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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孤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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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坐骑尚未停稳的刹那,屈归灵的身形已怒矢般射向林内,触目所见,是一幅最最令人憎恶又发指的景象——一个少妇被四仰八凡的缚在地下,手脚全用鹿皮筋紧套在四只木桩上,衣裳尽遭撕裂,赤裸裸张躺在那里,活似一头无助的白羊!
另一个五六岁的稚龄童子,呆呆站在远处,神情恐惧、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不是他所能理解、却体会得到其中邪异内涵的惨况,正浑身颤抖个不停。
孩子与女人,延伸关连,显然若似母子的干系。
四条虎背熊腰,形容狰狞的大汉,有两个已经捞起下衫,霸王硬上弓的姿态业已摆出,典型的强暴轮奸惨剧,又待重演——天晓得,像这样坏人贞节,泯灭人性的罪孽,却已沿传循环了多少岁月!
屈归灵身形入林,脚尖不曾沾地,沾着的乃是人肉,只见他一个旋身,那两位裤子褪下一半的仁兄已怪号连声,双双表演了一对黄狗吃屎,上身伏在地面,各自啃了一嘴泥土!
另两个汉子惊得“嗷”的一声嚎叫,分向左右跃开,跃开的瞬间,已各自抽出别在后腰带上的“鬼头刀”,亮晃晃的摆出架势!
背朝着仰躺地下的少妇,屈归灵斜肩脱去长衫,回手抛出,竟那么准确的落在少妇裸露的身子上,恰好遮盖住大部分不该现示的所在。
执刀的两位仁兄彼此互觑一眼,眼神中已有着难以掩隐的怯意,但灰土抹了满脸满头,却不能就此下台,其中那个缺了半片左耳的汉子先是夸张的一声大吼,拉开嗓门叫嚣:“好个大胆狗头,你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通天道路你不走,却跑来管我们兄弟的闲事,你八成是不想活啦?!”
屈归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亮刀的两个人,语声仿若一颗颗跳动的冰珠子,冷进人心:“是禽兽一类的事,人就不该做,你们做了,就不能算人,既然不算人,活着便算多余,所以,你们通通要死,半口不存!”
缺了半片左耳的那个,手中“鬼头刀”一扬,朝天狂笑——却透着中气十分的不足:“你算什么东西?口气竟是不小,爷们随意找点乐子,小小不言的把戏,轮得着你来张牙舞爪?他娘,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太岁头上动土,‘青衫府’的招牌你惹得起?”
屈归灵厌倦地道:“不管你们是哪个码头,哪个堂口,今天是通杀无赦——说吧,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要劳我相送?”
另一个全身黑毛茸茸,有若大猩猩变种的汉子,突然眼神一硬,咬着牙道:“开口杀,闭口杀,我操你的血亲,你当我哥几个都是木头,便摆在这里任你劈砍?你有本事便动手哇,看看到底是谁能宰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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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这时,两位满口泥沙的朋友也摇摇晃晃的爬将起来,一边朝外吐着唾沫,一边嘶哑着嗓调叫嚷:
“咱们并肩子上,活做了这个杀千刀的野种,四个对一个,压也压死他!”
左耳半缺的那位猛的挽了个刀花,劲风呼呼里,似是勇气顷增:“围上去,兄弟们,宰了这王八蛋,还有那骚婆娘留得玩!”
“穿心刺”的银芒只若深云浓雾中的那么一抹电闪,稍现即逝,左耳半缺的这一位已猝然全身僵直,双目凸瞪着,宛如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似的空茫望向前方,紧接着一阵抽搐,人像脱了水般萎缩于地。
这人并没有遭受什么重创,只是,喉头对穿后颈,多出一个小小的血孔罢了。
俄顷的震窒之后,大猩猩似的仁兄狂吼如雷,挥刀暴砍,刀刃划过一度半弧,光亮还凝聚在空间,“穿心刺”已从他前心进出三次,血水喷洒得像开了泉,不禁令人怀疑,这家伙身上哪来这么丰盛的源头?
剩下的两个刚待往上冲,才骇然发现在起步的前后一瞬,已与他们的伙计告了永别——幽明异途,就跨得如此快法!
于是,那两位再也顾不得颜面,顾不得地下的伴当,双双向后转,拔腿便逃,而“穿心刺”便活似魔鬼的咒语,如影随形,附骨钉肉,闪掠的刹那,奔逃中的两人尖嗥着前仆,更同在后胸勺下标出一溜血箭!
“锵”的一声收回竿身,屈归灵把手中的尺长银管掖回腰间;四条人命的幻灭,在他手中只是一瞬,而一瞬并非快意,却亦是一种无奈的苦恼,他一直有这么一项观念——人的行为如果失去做人的最低准则,活着便是多余,这些多余的人,总该有个慈悲的人站出来送他们上路,很不幸,他往往就扮上了这个角色,对他而言,实在也叫不得已。
少妇的一声呻吟,唤回他的注意,转过身来,他的视线却投向另一个看不见少妇身体的角度:“希望我来得尚是时候,没有使你遭到进一步的屈辱,这位嫂子。”
覆盖在枣红长衫下的躯体微微蠕动,传来的声音依旧是悸惧颤栗的:“多谢相救……要不是壮士你伏义伸援,我,我便死了也不能瞑目;壮士,那几个丧天害理的强徒,你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少妇是被横缚在地上,由于目力能及的方位受到限制,当然看不真确始才发生的那一幕打杀,但由声响的回示中,至少她知道必已经过一番冲突,而施救的人站在面前,多半便脱难有望了。
屈归灵低沉地道:“放心,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从这个阳间世整个赶走了,这位嫂子,你也好起来收拾收拾,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处吧。”
少妇哼唧了一声,显得十分羞窘地道:“壮士,还要麻烦你一下,因为……因为我现在没有法子起来……”
屈归灵小心地蹲下身子,口中应道:“我来帮你——”
这是一只纤细白嫩的足踝,五趾修长,有若半透明的象牙骨般依序并排,叫人见了,有忍不住轻轻摸上一把的欲念;足踝关节部位,正好被那一圈软韧的鹿皮筋紧紧缚套着,鹿皮筋打了死结缠绕在深钉入土的木桩上,受缚之处的肌肤便被勒陷下凹,四周的表皮突浮,业已泛青显紫,瘀肿起来。
屈归灵从软皮靴附连的暗鞘中抽出一把长只三寸的柳叶窄刀,弯下腰来,轻巧的将那圈鹿皮筋割断,同时注意着不使自己的手指沾触到少妇的脚踝。
就在刀锋挑起,鹿皮筋截断的刹那,他感到背后猝然起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来势急锐的劲风,虽在绝对的意外之下,本能的反应仍促使他往斜刺里飞扑而出,他的动作够快够猛,但依然稍迟半步——躲过了锐风袭击的主目标背心位置,却未能毫发无损的全身退避,“嗤”的一声轻响下,他的右臂衣衫已被那股锐劲洞开,肤绽肉裂,血花涌现,模样仿若是遭到什么利器划过!
缓缓回身,屈归灵视线所及,那原来被四仰八叉绑在地下的少妇,这时刻居然已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他的枣红色外衫,半敞着前襟,玉体玲珑,丘壑隐现,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刚才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挑眉瞅着屈归灵。
屈归灵望一眼呆在远处的那个稚童,孩子依旧不明所以,满脸惊惧空茫的形色愣愣看着这边,似乎实在弄不明白几个大人在玩什么把戏。
目光又落回少妇的面庞上,只有这时,屈归灵才算较为仔细地端详过对方的颜容,这是一个看上去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女人,肤色如雪,显露着脂玉似的柔润光泽,但面貌五官却不是很美,脸庞稍嫌宽大,嘴唇略阔而厚,尤其是那双眼睛,流波欲滴,睥睨之间宛若带着几分挑逗,此情此景,她以这付姿态站在全然陌生的屈归灵身前,竟怡然自得,毫无忸怩之状!
于是,那女人稍稍昂头,轻轻笑了,语声清朗中透着不欲掩隐的得意:“千思万想,你都不会想到我有这一招吧,屈归灵?”
屈归灵吸了口气,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以他惯有的冷凝音调道:“你是谁?谁支使你来做这件事?另外,现在你就笑,未免笑得太早了。”
那女人向前走近一步,有意无意使披在身上的长衫开合着:“我叫沈鹰艳,知道我的人,都喜欢称我为‘水鹫’,屈归灵,你明白‘水鹫’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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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四章解铃还是系铃人
屈归灵当然明白“水鹫”是什么,那是一种与鹰类似的凶猛大鸟,巨喙利爪,性悄暴戾好斗,嗜肉喜血,贪婪无厌,能以振翼飞腾九重霄,亦可敛翅直穿三尺水,人有此称,其刁悍难缠,也就不言可喻了。
沈鹰艳斜睇着屈归灵,声音腻腻地道:“瞧你这神情,好像不曾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屈归灵道:“耳生得很,而且真正立名扬万的角儿,也少有用这种卑鄙手段阴着坑人的!”
吃吃笑了,沈鹰艳道:“几十年江湖打滚,居然没有把你的棱角磨平,将你的观念挫圆,实在是一桩奇怪的事;屈归灵,人要朝下活,就必得有活下去的法则,在生存为先的前提之下,保命续命才是当务之急,其他陈腔滥调,根本不在考虑之例,你该想通却想不通,难怪今日要吃大亏!”
屈归灵道:“我说过,你笑得太早了,这一点皮肉之伤,无关大碍,你以此般恶毒行径还报他人的一片慈悲心怀,待吃亏的恐怕是你!”
沈鹰艳毫不在乎地道:“屈归灵,这个题目且先摆下,刚才你说过对我的名号十分陌生,你不知道我这号人物,并不要紧,我问你,贵州‘九歌湖’住着一户沈姓人家,这家人对你有没有什么意义?”
眼下的肌肉迅速跳动起来,屈归灵僵窒了好一阵,才缓缓地道:“沈家的‘绝毒寒阴指’天下闻名,你——莫非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鹰艳笑得有如花枝乱颤:“我姓沈,也练得‘绝毒寒阴指’这门要命的活儿,屈归灵,你说说看,这份关系还浅得了吗?沈家老主人沈雪峰和我最亲,嗯!明确点说,他就是我的老爹爹!”
不由头皮发麻,手心也沁出冷汗,屈归灵强持镇定地道:“先时你偷袭我的那一招,大概就是用的沈家‘绝毒寒阴指’?”
沈鹰艳得意地道:“不错,而且尚是全力施为,姓屈的,你躲得快,但还不够快,指风见血,毒性已沾肌入脉,至多半个时辰,就可挖坑把你埋了!”
贵州“九歌湖”沈家的独门绝活“绝毒寒阴指‘,乃是江湖中沿传未泯、最为狠毒的邪异武功之一,指起若戟,强劲如矢,击实目标固能造成莫大伤害,即便指风所及,同样裂肌碎骨,最主要的是指起风出,俱含奇毒,一旦破肤见血,毒性立入,至多一个时辰之内足以致命,屈归灵早知道这门功夫的厉害,不知道的却是未曾料及自己也会挨上一记!
干涩的咽了口唾沫,他低沉地道:“你这样对付我,目的也是为了那封信?”
沈鹰艳坦白地道:“正是,否则我与你无怨无仇,又何苦如此牺牲色相,费煞心机的喂你一记‘绝毒寒阴指’?”
屈归灵觉得心跳加快,胸口起了胀闷感,他吸了口气,尽量表现得平静自若:“为什么不趁此时机,出手抢信?”
摇摇头,沈鹰艳笑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看你现在体内蕴毒,已是强弩之末,但剩下的那点潜力,亦足够我吃他不消,困兽反噬,最是凶悍,我犯不着冒这个风险,姓屈的,我不急,只须慢慢等待,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稳稳当当从你身上摸出那封信来。”
屈归灵道:“我却不会这么容易如你的心愿,我有两种方式能以选择,其一,趁毒发之前将你除去,其二,即时离开此地,我不相信凭你的本事拦得住我!”
沈鹰艳狡诘地眨了眨眼,伸出粉红的丁香小舌舐润着她丰厚的嘴唇:“屈归灵,安排这次行动,我们花费了不少心思,对于各项可能的发展与后果,都曾做过最完善又详尽的准备,你此刻的反应,当然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换句话说,我们早就防着了——”
于是,从林子的四周,开始出现了人影幢幢,这些影子悄无声息却行动快速的游走着,各自占据有利的攻击位置,同时亦完全阻绝了屈归灵的退路!
沈鹰艳一副泰山笃定,胜算在握的表情,她好整以暇地道:“你看到我们的布置了?所以,你的两项选择,实际上乃是毫无选择,你除不掉我,你也逃不脱,何况我仍然能够躲避,能够反抗?而你的时间却将越来越少,毒性的扩展是渐进的,屈归灵,它逐步蔓延,每当一段辰光过去,你的机会就更微渺了!”
屈归灵竭力镇定着自己,迅速思考着渡过眼前劫难的方法,脑筋在连连转动,却总是转不出一条可行的路子,只这须臾之间,他觉得身子里外处处不得劲,就好像那“绝毒阴寒指”的毒性业已全盘扩散了似的!
沈鹰艳以一种颇为同情的口吻接着道:“屈归灵,大概你已经觉得不舒服了?我劝你就站在那儿,别轻举妄动,因为体力的耗费,更增加血液流循的快速,带动呼吸急促,使心脏的收缩紧迫,毒性的散发当然跟着加快,你若一直保持静止状态,就可以多活一刻。”
屈归灵僵木地一笑:“站在这里等死?如果静与动的后果相同,还不若拼命一搏来得上算,至少,不一定白死,包不准能捞回点本利来!”
沈鹰艳惊觉地退后两步,双手戒备地交环在胸前,语调却仍相当轻松:“你毫无希望,屈归灵,只要你劲力分耗,就必然死得更快些!”
屈归灵长长吁了口气,似是尚未能决定他的因应策略,也像有些彷徨无主:“沈鹰艳,这‘绝毒寒阴指’的奇毒,可有解方?”
沈鹰艳格格笑道:“当然有,却只得我沈家独此一味,除了沈家的独门解药之外,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方法能够化解其中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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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轻咳一声,屈归灵用手掩着嘴唇,显出几分痛苦之色:“你身上带得有解药?”
沈鹰艳眉梢微扬:“这是我的事,没有必要告诉你,姓屈的,如果你想找我求取解药,那就是天下的笑话了,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正是我,我岂会再饶回你的性命?”
屈归灵道:“假如我愿意把信交给你?”
意外的怔了怔,沈鹰艳随即又笑了,笑得胸前的乳峰不停地颤动:“少来这套过门,姓屈的,我们深知你的个性为人,你是那种豁上命也要遵守信诺的痴呆之辈,断不会临难变节,此外,就算你现在拿出信来,也绝对不能饶你,因为一旦你能活下去,还会轻易放过我们吗?至于夺回信件的可能,则更不在话下了!”
屈归灵瘦削而满布风尘的面庞上浮现起一抹难言的苦楚,他沙哑地道:“这么说来,我是一点转机也没有了?”
沈鹰艳道:“是的,你只有死路一条,屈归灵,任你名满天下,威慑两道,恐怕亦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得此般的下场,栽在我沈鹰艳的手中吧?”
屈归灵颔首道:“我的确没有想到我会是这么一个结局,但是,我怀疑这是否已到了应该结局的辰光?”
沈鹰艳冷笑道:“不用再痴心妄想了,屈归灵,你很快即将濒临死亡;你会先感到内腑灼热,有如烈火燃烧,然后,你的呼吸便越见急促,不须多久,全身便呈现赤红,跟着脉管裂溢,鲜血将会从你的七窍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流出,那时,你就有置身冰窖的酷寒感受,这种感受,亦是你肉体反应的终极,到你死亡,到永远,这种阴冷都将一直陪伴着你……”
屈归灵喃喃地道:“‘绝毒寒阴指’竟然毒辣至此,真是始未料及……”
沈鹰艳重重地道:“人这一辈子,料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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