戴法,竟然把我拔高到父亲和导师这种高度,我可受不了。”安谙笑着揉揉我头,“我只是一向想的比较多,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允许你崇拜,但不要过分崇拜。”笑容止住,“旖旖,你怎么烧得这样厉害?!”手停在我额头,“这么热,你没感觉么?”
我淡淡一笑,“跟下午一样,没觉怎样啊。”发烧与苦难一样,如果不能治愈,时间久了就会慢慢适应允许共存,无论是骨节酸痛,还是内心创痛。
“天,这怎么可以!会烧出肺炎的!”安谙一脸焦急,揽住我肩加快脚步,“赶紧回去吃药!若是天亮前还不退烧,就去医院!”
“安谙,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随他快走,脚步略显虚浮,自己也知道烧得愈来愈重,可是真的没关系,这个夜晚这样快乐,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而减损这份快乐。虽然刚刚对歌时我就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初时我以为那不过是酒精带来的亢奋,及至后来跳完兔子舞回到座位隐痛愈甚,我知道自己已由低烧渐至高热,可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安谙,我妈妈去世后,我回到杭州,曾经持续发过一个月的热,把莫漠吓得够呛,可是一个月后,也就好了。”我轻声安慰他,“我不否认叶蓝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想,这不过是再一次的发泄。用这种特有的方式。所以,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什么。”
我停下脚步,实在是走不动了,客栈就在前面,夜色中已能望见,大红灯笼摇曳门前,幽肃牌匾高悬在阁楼上面,暗褐色的木质阁楼在暖暖灯光映照下端穆中多了几分柔软的温馨。那么令人渴望。可我走不动了,我得歇歇,“安谙,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生病或怎样,都没关系。安谙,你别担心。”靠在他怀里,我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炙热灼烫的,炙热灼烫地煨着安谙的脸,“安谙,我们歇歇再走吧。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啊。我们看一会星星再走吧。”
“傻囡囡。你让我心疼死了。”安谙一把抱起我,疾向客栈走,“什么时候开始烧得这样厉害的?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在他怀里抬眸笑望他,想起在杭州时他也是这样从医院一路抱着我回家,汗水滴落在我脸上,带着重愈千斤的关爱,那时我们尚未彼此敞开心扉,甚至尚未明确各自的爱。如今一切都在重演,我们却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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