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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复何夕-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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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段立言跨出一步同时猛地伸臂勾过她的腰,一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抱起,另一只手已迅疾撑住了木框的边缘。
不小的动静无疑也影响到了另一侧的客人。服务生们七手八脚稳住屏风,赶来的值班经理急忙两头道歉。段立言摆摆手,眼睛只看着霍知非,“撞到没?”
霍知非也是一阵后怕,喘了口气拍拍心口,“幸好没有。本来傻瓜一个,再撞就傻得没救了。”
尚不及段立言有所反应,不远处已传来一声轻笑。他抬眼一看,脸色微乎其微地变了变,几乎在瞬间调整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挽着霍知非走过去。
不过三两步路便站定,段立言向霍知非引见身前温雅清隽的男士:“LM的黎总。”
原来眼前这一位就是名满本城的商界新贵黎纪葳。闻名不如见面,霍知非顿时恍然,除了为他同样声名在外的出色外表暗暗赞叹之外,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
黎纪葳身边站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段立言继续介绍:“这位就是半个S城皆有耳闻的黎太太。”
那个清丽灵秀的女子同霍知非握了握手,笑盈盈地望着她,“承蒙段总造势,怕是再过几天,余下的那半也知道了。”
霍知非这才意识到现卖的八卦竟叫当事人当场听了去,惊得腿都软了,脸上的笑早已失了真,再如何掩饰也难免尴尬,只拿手在背后照着段立言的腰一通猛掐,全忘了方才是自己挑的头;
段立言吃痛间亦隐有一丝狼狈,虚握成拳的手抵在唇沿,轻咳一声,道:“黎总,相请不如偶遇,可否给个面子?”
那黎纪葳看似疏离,却也不推辞,说了声“叨扰”便拖了他太太的手入座。
服务生添上两份餐具,在段立言的吩咐下重写菜单;黎纪葳抖开太太面前的餐布,替她压在洁净的餐盘底下,又将反扣的酒具一一放到合适的位置。等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那黎太太侧过脸,望着他微微一笑,眼底水光流转,教人怦然心动。
这个方才还神情淡然至极的人,眼下却是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霍知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欠了欠身,离席而去。
回来后,有些为难地看了段立言一眼,迎着他征询的目光小声道:“晓词找我吃饭。”
舒晓词的终身大事几成定局,打算去B市办妥一系列公私事务后回来定居,赶在临走前介绍霍知非认识男友钟翊。
段立言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完了打我电话。”
霍知非应了一声,又向黎氏夫妇礼貌地告了假,挽着衣服和手袋走了。
黎太太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微有一闪。段立言见状,亲自从冰桶里拿过专给女士准备的Belle Epoque Rose为她斟上,“一直没机会谢黎太太,谢谢你替我太太费心。”
耿清泽为他找来的夏从赋医生,正是拜托眼前这位黎太太牵线搭桥。夏从赋的职业操守毋庸置疑,加之背景简单,在本城并不惹眼。到目前为止,霍知非的病情只为寥寥数人所知,段立言有此一举亦发自肺腑。
“段太太情绪还不错。”黎太太微笑道,“但愿我哥能多帮她一些。”
鉴于耿清泽同黎太太的关系,不会不对她据实以告。段立言没什么可隐瞒的,也并不避忌黎氏夫妇,想起方才和夏从赋的碰面,不由得苦笑,“可能我对一行了解得不够,抱的希望又太大。”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黎太太也不多问,垂着头端过酒杯,忽而手下一顿,又侧头看了看黎纪葳,“我打个电话。”
少顷,她返回席间,见两位男士正聊得投契,便问黎纪葳:“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黎纪葳的招牌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浅淡,“听说DA新股增发大局已定,正向立言兄讨教。”
黎太太眸光似有一闪,轻轻“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地笑了笑,“我说呢,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可算遇上同道中人了。”
早些年间,黎纪葳因种种缘由不愿在父亲一手创立的LM任职,却以念书时在股市上的投资掘得第一桶金,此后长期持续的未尝败绩令业内惊叹不已,及至执掌LM前,个人名下的资产已相当可观。
闲聊中菜已上齐,只听一叠声笑嚷,由远及近:“夏如风你个没良心的,有好吃的也不想着早些通知我!”
原点(2)
段立言闻言一怔,即刻回头,漆黑的眼里“噌”就冒了火,“你怎么来了?”
来人也是一愣,满脸笑意瞬间跑了个精光,“我还没问你呢!”说着有些明白过来,“原来是你!你个奸商,一准在我妹妹妹夫面前告状了,是不是!”
摊上这么个活宝大哥,黎太太夏如风头大如斗,一手抚着额角直摇头。倒是黎纪葳稍稍探过身,抬手将进退迟疑的夏从赋按在对角的空位上。
相邻而坐的两人立目相视,剩下的那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散淡姿态,夏如风只得无奈地奋勇救火,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一下,夏从赋,我堂兄。”
又转向夏从赋,“这位是——”
夏从赋冷哼一声截住她的话,“这位是风度翩翩大名鼎鼎自以为是专断蛮横刻薄又不怕遭报应的段总段立言!”
“啧啧啧……”段立言一面伸了筷子夹菜,一面轻摇其头,“你这哪有半分心理医生的样子。”
“你——”夏医生气得直瞪眼。
夏如风轻叹口气,“江湖恩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解得来的。”夹了筷热气腾腾的鱼腩放在黎纪葳碗里,“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那边夏从赋也平了气,语重心长地开解段立言,“你再怎么不爱听,我还得说一句,知非的问题,症结在于她自身。既然她有中止治疗的意愿,作为医生,作为辅助者,我不能勉强她。”
讲至正题,段立言早已敛了笑,思忖片刻,明知答案十有八九如己所料,仍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物理治疗,或者其它……”
夏从赋摇头,据实以告:“除非病情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那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坦白说,我从来没有打算过用在她身上。”
段立言扯扯嘴角,似乎在考虑该有怎样的反应,“我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说明什么。前几天她提出要分居,现在又停止了治疗……”他眼底一黯,不再说下去。
此言一出,不单是夏从赋大感意外,就连正切着沙律牛排的夏如风动作也稍有一顿。
默然许久,夏从赋忽然抬头,“如风,你怎么看?”
夏如风正同盘子里的牛排较着劲,端详半天后用力切下的一刀偏就错了方位。她泄气地放下刀叉,将盘子推给黎纪葳,“换一换。”
黎纪葳把自己切好的那份递过去,又将她的盘子拿过来,细细切成小块,然后同样放在她手边。
看夏如风吃得津津有味,夏从赋忍不住瞪她,“就知道吃!问你话呢!”
夏如风白他一眼,“不是说了嘛。”
夏从赋愈加莫名其妙,黎纪葳却笑了,“夏如风的意思是,既然到了瓶颈,不妨换个思路试一试。”
沉默长久的段立言目光一抬,“说说看。”
夏如风搁下餐叉,擦了擦手,“不知段总记不记得,《书剑》里,李沅芷苦追余渔同却毫无进展,阿凡提给她讲了个驴子吃胡萝卜的故事。”
“什么驴子吃胡萝卜?我没看过。”夏从赋大言不惭地插口。
“哥……”夏如风哀叹,“叫我说你什么好。”转而撇开他又转向段立言,“你不像他这么没见过世面哦?”
段立言配合地点头,“念中学时就看过了。”故作正色的神态讽刺的是谁一看便知。
夏如风无视夏从赋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只道:“段总是个明白人,只是眼下关心则乱。而你的关心对于段太太而言,未尝不是成倍的压力。与其让她在重压之下滋生逆反心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想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段立言若有所思间,夏从赋已奋然击节,面有得色,“不愧是我妹妹,慧根独具,比你大嫂厉害多了。”
“夏从赋,你怎么好意思!”夏如风忍无可忍,“我可是个十足十的外行。这些话本都该由你来说,哪想你这么不争气。”
段立言听得笑出声,气得理屈语塞的夏从赋越发抓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可笑的!”
夏如风也不再搭理自家大哥,放下餐布,伸手挽住黎纪葳的手臂。
黎纪葳会意,带着她起身,向另两人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又在服务生递过的单据上签了字。
“等一等——”段立言起身,定定笑望着黎纪葳,“纪葳兄这样客气,我也不好平白吃你这一顿。不知纪葳兄对DA的新股有没有兴趣?”
因事起仓促,黎纪葳同段立言约定详谈的时间,便携着夏如风匆匆告辞。
两人甫一转身,身后又展开了新一轮拉锯,你来我往不绝于耳——
“……知非先走了?”
“关你什么事……”
“什么话!她总是我的病人……”
“今天上午就不是了……”
……
夏如风捂嘴直笑,黎纪葳侧过头来,轻柔的气息扑在她耳边,清润的声线隐隐含笑:“你故意的。”
“诶?”她抬头望他,双眼里流动的慧黠似是即刻要满溢出来,“什么意思?”
“这么埋汰你大哥,我看他快要被你气死了。”说着,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略略一紧,黎纪葳眸底渐深,定睛看住她,显然是在警告她,她的装傻在他眼里无从遁形。
“这叫‘时事造人’。本来,我只是想帮耿清泽一个忙,谁知道他们……”夏如风似是无奈至极,“所以我就——”
黎纪葳眉峰一扬,替她说下去:“你就因势利导,为我所用?”
“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她眨了眨眼,“不给患者家属一点安慰,他哪能这么爽气地主动提出分一杯羹。”
他笑着颌首,“孺子可教。”
“哪里。”她的笑异常动人,“名师出高徒嘛。”
夏如风的提示到底让段立言得了些启发。当天回家后,并未向霍知非提及见过夏从赋,自然也没有问她其它的事。
按着霍知非的本意,并未打算向段立言隐瞒自己停止了治疗,可他似乎在一夜之间对她的很多事失去了兴趣。不管是少吃一餐饭还是报表里漏打了两页纸,到了段立言那里都只点点头算是过去了。他仿佛换了个人,以往用在她身上的苛刻霸道不讲情面荡然无存,就像她交出《快雪时晴帖》后的那一阵,区别不过是当时的不闻不问变成了现在的听之任之。
当霍知非的敏感开始有了这样的意识,已是大半个月之后了。她摸不着头脑,又不好主动去问,加之段立言正为了新股的上市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多次离城离境的并购谈判都压缩到最短行程,她也实在没有一探究竟的机会。
茫然之余,她又暗笑自己矫情。明明提出要求的是自己,为的是怕有更深的牵扯终有一天会毁了他,而真到了如己所愿的这一天,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撇开感情不论,工作中的段立言又是另一番面貌。
霍知非自诩对他的了解不输于任何人,却不能不承认,若非眼下这般朝夕共事,她根本无法真正体会到他所承受的压力。
好几次开会时,段律齐都被他从会议室里骂出来。起先,霍知非还替阿齐不平,不想阿齐倒反过来开导她:“到了眼下,虽说项家已经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只要姓项的在一天,董事会里就一天不会太平。二哥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为的是让我们放手大干。他先发难,那些人反倒不好开口了,敲山震虎嘛。与其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宁可让他骂两句。别说他骂得句句在理,即便是让他找个借口出出气,又算得了什么。”
段立言从来不是一个把真正的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假以时日,霍知非终于明白,以往她眼里的天高云淡举重若轻的背后,无一不是排兵布阵殚精竭虑的操劳。
日子就这么过得时而清醒,时而迷惘。
沈涵姝已开始休假,偌大的办公区域只剩下她一个人。相比来到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安静空荡得有些不真实,就连手机铃声也是响过几遍才使她回了神。
收了线,她去敲段立言的门,用尽量自然平静的语气,“JH让我现在去取私人物品,顺便补办离职手续。”
段律齐也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不知几易其稿的并购方案,闻言吃惊地抬头——当然不是去看霍知非——
段立言落在审计报告上的目光只一顿,既而拿过手边的文件,“知道了。”
霍知非一面走出去带上门,一面揣测着他话里的含义。那样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绪的三个字,究竟是百分之百的放心,还是根本不屑一顾的淡漠……
原点(3)
到了JH门口,手机显示有Jenny发来的新消息:“对不起,电话是Fiona看着我打的。你见机行事,小心为上。”
霍知非知道Jenny就在挡板后,便故意别过头,径直朝人事部去了。
办完书面手续后,由人事部的员工陪同她到现场做交接。名曰陪同,实则与监视无异。职场规则,她过去的职位又有些微妙,自然不以为意。
她的离职实属蹊跷,手续拖了数月之久更是引人猜测。好在她任职时人缘一直不错,到了正式离开的这一天,在同事的口里,表示不舍的远远多过于询问内情。
霍知非之前的顶头上司并未露面,业务上的相关资料便交给Jenny,那些好玩的好用的却不易携带的都留给昔日交好的几位,临走时,手里只有一个装了几样私人物品的小纸袋。
等候一旁的人事专员放了行,她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霍知非,”姚雁翎一出现,亲切的话别气氛顿时降到冰点,“这么着急着走,也不跟老同事多聊两句?”
霍知非并非觉察不出她的挑衅,想到Jenny的短信,还是稳住了情绪,“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以后有机会再和大家叙旧。”
姚雁翎笑了笑,只是这笑声掩不住地短促刺耳,“也是啊,你不说我倒还忘了,眼看着你母亲生前一手打造的DA要并购JH,以后要想见面,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然有的是机会。不过DA现在是段立言当着家,你要找机会,是不是还得看看他的脸色?”
一语即出,满场哗然。
并购一事尚属谈判阶段,按理说,谈判双方的参与者均需遵守保密协定,不得向外界透露。DA高层中的知情者尚且屈指可数,更遑论JH的普通员工,即便是Jenny,也只以为霍知非的离开同姚雁翎、甚至祁隽脱不了干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和DA、和名闻业内的段立言还有如此深厚且不为人知的关系……
霍知非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只凭着本能,以最快的反应笑着发问:“DA要并购JH?姚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怎么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不知道呢?”
“哦?是吗?”显然姚雁翎并不意外,神情中还有着不小的担忧,“可据我所知,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既然你和DA这么熟,与其这样闹得人心惶惶,不如看在以往的情份上,帮我们确认一下这消息是真是假啊。”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明白,姚雁翎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你说得在理。”霍知非好脾气地笑着,“既然这样,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她从手袋里取出手机,在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不防姚雁翎迅疾伸过手,打开扬声模式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不设彩铃的拨号音在空中单调地逐声回荡。
霍知非一愣,对方已经接通了线,低沉清晰的音色一如往常,“有事?”
电光火石一闪念,她没有改回设置,只道:“二哥,是我。能听见吗?”
线那头几不可察地滞了滞,“听到了。什么事?”
周围发出细微的吸气声,整个房间还是没有人说话。
“我问你,DA是不是打算并购JH?”
这一次的停顿明显长了些,然后是漫不经心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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