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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君-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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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雷!”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夏雪冬雷都是不吉利的,特别是这样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声冬雷。随着,又闪过了几道明晃晃的光芒,像极了夏天的闪电。
  “真是……”
  越凌风冷静的站起身,淡淡的道,“不是雷声和闪电。”说罢,越凌风已打开了门。
  门口,寒风凛冽,血飞卷。
  破旧的衣袂与乌黑的发丝交错缱绻。
  越凌风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瞟向躲在柱子后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上戴着一窜漂亮的珍珠,黑漆漆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来了一般。她的手上,衣上都还有血。地上留有一串脚印。脚印直到小姑娘所站的位置,然后消失了……
  越凌风俯身探了探倒在门口的妇人的气息,已经绝了。
  寒风凄凄,杨二牛抱着血流满地的女人痛哭着,没有人过去安慰他,只因安慰也没有用。不如让他痛哭一场。
  他的妻子或许不是一个倾城美人,也不是一个贤良妇人。可她是他的妻子,前一刻还招待着客人,还为他填了碗热乎乎的甜酒,这一刻,就已经躺在了血泊里,温热的身体在渐渐地冰冷。
  他发誓,他一定要将那个人找出来!
  可是找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在那么多人都在的场合下,越凌风和南宫九也在的情况下,那人还能不动声色的杀人,还能如风般离去,什么也不留下。
  让那女人在死前连惊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死后血很快的就流尽了。可见那人的刀法极其厉害。
  可从那个女人的尸体上,越凌风看得出,那个女人不是死在刀下的,是一条鞭子。
  一条像刀一样的鞭子割断了女人的咽喉。
  “怕吗?”越凌风将手伸向窗外,寒风吹过指尖。
  南宫九深吸了一口气,“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鞭子,竟然可以不带动任何风声。”越凌风道,挥动鞭子,怎么可能连风声也没有。那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或许有,只是被那阵‘雷声’掩盖过去了。”南宫九解释道,“也许那雷声就是鞭声。”
  “那还真是可怕呐!”越凌风叹了一声,将手缩进了袍子里。
  杨二牛并没有将自己妻子遇害的事情告知官服,只是请了先生来做了道场,送走了他的妻子。
  锣鼓声响彻了夜。
  越凌风睡不着,南宫九也睡不着。
  如果真有那样的一个人存在,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死在人的手里的,那么能够逼封翎月和万小刀同时出手对付一群并不需要动用刀剑就可以对付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江湖中,那样的人又有多少?能有几个。
  难道真是异术!蜀中本来就是一个奇特的地方。此刻他们还没有真正的进入蜀中之地,就已经遇上了这样的事。
  “主上相信鬼魅和神的存在吗?”南宫九忽然问。
  越凌风道,“你信?”
  “我相信主上。”南宫九道。
  “谁知道呢,希望他还平安吧。”越凌风有些疲惫的垂下眼帘。“那个女人醒了吗?”
  “醒了,身体还很虚。”南宫九应道。
  “和他一起的男人是谁?她说了吗?”越凌风虽然已经知道,可他还是想更加的确认,他不希望那个人是封翎月,一点也不想。
  “她不说话,每天都呆呆的看着上方,不动,不闹。”
  “你确定她是醒了?”
  “嗯。”
  “我去看看。”
  步入小雨的房间,南宫九将一根凳子放在床边让越凌风坐了下去。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根凳子,还有茶具和洗具。连屏风都没有一扇。
  “这样的房间不适合女人住。”越凌风道。
  小雨看着越凌风,面色还和几天前一样,煞白。
  越凌风道,“和你一起来的男人叫封翎月?”
  小雨点了点头。
  “你们是夫妻?”越凌风又问。
  小雨这次却不再说话了。手扶上自己的小腹。泪无声的从眼角流下。
  越凌风冷冷的瞪着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捏碎一般。“我会让你们都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说罢,越凌风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他来,本来不是为了问这个的。可他却只问了这些。
  南宫九同情的看了眼那个叫做小雨的女人。“你应该说实话的。”
  小雨只是无声的哽咽着。
  “传令下去,就算是翻遍天下,掘地三尺,也要将封翎月给挖出来。”越凌风虽怒,可说话的语气却一如既往般的平静。
  南宫九记下了,又道,“那这件事?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找出了封翎月,那个人又岂非躲得住。”越凌风道,“或许,那个人不过是冲我来的罢了。”
  南宫九自然明白越凌风话中的意思。这种可能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
  “他不会躲得太久的,因为他也希望我能找到他。”越凌风道。
  是呀,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要做一件事,又不想让人发现,又何必留下那么多多余的痕迹呢。
  显然,他是在将一个人往一条道路上引。只是!那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越凌风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也不是一个会让人乖乖的引着走的人。可偏偏在路的另一头等待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封翎月。这条路走与不走,已由不得他自己了。
  “那个女人明明就那么丑。你却为了她而走。”越凌风似个孩子般撅起了嘴,闭上了眼睛。他也不明白,封翎月为什么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内外之乱(十)

    这个本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间。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本来应该穿上新的衣服,可在这条大道旁边的驿站里,却挂满了白绸,一口崭新的棺材已经合上了盖子。几个先生一起商讨了将近一个晚上,又看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里,终于选出了一块风水极好的地方,几个人在那里翻开了新的土,棺材被放了进去。
  一天结束后,杨二牛独自坐在火坑上,吸着烟,落着泪,眼睛周围的皱纹也被泪水湿了个透,他的女儿是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姑娘,穿着碎花棉袄,手上戴着一串美丽的珠子,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哭泣着。
  南宫九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
  杨二牛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动作。过了许久,杨二牛支开了女儿,让南宫九和越凌风进来。
  杨二牛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公子若是不弃……”
  南宫九微笑着,“我家公子定会保护贵小姐平安。”
  杨二牛听罢点了点头,眼里放出明亮的光芒,脸上也露出安心的笑颜,“公子是个好人,能对从未见过面的小雨出手相救,自然也能保护那傻丫头。”说着,杨二牛又深深的叹着气,烟斗在坑上敲了敲,“那珠子很好看,只可惜丫头太丑。”
  南宫就看了看越凌风,越凌风仍旧面无表情,安静的站着。
  南宫九又道,“将来小姐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人家,生活也会很安稳、快乐。”
  杨二牛听罢,笑的更开心了,这次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是笑意,“如此,就算是死,也值了。”
  “没有人要你死。”一直冷不做声的越凌风终于开了口。他只是想让杨二牛告诉他一些杨二牛自己所知道的事,他并不想要杨二牛的命。
  “没有人要我死,可那个地方却不是要人活的地方。”杨二牛又深深的吐了口气,心里仿佛压着千斤大石一般。“我死后,请公子将我的尸体送回这里就好了。那样,也免得丫头爬山涉水的去寻我这个老头子。也免得她总是牵挂。”说罢,杨二牛的目光又环视了一圈这昏暗的屋子,又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然后走出了门去。越凌风和南宫九也跟了出去。他们一起走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地方,直到深夜,天空漆黑一片,只有檐下挂着的灯笼泛着暗黄|色的光,在风里摇晃着。
  望着前方的路口,杨二牛提步踏了上去,“杨老板。”一声娇柔的呼唤声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女人会出现。
  杨二牛最先回头,随着南宫九和越凌风也看向了那个女人。
  小雨正站在屋檐下,穿着朴素且简单,身姿聘婷,略施粉黛,笑容静好。
  寒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单薄的衣在风里摇摆,她的影子也摇摇晃晃的,因为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并不是很厉害。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也一样抖得不是很厉害,只是她的脸很红,通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
  她忽然向杨二牛跪了下去,“杨老板,若你不弃,请让小雨做丫头的母亲吧,小雨虽只是一个寡妇,却很会做一个母亲,丫头是个孝顺的女儿。”
  这话听得越凌风心里一阵做疼。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伤了一般。痛的他整个人差点痉挛了起来。好在他还是坚持住了,并没有将这份痛苦表现出来。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在寒凉无情的寒风里,“你的丈夫还没死,你就急着改嫁了?”
  小雨根本就没有理会越凌风,继续道,“丫头也需要一个母亲。不是吗?我保证,绝不贪图老板的一分钱,这里的每一分财产都是属于丫头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女儿。”
  她只是一个刚刚没了孩子的女人,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一个等着做母亲的女人,忽然一霎间,残酷的现实夺去了她的孩子。也可以说是夺走了她的希望,对于一个等待着做母亲的女人来说,这无疑是最残忍不过的事了。
  杨二牛是一个好人,他又怎么会残忍的去打碎一个女人想要做母亲的梦呢。她也只是想要一个女儿,而此刻的丫头,她还年轻,她也需要一个好的女人来做她的母亲,来照顾她的生活。
  杨二牛往回走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苍老的眼里闪烁着璀璨的泪光,是感激,也又柔情。明亮的眸,已看透尘世,正准备着迎接死亡。抬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正倚门而站的女儿,女儿的脸上挂着泪,她正用那带着漂亮串珠的手擦着脸上的泪。
  “多谢!”这两个平淡的字,从杨二牛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的沉重。
  小雨起了身,她笑着扑进了杨二牛的怀里,杨二牛也紧紧的拥抱着她。
  她还当着越凌风和南宫九,还有那个小姑娘的面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杨二牛的脸,还有杨二牛的嘴,她说,“我和女儿会在这里等着你。”
  杨二牛也深深地吻上了她的额头,眉心,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小雨这时才害羞了起来。她垂下了头,“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小雨。”杨二牛叫出了她的名字。
  小雨却摇了摇头,“这是他这么叫我的,别人可不这么叫我。”
  杨二牛问,“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叫,我却不行。”
  “你当然不行。”这时的小雨真像一个撒娇的小妇人,她扯了扯杨二牛胡须,又摸过了杨二牛稀疏的发,“以前有许多人都叫我琼娘,后来,我有了我的第一任丈夫,他叫我琼儿,后来,认识了翎月,翎月叫我小雨。”
  杨二牛也笑了,“那你到底叫什么?”
  她说,“我叫语琼,语言的语。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琼。”
  杨二牛大笑道,“我虽是个大老粗,这句话倒还是听过。”
  “琼儿,女儿就托给你了。”杨二牛说罢不在留恋。转身而去了。
  语琼,越凌风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记得这个名字。她是个倡家女,曾有多少人叹服过她的美貌,那已是数不过来的事了,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她是倡家女,因为她有着绝世无双的容颜,所以,唾弃伤害她的人都很多。所以,就算世人都叹服她的美貌,却无一人真的羡慕过她。她是一个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下来的女人。是一个只有放下了尊严才能获得食物和温暖的女人。
  好在她后来遇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只可惜那个男人如今与他已经是阴阳相隔了。那个男人是死在越凌风的手下的,一根树枝穿过咽喉,夺去的那个男人的性命。
  越凌风定眼看着语琼,问道,“你的孩子呢?”
  语琼轻轻地抚着丫头的发,“她在这里。”
  越凌风蹙着眉头,没再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她,他本来不觉得她美,可此刻,他却觉得她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绝色美人儿。
  他本该知道的,冯浅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出卖过他的人,没有谁能够有好下场。秦桑虽然什么也不知道,可他的心已经出卖了冯浅,所以就算秦桑死了,冯浅也绝对不会让他的妻儿好过。
  至于封翎月是如何遇上语琼的,越凌风不知道。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封翎月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也去了那个不会让人活的地方。
  那个地方离驿站并不是很远。沿着东方一直走,只需要两个时辰的样子就可以走到那个地方。
  皎洁的明珠下,那个地方,还是几天前南宫九和越凌风来时的样子,留下来的打斗痕迹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这里的一切,都好像一副画一样,看似真实,实则是假。这些打斗的痕迹是假。这光秃秃的树干也是假的。
  杨二牛道,“去年四月份的时候,我打猎来到了这里。一直沿着前方走,走进了一个林子。林子里有一个老人,老人告诉了我一些事,然后给我喝了一杯酒,再然后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在这个地方了。”
  “是个什么样的老人?告诉了你什么?”南宫九问。
  杨二牛苦笑道,“一个很老很爱喝酒的老人,他说过年的时候会来两个并不应该欢迎的客人,他还说,新年后我会再娶一位很美的妻子。可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林子,什么竹楼,也就只当那是一个梦。可等事情都发生的时候,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你们就是那并不应该欢迎的客人。只是……我是个老粗,非要等她死了,我才……”
  “你带我们来,实际上是想让我们带你来?”南宫九道。
  杨二牛并没有否认,“是的,我一定要再见一次那个老人,哪怕会死!”
  “为什么一定会死?”越凌风轻蔑一笑,他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只是……如果真如杨二牛所说,那么这个阵也未免太厉害了些,他与南宫九来了两次,两次都未发现这里竟然摆着一个阵。
  如果这是一个阵的话,那么那天夜里他们所见的剑光,自然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那真的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就在这个阵的后面。
  那个能预知未来的老人,又是什么样的老人?
  越凌风抖了抖袍子,杨二牛道,“他说过,如果我在走进那个地方,就一定会躺着出来。你们也一定会将我送回去的。琼儿和丫头……都还在等我。”
  果然,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为谁做什么。杨二牛想要知道答案,他恨自己,恨自己招待了本来不应该招待的客人,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毁了自己的家。他想要的是报复,还是解脱?
  越凌风道,“我们自己可以进去,你可以不用去。”
  杨二牛道,“我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他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神。”
  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谁都明白了杨二牛的意思。杨二牛不是一个相信鬼神的人。如果那个老人真的能够预算未来,那么未来一定是他的安排。
  若是准了,那么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有何可怕,一切都在预言之内。
  若失败了,谁又还记得一个老人的话,一副近乎梦境般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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