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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断的友谊-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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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能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看到那些头戴王冠和身穿华丽盛装的国王该多好啊!”当这两个朋友来到马泰尔列里接玛格丽特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对范里斯说,“可惜我看到的也只是老太婆和葱头而已。”

“别那么悲观!”他泰然地回答:“无论葱头也好,老太婆也好,都有它们自己的优点。”

当他们回到巴黎以后,玛格丽特给列尼读了这段童话故事。他却一再证明他当时并无睡意,这又给她增添了许多快乐。

“我真是常常躺在熏衣草丛中,听着百灵鸟歌唱。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这些呢?对了,你还没有看过那个地方的水彩画稿吧?”

“是你画的?”

“是的,我给范里斯画了六幅画稿。画稿都在他家里。在我去亚眠之前,我可以拿来给你看看。”

“你这个礼拜就走吗?”

“礼拜六走,我过几天就回来。我在那里只做两次学术报告。”

礼拜五那天,列尼很晚才回到家里,随身带回一个画夹子。

“范里斯没在家”第二天早晨他向玛格丽特解释,“但他把这些画稿给留下了。我信上跟他说,你想看看这些画稿。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把那幅十字路口的画忘装在里面了。我是在他的桌子上找到的。”

打开画夹,玛格丽特发现在这幅画的背面有些铅笔字。

“他在这上面好象写了些什么,”她说,“这幅不就是十字路口那个风景画吗?他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才放到一边了。也许,他是不想叫外人看的。”

“真的吗,”列尼说,“这不是一首诗吗?”

“象是一首诗。”

“现在我明白了。他打算把这幅画配上一首诗放在镜框里,挂在他的床头上。大概这就是那首诗。不知他写的是哪一段。”他联想起《莱西达斯》的片断。这幅画稿画得实在不好,不值得装镜框,但他还是赋予它一定的意境。“瞧,那些蔚蓝的远山就是意大利。我扯得太远了,我早该走了。妹妹,你放心吧,我会天天给你写信的。过去不是一贯都这样吗。”

哥哥走后,玛格丽特拿起那幅画有十字路口的水彩画,浮想起有关国王的那段离奇的描述。后来,她又想起了画上的配诗。她翻过画面,想看看范里斯选的是哪首诗。 

 第二十一章

 

十字路口

在三叉路口烟尘滚滚,

我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

一条路来自山前,

一条路来自海滨,

第三条路通向意大利。

尘世的君主都向烟尘中

沉睡的道路奔驰而来。

君主的铠甲闪闪发亮,

王冠闪着金属的寒光,

闪着冰冷和痛苦的寒光。

君主们召开会议,

讨论该向何处去。

一条路来自山前,

一条路来自海滨,

第三条路通向意大利。

君主们的征衣上,

布满金黄和暗淡的花纹,

花花绿绿,活象一具腐烂的兽尸。

那黑暗魔鬼的呼吸

也跟他们一同飞去。

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不知密林深处有无野兽的踪迹。

山中吹来一阵清风,

海滨也吹来一阵清风,

但在意大利却死一般平静。

我坐在尘土飞扬的十字路口,

清楚地看着这三条道路——

我坐在尘土飞扬的十字路口

看见君主向意大利跑去。

傍晚,范里斯突然来了。

“列尼把水彩画都给您拿来了?”他问玛格丽特,“嘿,就在这呢。他多么善于配置远近景物啊,你说对吧?如果他不过分地妄自菲薄,他完全可以画出比我们在画展上所见到的更好的作品。他的作品是真挚而朴实的。”

“是的。”玛格丽特没有抬起眼睛,用勉强可以听到的声音回答。

范里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玛格丽特。

“您的脸色苍白,是不是头痛?那我最好离开这里。”

“不,不,请您不要走,我请求您再呆一会儿。我的自我感觉很好。”

范里斯开始浏览那些水彩画。

“对了,其中有一幅我搁起来了,准备配个镜框,”他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但我在家里怎么也找不到了。也许,列尼把那幅也拿来了?可不对呀,这里并没有那幅画。”

玛格丽特打开自己书桌的抽屈。

“它在这里呢。”她把背面用铅笔写着一首诗的画递给范里斯。

范里斯暗自打了个寒颤。

“您读过这首诗了吗?”

“读了,那是出于意外。列尼认为这是您为了配镜框选的一段诗。他没有读。可我差不多全都读完了才明白,这并不是想叫外人看的。请您原谅我。”

玛格丽特内疚地低声说,但仍然没有看范里斯。范里斯当时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噢,那简直是胡诌的东西,不值得看。当然,我自己从来没有拿起熟人看过。既然是‘出于意外’……本来,这不过是按毕诺乔…戈乔里的风格,我采用了另一种表达形式而已。您从来没有想到,几乎所有的童话都有双重意义吧?艺术的生命在于它追随令人愉快的东西,而不……不要认为……玛格丽特,您怎么啦?为什么……”

姑娘失声地痛哭起来。

“唉,您太残酷了!太残酷了!我没有权利知道您的事情,但也不该给我编这样的故事呀!”

范里斯不知所措地看着玛格丽特。她哭成了泪人儿。

“毕诺乔…戈乔里!而我还真闭上眼睛企图看见他们……并和您去开玩笑……但在内心深处却隐藏着这种感情!唉,您怎么能想得出来呢?”

范里斯坐到玛格丽特的身旁,用手温存地抚摸着她的头。

“可是,孩子,我怎能忍心用自己那些令人讨厌的古怪念头来纠缠您呢?它只该埋在自己的心里。属于我朋友的只有一切善良的东西。您别哭了,我亲爱的,我这样使您难过,心里感到特别痛苦。我真不该给您寄那封信。没想到会使您这样难过悲伤!不过您只知道我会几句歪诗罢了。要知道我有足够的自尊心,是不会发表这些诗的。”

她直盯着范里斯的脸。

“我这是图个什么呢?难道是想探听您的什么秘密,或者用自己的爱情使您讨厌吗?您为什么这样装腔作势地骗我,使我高兴,给我讲些童话故事,仿佛我还是一个犯了过错的孩子需要别人来安慰?您对死尼不也是这样吗?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怎样才能使您相信,您对我是多么珍贵……”

玛格丽特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了自己。

“我这是多余的抱怨,您总是有一定之规,这是您的病态心理。”

“什么……什么病态心理,亲爱的?”范里斯平心静气地问,“热衷于打油诗吗?这不过是一种坏习惯,我也只不过在闲暇时候作为消遣而已,何必这样难过悲伤呢?”

她转过身来,逼视着范里斯的眼睛。

“我说的是另一回事。您总是这样怀疑大家,愚弄大家,不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人们真心爱着您。难道一直到死您也要保持这副面孔吗?难道只因为一个人出卖了您,您就永远对任何人都不相信吗?”

范里斯霍地站起来,背向玛格丽特,俯身在水彩画上。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翻着画稿。

“那您知……知道吗,”他故作轻松地说:“我们这次谈话,使我联想起英国人的一种语言游戏:两个人交叉提出问题,而又文不对题的回答。我感到非常遗憾,我是那样的麻木不仁,对您谈到的这一切,连一……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当然,您是不会有的。”玛格丽特痛苦地回答,“否则,您不会象对待一个六岁小女孩似的对待我。”她抓住范里斯的手,“但问题并不在这里。您怎样对待我,还不都是一个样……可您又怎样对待自己呢……我了解,亲爱的……”

她又痛哭起来。范里斯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一处出神。她把脸紧紧贴着他的手。

“我知道您曾相信过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欺骗了您。我知道,他葬送了您的青春,毁灭了您对上帝的信仰……我亲爱的。”

玛格丽特叫喊着仰首躺下。范里斯却笑了。

“不应该这样!”她叫喊着,“不应该这样!哪怕杀死我都行,可就是别这样折磨人!”

他继续哧哧地笑着。

她把脸埋到枕头里,当她把捂着耳朵的手掌移开时,他仍然在笑。最后笑声中断了,开始一片宁静。只听到轻轻的挪动声、撕碎纸片的破裂声和小心翼翼的掩门声。

玛格丽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随着外面大门砰的一响,在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她抬起头来四周望望。

屋中只有她一个人。在她床边丢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写着诗句的水彩画。 

 第二十二章

 

列尼从亚眠回来后,发现玛格丽特好象突然变了样,但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自称身体非常健康,可脸色却露出病态。他不在的期间,她一行字也没有给他写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列尼认定,他不在期间,她可能病了或精神上忍受过极大的痛苦,而现在为了怕他难过才不告诉他的。“若真发生了什么事,范里斯一定会知道的”,他想到这,就决定当天晚上去找范里斯。

窗口亮着耀眼的灯光,在列尼前边有三个穿燕尾服的男人走上了楼梯。房东太太惊愕地看着列尼穿的旅行装。

“列瓦雷士先生今天举行晚宴。”

“噢,我真不知道,”列尼显得很窘,“那我就不进去了。劳您驾请他出来一下,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范里斯笑着走出来,两眼闪闪发光。列尼脑子里第一次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看来吉奥梅恐怕是对的,他确实象亚马逊河流域森林里的金钱豹。

“这……这是多么令人喜出望外呀!我以为您还在亚眠呢。”

“我今天刚回来。我只需和您悄悄谈几句话,占您一分钟就成……”

“那就请进来吧!”

“不,不进去了,您有客人。”

“那……那有什么关系呢?您不也是客人吗?”

“我不能进去,我还没换衣服呢。”

“没关系!您的装束从来都比别人讲究,从来都比……比别人阔气。进来吧,我请……请您进来吧,我想给您介绍一个人。”

列尼走进了高朋满座的房间。

“太……太巧了,男爵,我的朋友马泰尔先生意外地回来了。我这小小的告别宴会若没有他参加,就会显得不圆满。这是马泰尔先生,这是罗森堡男爵。”

一个梳理得整整齐齐、满面红光的人从沙发里欠起身来,满脸陪笑,浑身散发着香水味,胸前戴着各种勋章和珠宝玉器,闪闪发光。列尼觉得要碰一碰他的手指,也得跑去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这不正是那位参加了南美洲探险的马泰尔先生吗?”

“正是他,”范里斯回答,“我同马泰尔先生老早就认识。我们共同经历了各种艰难的处境,成为了知心的朋友。”

“认识您倍感荣幸,”男爵说,“我对探险家有着特殊的感情。那种充满惊险遭遇的生活,永远是我难以实现的梦想。”

列尼含糊地敷衍了几句,困惑不解地转向范里斯,想问问他这一切都说明了什么。当他看到男爵紧锁眉头观察着他时,使他感到,男爵的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火花。

“范里斯先生一走,您定会感到寂寞吧,是不是?”男爵问,“我已经说了,人们想把他拉到维也纳去,我们舍不得让他走。”

“去维也纳?”列尼机械地莫名其妙地重复着。他只觉得两眼直冒火星。

“马泰尔先生刚……刚从亚眠回来,”范里斯有礼貌地解释说,“他还不了解这个情况。我要离开巴黎,到维也纳去呆一个冬天。眼下我还不知道去后在哪里下榻。我明天晚上动身。请原谅,男爵,又来了几位新客人。”

列尼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男爵那令人讨厌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

“这是个多么有吸引力的人,又是多么古怪的人哪!呶,谁有这样的气魄呢,采取了突然的决定后,在一个礼拜内就一切准备停当,举办告别宴会了。”

“马泰尔!请来一下。”

列尼转过身去。

“麦尔尚!麦尔尚……出了什么事啦?”

“别急!让我们到那边再谈吧!”

列尼不由自主地被引进屋去。

“您请坐!先安静一会儿,您把这个喝了。”

喝完白兰地后,列尼挺了挺身子。

“我脑袋有些发晕。我想谁也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我想告诉您,马泰尔,您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什么也不明白,我刚听说。”

“一会儿再谈吧!这些蠢东西走后再说。小心点,瞧他们看着我们呢!”

麦尔尚走出去了,列尼转过脸去背向着客人,望着窗外。

“您,当然,不会记得我吧?马泰尔先生。”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个子矮小、感情外露的那不勒斯人盖利。他和这个人好象在一次宴会上见过面。

“您和列瓦雷士先生别离,大概会感到十分难过吧?巴黎没有他也显得有点不那个吧,不是这样吗?”

“是的。”列尼喃喃道。

“他,好象是非常平易近人的。”那个矮个子那不勒斯人不肯停歇,愉快地闪动着他那洁白的牙齿,“我和他刚认识不久,是两年前遇上的,先是在佛罗伦萨,后来在萨维诺起义时又在一起。您妹妹对他的离去也会感到悲伤吧?”

“我的妹妹?”

“他方才对我说,您和您的妹妹都是他的好朋友。她不是住在巴黎吗?”

“是的。”列尼答道,手紧紧抓住窗台。

他感到,仿佛有无数根小针刺进他的身体,他将慢慢地死去。

这些人怎么还不快走!哪怕发生最可怕的事情,他都能忍受。但应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蒙在鼓里比什么都痛苦。

他刚刚摆脱盖利,那个男爵又来和他纠缠。

“列瓦雷士先生刚刚告诉我,您从美洲狮的利爪下脱险,实为奇迹。我从未听过比这段更惊险、更吸引人的故事了。真是绝妙,他正好赶到,真是机智勇敢。有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开玩笑还是真话。比如,他叫我相信,在近距离上,蟑螂比美洲狮还要可怕。这是实话,完全可以想到他确实相信这一点。然而他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他在救您性命的时刻,真想开枪打死您,但缺乏足够的勇气。您们俩曾是势不两立!也许,是一个女人坏了事吧?‘女人是万恶之源’先生,这是多么惨哪!我是对您顺便说说而已……”

转眼间,列尼已经不见了。他拼命地跑下楼梯,房东先生跟在他后面喊道:

“马泰尔先生!马泰尔先生!您忘戴帽子啦。”

范里斯站在门口,微笑着,送走一个个客人,口里不断地重复着和客人告别时常说的一句话:祝朋友一路顺风,或对长久别离表示遗憾。他脸色十分苍白。倦意给他那狂热闪光的眼睛罩上一层云雾。

麦尔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留到最后,想征求一下列尼的意见,然后再同范里斯谈谈。但是,当朋友都走散后,他吃惊地发现,列尼也不见了。

大家都走了。范里斯依旧站在门口,很显然在等待医生学着大家的样子也走出来。麦尔尚迈着蹒跚的步伐,仿佛怕撞着人似的,走到范里斯跟前,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那好吧,我的孩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范里斯朝他微微一笑。

“您去问问马泰尔吧!”

“我问过了。他并不比我知道得多。”

“真的吗?”范里斯问,竖起了眉头。

“您需要帮助吗?”麦尔尚问。

“谢谢您。我早……早该自……自食其力啦,不……不能总靠朋友的帮助啊。”

麦尔尚的手慢慢地从范里斯的肩膀上滑落下来。他们相对沉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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