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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有路可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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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床上也已经是空空的了。
什么?
什么?!
“人呢?人呢?”声音尖利地似乎不像是我,“医生?医生在哪?”
一个小护士听到我的声音,急急忙忙跑过来:“829的病人刚刚送到手术室,你是病人家属吧?去三楼看看吧。”
我心松了一下,赶紧拉住她:“他是什么情况?”
小护士大概是被我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值班的……我不知道……”
又跑到三楼,看到两个手术室的红灯都亮着,一边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坐在一起互相安慰,另一边坐着穿着破旧小棉袄的妈妈,神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鞋。
“妈……”我鼻子一酸,几乎又要哭出来,却把眼泪强忍了回去。
妈妈见我来了,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我赶紧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她已经这么瘦这么小了?
“季末……季末……我有种预感……你爸……你爸可能……熬不过去了。他之前这么挺着,可能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一来了……他心愿结了……你不该这么早回来啊……”
“妈……妈……”我好像再说不出第二个字,只是紧紧地抱着妈妈。
爸……爸……求你,求你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出来,求你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手术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直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赶紧凑过去:“医生,医生,怎么样?”
医生冲他们笑着点点头:“生产很顺利!孕妇也脱离危险……”
“别他妈的废话,”中年男子粗暴地打断医生的话,“谁管她是死是活,孩子呢?”
年轻女人也插嘴道:“代孕的时候都已经签好协议了,我们不负责她的安全……是男孩是女孩?”
医生笑了笑:“是女孩。现在孕妇和孩子都要呆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三天之后你们再来吧。”
年轻女人样子像是要哭出来,和中年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怎么这次又是女孩……咱们下回再换个代孕的吧……你看那女的,长得就不像能生出儿子的样……”
等他们走出了走廊,四周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妈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身体还在不停地哆嗦,时不时地抽泣着。
她忽然大叫一声:“老季!”就要向前扑过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妈,妈,别慌,爸还在做手术呢,一会就能出来了。”
“你爸……我看见你爸的魂过去了……你爸的魂……他的魂过去了……看哪,看哪,还冲咱俩笑呢。”
“妈!妈!”我吓得不敢抬头看了,“医生就快出来了!手术还没完!我们再等等!”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医生快步走过来:“季冬强家属?”
我赶紧点头:“对,我们就是。医生……手术结束了吗?”
“嗯,”面前的年轻男子脸色阴沉,“很抱歉,这次手术失败了,恐怕……为病人准备后事吧。”
妈听到最后几个字,才好像忽然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那个医生,眼里露着凶光,一把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我,我眼见着那几个好医生被拉到那个手术室去了,我们老季……老季就交给你们几个生瓜蛋子……你们……好啊,你们这群凶手……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年轻男子被拉扯地喘不过气来,使劲地向后挣脱:“请您冷静些……咳咳……”
“妈!妈!”我赶紧把妈拉开,“妈,你别这样!”
妈终于松开了手,那个年轻的医生赶忙跌跌撞撞地跑开了,沿路地还在不断地咳嗽着。
“妈……”我轻轻地晃晃她的胳膊,“咱们……咱们现在……”
“走,去看看你爸吧。”妈眼泪还挂在脸上,目光却平静了,“再见,就是下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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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真相
按照我们季家的传统,死时不满六十的人不能入祖坟,只能另埋在他处。
妈说,爸是为了她来到北城,就埋在这里吧。这样,他们就可以再也不分开。
王叔带来的人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换衣服,化妆,联系火葬场,殡仪馆,里里外外都是他们找人在打点。
最后王叔问我,要不要为我爸开个追悼会。
我看看妈,妈点点头:“开吧!他在的时候就喜欢热闹,走的时候,也别让他寂寞了。”
王叔点点头,没再言语,就又带几个人着手去做了。
妈忽然问我:“你嫁的这个……叫木什么来着?”
“木乔,妈。”我说,“怎么了?”
妈摇摇头:“是个好女婿……可惜啊,你爸倒是没见着。”
我没答话:“妈,你想以后怎么办?要不要跟我去A城?地方也大,再说我也能方便照顾……”
妈捶捶胳膊:“我在北城住习惯了,扎根了,不想挪动了。再说去了那我谁也不认识,天天在你们屁股后头跟着,不成了老累赘了?我可不想。”
“妈……”我有点急了。
妈摆摆手:“我不想说这个,先把你爸好好送走吧。”
我只好先闭嘴。
“这个木……”
“木乔。”
“嗯,对,木乔,他作女婿的,老丈人下葬,是不是也该过来一下,也让我们老的面子上好看。”
“他……”想到之前和木乔说的那些,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知道他现在管着一个大公司,上上下下好几万人,再说他现在还在美国谈生意,要回来……”
“啧,”妈不耐烦地撇一下嘴,“我不管那些,什么有钱没钱,有能耐没能耐的,关键时刻能出来上台面,正才是要紧事。你和他说一说,他老丈人可就死这么一回。”
听着妈越说越难听,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妈自顾自叨念着:“老季呦,你瞧瞧你这一走,我说什么可都没人当回事咯……”
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终于听着心烦,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妈忽然叫住我:“家里活人到时候都得来,别忘了带着孩子。”
“妈……”
她好像没听到我说话,还在不住地自言自语。
我看着她那瘦瘦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那么凄凉。
爸这一走,妈可怎么办?她的那些唠唠叨叨,又该说给谁听?
开追悼会那天天特别晴,阳光照在路面堆积的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没到中午,大厅里就挤满了人,大多是T大的老师和校领导,几个跟爸平时交情不错的女学生在爸的遗像前抱成一团,哭得红了眼。
还有一些我以前的同学,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不少都已经工作了。熟一点的塞给我一两百块钱,远一点的买了点水果过来,就说公司有事,看了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也有几个老家的亲戚坐了一晚上火车赶了过来,趴在大厅门口就嚎的天昏地暗。他们中有几个我见着眼熟,据妈妈说是小时候回老家时候见过,其他的一概都没有印象。
王叔皱皱眉,叫几个人把他们拉到一边去了,说是怕他们这样影响不大好。
奏完哀乐,大家都站在爸的遗像前默哀,神情都是一色的凝重庄严。
这时候,秦川进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是变了不少。胡茬多了些,穿得也不像那时的西装笔挺,只是一双眼睛还像从前,让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向我略一点头,然后也加入了大家默哀的队伍中。
妈也看到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接着是献花圈,T大校长讲话,然后是家属代表讲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理好了思路。
是爸的最后一回,我不想给他丢脸。
“尊敬的各位领导,长辈,亲友们,今天,我们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在这里悼念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他这一生,或许不长,却做了许多。现在,他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逢年过节,家里总是电话不断……”
我慢慢地说着,却觉得这些字仿佛要用尽我所有的力气。
秦川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我的脸,我也看到他的眼睛里,晶亮地闪着泪。
“对于妈来说,这二十三年,他一直是个好伴侣。而对于我,他也一直是一个好父亲……”
可我甚至没尽到最后一份孝心。这究竟是老天作弄,还是我作孽太深?
“如今,他走了,留下了他对生活,对各位亲朋好友,和对我们母女的深深眷恋。他走了……却永远,永远地活在他挚爱的小城土地上,还有我们的心里……”
刚才哭成一团的几个女学生几乎要将拳头塞到嘴里,来掩藏自己的哭泣。其他的人也是神色更凝重,静静地看着遗像中的爸。
秦川却只是安慰地看着我,好像从我颤抖的声音听出我随时会晕倒。
再一次奏哀乐后散场了,只剩下我和妈还有王叔带的人在打扫。
小范抱着安安走过来,歉意地看着妈:“阿姨,刚才怕孩子闹,我就抱着他站在门口了。”
妈没说话,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秦川跟着几个老房亲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走到妈妈跟前:“姑姑,姑父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妈没开口,也没看他。
秦川看我一眼,又接着对妈说:“我知道您不想离开北城,但是以前那个房子……也别住了。换个新环境。我在林逸轩看中了一套房子,挺好的,昨天已经付了首付,您要是说喜欢,我这就买下来。那套房子后面就是新建的公园,平时您早起就能过去走走,运动运动,空气也不错。旁边也有小市场,人也多,不算吵,但也挺热闹的。我知道您喜欢……”
妈没回答,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怪异:“你哪来的钱?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笑了笑:“当时送我出国的钱您也拿了不少啊,我现在挣钱了,该回报您了不是吗?”
安安好奇地看着秦川,大声问我:“妈妈,这是谁呀?”
秦川转过头笑:“这是谁家的……”却忽然愣住了。
那眉眼,分明就是十多年前,他自己的样子。
他探询地看我:“季末?……”
我皱皱眉,不想回答。
这一阵子,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妈冲我哼了一声:“这时候你还装什么?”又看着秦川,“这就是你的孩子,你……跟季末的孩子。不过人家姓木,不姓秦。”
“我的……”秦川乞求地看着我,“我能不能抱抱他?”
“哼,你别想!”妈说着,就一把把安安抢走,风风火火地出了大厅。安安被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地叫“妈妈”,我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小范看了我俩一眼,就跟着妈快步跑过去了。只剩下我跟秦川站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好。
“什么时候?他多大了?”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都是不忍,“怎么都不告诉我?嗯?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我,我们有一个孩子?”
我苦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已经去美国了……我觉得我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有自己的新生活,这样不好吗?现在……现在我也结婚了,听说你也在洛杉矶和女朋友买了一套房,定居下来了,咱们也算两不相欠了,呵……”
“和他在一起前,你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不然呢?”我装作轻松地耸耸肩,“哪有那么多好心人,过日子又不是拍电影。”
“你……从小就是这样,倔脾气永远地改不了。你什么时候能不再逞强?”
“那我怎么办?”我受够了说我“逞强”的这些狗屁话,“你在美国把你的妹,我在A城自己带我的孩子,现在反倒是过来怪我?你知道拿着高中都没毕业的简历去应聘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一个月拼死拼活跑采访,最多时候只挣一千八还要付水电费养活自己跟孩子有多难吗?我住在A城最破的房子里,周围的邻居还都怀疑我在外面做鸡,你知道我每天是什么心情吗?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
“你别这么激动。”秦川抓住了我在半空胡乱挥舞的双手。然后有好一会,我们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好像好久都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了。看到最后我终于流下了眼泪,似乎要把我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难都要倾泻出来。
李老头猥琐的笑……
阿云和陈逵关于我的交易……
在Z报受的那些背后非议……
B城报社主管轻佻的话……
婚宴上那些上层社会宾客鄙夷的目光……
秦川,如果你真的觉得你欠我的,这些债你又该用什么来还清?
他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我终于不哭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熟悉的胸膛。
他似乎是瘦了高了,可芳草味道却还在。
就像那时……
我却忽地惊醒了,使劲推开他,擦擦脸上的泪痕:“对了,你这次回来要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秦川笑着看我:“过两天吧。对了,我明天去给我爸扫墓,就带女朋友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哦,”我点头笑,“当然了。”
“明晚吧,我做东,请你们吃饭。爱丽丝总听我说起你,也很想见个面。”
“唔,好。”我笑了笑,“几点?在哪?”
“六点。紫荆花门口吧。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去那转一转,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我点头,却不敢看他,只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好,那就……明晚再见吧。”
爱丽丝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我觉得没人会猜到光芒耀眼的南希的下一任会是这个清淡如水的女孩。
她几乎不化妆,仿佛唇上薄薄的红色也只是为了这次晚宴轻描淡写画上的两笔。可就算这样,却没有人会说她不美。向瓷器般光洁的面容上,两只大眼睛像是聚着星光。
见我来了,她向我微微一笑,一开口,便是玉般整齐洁白的牙齿,那风韵几乎要盖过梁艳。“你好,我是爱丽丝。”
我也笑着和她握手。却不知为什么,有种恍惚的错觉。
明明和我长相相差好多,为什么却觉得,对面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秦川似乎很宠她,时不时为她夹一些她爱吃的菜,或者只是把一丝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我只是微笑地看着,心却好痛。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的在乎。
他那么幸福我不是该替他高兴吗?况且,我们早就不再有交集了。
我默默地望着窗外的天。那些明亮的星星,可能只剩下几百万年前传过来的一道光。那么庞大的星球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何况渺小如人。
在海边许下的那些承诺,即使刻在石头上,应该也早就模糊得无法辨别了吧。
我和他们说笑如常,脑袋里却在不断胡思乱想,喝光了一杯又一杯橙汁。
秦川笑我:“五十块钱一杯哎,就算我请客也没有你这么喝的吧?”
我也笑:“哎呀,怎么喝了这么多。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直到走进洗手间的前一刻,我还面带微笑,可终于跨进去的一刹那,我却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秦川,我还那么那么的在乎你,那么那么的放不下你?是我叫你向前看,是我告诉你要面对生活,可如今,当你真的做到了,我却看不得你的好。
我一定是个坏女人,对不对?我一定是个坏女人!
当我终于哭够了,走到镜子前,发现脸上的妆全都花了。赶紧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化妆的小盒,想快点补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一直打颤。
真是要疯了!木乔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又会怎么想?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一转头,竟然是爱丽丝。
我正想着该编些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她却忽然了然地笑了:“你还爱他,对吧?”
“嗯?”我皱皱眉,“你说的是谁?”
爱丽丝友善地拍拍我的肩膀:“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还爱他。”
我慌忙地摇头:“不,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
她凑近我,狡黠地眨眨眼睛:“那你脸上的这些眼泪又是哪来的?”
“我……”
“其实我跟秦川,”爱丽丝笑着耸耸肩,“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之前再NY一起上大学,后来他到洛杉矶又跑过来为我打工。我们也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并不是之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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