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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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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乎的前提是什么?感情吗?
她不解了——她怎么可能会对人产生感情?尤其是他。
舒净发觉最近最令她烦躁不安的事,就是关于她到底对易天爵是什么想法的问题。
更诡谲的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太多,有几次她竟恍惚感觉到易天爵就在她四周,甚至还能感应到他投向她的炽热视线……
蓦地,一种熟悉的痛感由腹部窜起。舒净脸色一白,马上取出贴身藏着的药丸服下。
缓缓地,她体内的痛终于再次被降伏压制。吐出一口大气,她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又提早了一天!
现在,她服药的时间已整整缩短到八天。
闭眸调息,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了!先别想其它的事。她竟已有好几天忘了真正攸关自己生死的事。她得尽早找到更好的解毒药剂,否则搞不好她还没亲眼看到白姆死掉,她自己倒先没命了。
至于易天爵……只要他有办法比她还长命就好,而她相信他做得到。
天未亮,才刚睡下的舒净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舒姑娘!舒姑娘!”年轻女子的声音在门外仓皇地叫着。
舒净立刻张开眼睛,心竟不由自主掠过一抹不安。她马上披衣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清丽女子——昨天她见过的天门宫人季小雪,也就是掌管易府大小事的总管——虽然试图冷静,但神情仍有掩不住的紧张。
“舒姑娘,我没时间客套在这时吵醒你,府里有人中了毒,请你快过来看看!”季小雪又快又急地对她直言。
舒净一震!
季小雪等她穿好衣服,马上拉了她便走。
“抱歉,因为知道你擅长用毒,所以哑婆要我找你过来。府里几个弟兄突然出现中毒症状,其中一个刚咽气。我先告诉你,他们中毒的症状和最近各门派被下毒的症状完全一样。我们一发现就赶紧将他们隔离,派人去调查井水和食物,不过我怀疑这样还不够。没想到连天门宫都被下毒了,而且还毫无所觉……”季小雪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地要让舒净尽快进入状况,她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
难道……下毒之人知道易府就是天门宫?
这想法令舒净惊骇莫名,同时,她的手心不禁悄悄冒出汗。
抿紧唇,她尽力跟上前面女子飞快的步伐。
来到东侧偏院,一群面色凝重的男女老少正聚集在那里。一看到季小雪将人带来,众人的表情也只是稍缓一些些而已。
哑婆随即上前拉着舒净,无言地注视着她。
舒净先喘了口气,这才按住哑婆的手对她说:“先让我看看那些人的情况。”
哑婆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摇头。“我不会有事。”
所有人目送舒净毫不迟疑的身影走进屋内。
屋子里,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混浊与死亡的气息。舒净一走进去,就看到空荡屋子里的地上躺着四、五个全身肿胀、皮肤泛紫、目光焕散、几乎仅剩一口气在等死的男人。
舒净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多想,立刻取出身上的药丸,将它们一颗颗塞进他们嘴里,而这动作就已花掉她大半天时间。
最后,当她总算完成这些工作时,已累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不过,她还是努力撑起身子走出屋外。
心焦等着她出来的众人,立刻向她围了上去。
舒净忙后退一步,做出手势阻止他们靠近。“等等,先别过来,我身上可能还有些化骨毒在。”
众人忙停住脚,既急切又惊惧地看着她。
“化骨毒?!”有人低喊。
“他们中的就叫化骨毒吗?”季小雪机敏地问。
舒净点头。“化骨毒经由人与人的飞沫接触传播,只要其中一个人身上沾了毒粉中毒,就会一个接着一个散开,尤其它在伤口上特别容易感染,所以现在大家最好避免靠得太近说话。”
所有人屏住气息,不约而同地与四周同伴保持距离。
“那他们……”有人问起里面中毒的人的状况。
舒净实话实说:“我只能暂时阻止状况恶化,但没办法解毒。”
季小雪不禁锐利地直视她,直言:“你似乎对这毒很了解?而且你还知道它叫化骨毒,为什么?”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舒净顿了一下,并不隐瞒:“因为那是白圣教教主白姆特制出的毒,我以前在教里见她使过……”
众人终于恍然大悟。他们当然知道她来自何处。
舒净接着将身上仅剩的药丹分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照料里面中毒者的方法,还念出一些药材名称,请他们准备给她,她想再多制些药丸。
心终于稍定的众人,纷纷各自下去办事。
自然,毒物的源头也成为他们追查的重点。
但,即使舒净这一出手使得半数天门宫人对她改变态度,由原先的淡漠保留转为尊重与重视,却也有半数人反而怀疑起她——因为她的存在与那些弟兄中毒的时间太凑巧。为什么她一来天门宫,他们立刻就中毒?而且她还身怀解药?还有,她毕竟曾是白圣教之人,有谁可以断定她确实与白圣教教主有仇,实则不是暗中计划要瓦解他们天门宫?
虽然此时宫主易天爵仍行踪不明,但天门宫一时之间还不致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宫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内忧外患,众人心头的压力可想而知。所以,他们对舒净的防备反应是必然的。
至于舒净,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反正她做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人,若真要硬说有的话,就只是想试试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解白姆的毒而已。
但还没等到她在那些中毒的人身上试出解药,天门宫内又有几个人陆续毒发;接着,监视聂伏波的人传回消息,说聂伏波正带着一批人直往京城易府的方向而来。
两天后,在天门宫明的暗的戒备下,易府开门迎接聂伏波一群人。
那是,天门宫风暴的开始与结束——
那日,一直关在阁楼内试药的舒净,完全不知道聂伏波的到来与府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阁楼的门忽然被用力拍开,几个人闯了进来,她这才从堆满药材、药引与毒粉的桌上抬起头来,蹙眉看向来人。
三名身穿青衣制服的男人,显然没想到这屋里还有人,而且还是个姿色绝佳、媚眼横生的女人,以致冲进来的步子同时煞住,自然也发现那一桌子的怪东西了。
“喂!你是谁?在干什么?”冲在最前面、持刀的长脸枯瘦汉子先回过神,立刻警戒地喝问。
从他们闯入的那一刻,舒净已警觉不对劲,而他这一问,更令她确定天门宫果真发生事情了。
她没说话地看着他们,心中迅速转着念头。
“你是哑巴吗?”左侧的落腮胡男人用刀子挡在前面,似乎有些顾忌,但仍大着声音问:“我们问你话你不会回答吗?!”
这些人不是天门宫易府里的人……舒净虽还不完全清楚外面出了什么事,但至少她清楚易府内的其他人极有可能都出事了,否则,怎可能任由这些家伙带刀闯进她这里来。
“你们拿着刀,不嫌重吗?”她忽然淡淡地对他们开口。
三个男人一愣。“你说什么……”猝不及防地,说话的男人手中拿着的大刀“匡”一声掉在地上,接着是后面的两个人。
只消片刻,三个男人不但立即缴械,而且还白眼一翻,一个接一个往后栽倒。
一放倒他们,舒净没多加犹豫便离开阁楼往前方走。只是没想到才走没一会就又遇到另一批青衣人。她反应很快地在他们看到她之前躲了起来,等到他们从她藏身的地方走过去,她马上继续沿着树径向前走。就在她避过第三批人后,几个迎面向她走来的人却再也避不掉了。
她用相同手法毒倒他们,直到她终来到了前面大厅。当她见到大厅里外满是青衣人与为数不少被聚集在一起的天门宫人时,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错愕——但她也注意到,哑婆、聋叔与季小雪他们都不在其中……
原本她不明白武功不低的天门宫人怎会如此轻易受制于那些青衣人,可当她发现躺在天门宫人身前,一名看似皮肤发紫、表情痛苦的人后,她大受震撼——那些青衣人怎么会有化骨毒?!难道……
轻喘口气,但没想到她这细微的动作竟引来了厅里一名青墨衣男人的注意。
他一转头,立刻发现了来不及缩回身的她。
“有漏网之鱼!”他大喝。厅外的青衣人马上机警地发现了她,几个离她最近的人同时朝她冲去。
所有人——包括被制住的天门宫人——全都看到她了。
舒净自知躲不过,只好站在原地;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将接近她身边的青衣人一个个撂倒,直到里面那青墨衣男人发觉不对劲。
他冷声一哼,忽地一剑击毙一个天门宫人。“你动一个,我杀一个。”他阴沉地看着她。
舒净一顿,其他人远远围着她,却还是不敢靠近。
她站直身,唇角微勾,媚眸回视向他。“你杀一个,我毒十个,你信不信?”此话一出,她四周的青衣人立刻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面带疑惧。
心冷定下来,她朝他似笑非笑。“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起码你也该对我放尊重点儿吧?”
聂伏波斯文俊雅的脸上却尽是冷酷。“要我放尊重?可以!那就由你来告诉我,天门宫将宝藏藏在哪里。”
宝藏?
舒净的眸心悄悄掠过一丝讶然,但表面上完全未(奇qIsuu。cOm)动声色。
“你怎么会认为,天门宫藏有宝藏?难不成……你就是为了宝藏才设计陷害易天爵?”一下子便联想到许多关键。
聂伏波倒不否认。“反正他人都死了,身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留下的宝藏当然就归我了。难道他还想用宝藏陪葬吗?”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残酷。
舒净的心一紧!但她极力克制忽然翻涌上来的情绪。
“你以为,他真的死了吗?”她刻意对他这么淡笑反问。
聂伏波反被她那副意态自若的笑弄得一愣。他森然眯眼。
“中了化骨毒,他不可能还活着。”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断气,但他派去监视的人不可能骗他。
为了那一刻,他已经计划了多年;为了这一刻,他已经隐忍了多年。现在,易天爵终于死了,他也不必再假装了。
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个老是高高在上、什么都抢先他一步、什么都可以得到的“大哥”!
就连他那过世的母亲眼中,她那个与爵爷情人生的大儿子才是宝贝、是天,而他这个和工匠婚配所出的小儿子就是被踩在脚底下的烂泥巴!他不甘心!
在他努力于武艺的精进、也在江湖上凭着聪明与八面玲珑的手腕,轻易将唐继从推上武林盟主之位、成为武林盟主身边最重要的左右手之后,原本已甘于这样的地位,但易天爵在神秘失踪十数年后再度现身,却轻易勾起他年少时所有充满不堪与屈辱的回忆。尤其在他偶然得知他已成为江湖上神秘组织天门宫之主,而自己沾沾自喜的成就在他面前竟像个笑话后,那时他就发誓要不顾一切代价杀了他、不顾一切代价夺取他的一切。
虽然为了完成自己的誓言,这些年来他的确付出了许多惨痛代价,但他的牺牲总算值得了。因为,易天爵死了,而他的天门宫也将毁在他手上。至于传说中的天门宫宝藏,自然就要由他来接收了。
现在,就只差这一步。只要他从这些人口中逼问出宝藏的位置,他就是富可敌国的人了。
而在知道易天爵竟是中了化骨毒后,不但天门宫的人,就连舒净也不禁脸色微变。
聂伏波轻易就察觉到天门宫之人、以及易天爵的女人那副震惊的神情。他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易天爵中了化骨毒到现在早已尸骨无存,你们这些人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当然不相信他已经死了。”得意地说着,突然,他手中长剑直压在一个天门宫人的喉咙上。“把你身上的毒药全部丢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斜瞟向厅外的女人。
舒净眼皮一跳。
“为什么你会有化骨毒?”冷静。她犀锐一问。
聂伏波的剑往前一刺。“女人,你问得太多了!”再指向另一人。“你丢不丢?”意图明显。
垂眸,她默然动手。没多久,她脚边多了几样瓶罐纸包。然后,她再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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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伏波转头吩咐众人:“把这些人全隔离开来,我要一个一个问话!”
最后一丝阳光隐没,夜降临。几盏灯烛点亮了大宅角落,但,却无法驱散宅内紧张的气氛。
大宅东角的一间小厅房,外面两名青衣人懒懒地顾守。或许是屋内的人已无反抗能力,所以他们的神态完全不见一丝警戒。直到稍晚,有几个青衣大汉随着聂伏波走近。
两名青衣人眼尖地看到聂伏渡过来,马上将偷自宅内的酒慌忙藏起,并且立即从地上弹跳起来,站得笔直地迎接聂伏波。
“聂爷!”齐声喊。
聂伏波停在紧闭的房门前,对于两人身上强烈的酒气立即冷冷地睨去一眼,吓得他们冷汗直流,心虚地低头不敢看他。
“开门。”聂伏波没在他们身上费心思,他一出声,两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替他将门打开。
屋内,一片漆黑。
随行的青衣大汉很快点起灯烛,屋内即刻大放光明,也同时让所有人发现像一抹幽魂般、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向他们的匀净女人。
女人那双在烛光中闪烁如妖似狐光采的艳媚眼睛,竟令他们的心脏不约而同剧跳一下。
聂伏波也不例外。即使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聂伏波一脚跨进屋,视线始终没从她眼睛移开。他直接踱到她摊软的身前。
站定,他以睥睨脚下贱民的姿态觎着她。
“前头那些人的命,现在全掌握在你手里。”聂伏波毫不废话。
虽然他为杀掉易天爵、进占此地的计划早筹谋多年,但生性多疑的他,并不因为计划成功而松懈下来,反倒为了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觉更加的小心翼翼与谨慎。同时他也知道天门宫的人绝不止现在大宅里被制住的这些人,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在其他天门宫人得到消息前将宝藏弄到手。前头那些天门宫人不止嘴巴紧,骨头也很硬,没有一个人肯吐出他要的讯息。但除非这里没有宝藏,他不担心从这些人嘴里问不出答案。一边要人把整个宅子翻过一遍,他一边来到易天爵女人这里——一个能让易天爵舍不得离开半步、还住进天门宫的女人,她的重要性让人想忽视都难。
聂伏波盯进她的眸里,除了刚才那一刹无防备下的异样,他根本不将其中的勾魂摄魄当回事。
“天门宫的宝藏,你知道在哪里。”他单刀直入。
被点了穴的舒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但原本面无表情看着聂伏波的她,在他这一问之后,脸上却忽然泛出一抹既惊讶又好笑的神色。
“为什么你以为易天爵会将宝藏地点告诉我?只因为我恰巧是他的女人吗?难道你不知道,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说着事实。
聂伏波紧盯着她昙花一现的笑。“他不缺女人,不过你却是他唯一会带在身边的女人。”
“那是因为交易。”舒净眼睛眨也不眨地说出真相。
聂伏波神情不变,沉默地看着她。
舒净淡淡道:“易天爵答应替我做一件事,我以自己当报酬成为他的女人,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我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她毫不回避他锐利怀疑的目光。“我倒还真希望易天爵为我着迷到将宝藏的事告诉我,起码他人死了,我还会对他心存感激。”叹气。
这回,聂伏波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隐藏不住的失望与贪婪。
是吗?一个用身体和易天爵交换利益的女人?
聂伏波脑中思绪快转,却依然没有对她卸下心防——这女人,并非只是空有美色的愚蠢女人。“你要易天爵替你做什么事?”
舒净清艳地笑了。“毁掉白圣教。”
聂伏波表情微变,立刻忆起先前关于白圣教被灭的种种传闻,和当时他问起易天爵此事时,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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