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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新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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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府。
  江虞迟迟不归,江姗便在门口徘徊等待着。
  守在门口的小厮们一直盯着自家的二小姐像是苍蝇一般来来回回踱步,又像是年老的老人家一般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念叨着,不禁觉得脑袋翁然,仿佛有千万个和尚在念经,让小厮们觉得头疼欲裂,纷纷在心里哀求大小姐早点归来,否则家里的人都要被这位二小姐折腾致疯狂。
  在江姗转了第一百二十来回之后,终于看到江虞的轿撵迟迟而归,小厮们顿觉松了一口气,江姗则如箭一般飞了出去。
  “姐姐——”她揭开轿帘,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你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爹和娘都担心死了。”实然最担心江虞的是她自己。
  江虞出轿,抬手一点她冻红的鼻尖,再为她拢了拢衣襟道,“有事耽搁了一下,你穿得如此单薄,不冷吗?”转首示意婢女再递送一件黑色大氅来,温柔细心地替江姗穿上。
  江姗亲昵地挽住江虞的胳膊,半靠在她的肩头撒娇道,“有姐姐在便不冷了,我们快回去罢,厨房里还有姜汤在热着。”
  江虞微笑点头。
  门口闻言的小厮却全都黑了脸。
  江二小姐鼓捣了一晚上的所谓“姜汤”连老鼠喝了都要气绝身亡,几个被她强制去试汤的小厮如今还在干呕,这让大小姐喝了……
  小厮们不敢再细想下去,纷纷垂首望地。
  姐妹两方要一同回去,江姗却止步扭头“咦”了一声。
  “姗儿?”江虞亦回头,昏黄的灯笼光将姐妹的身影拉的长长地,一直投射到门口的石狮子上,狮子边上站了一个衣衫更加单薄的人儿,此人身材瘦削,眉清目秀,双眸黑白分明,鹅蛋脸面,挺直鼻梁,面容过分白皙,唇上亦无丝毫血色,着一身清凉白纱衣,头绑白色发带,发尾垂在肩头。
  “我见过她,”江姗的视线顿在那人身上,稍后又道,“她穿这样不冷吗?”
  “你见过她?”江虞的视线略在白烨身上一停,问,“何处?她说了什么?”
  江姗摇头道,“似乎见过,但似乎又没见过……”
  江虞看着妹妹的侧脸,须臾后道,“莫管此人了,我们走罢。”说罢便挽着江姗预备飘然入内,但感觉到胳膊上的手一松,原来是江姗松手往外边去了,江虞回头,视线追了上去,“姗儿?”
  江姗来到白烨面前,盯着她惨白的脸道,“很冷吧?”她解下自己的黑色大氅,扬手一抖,“啪”地一声,大氅在空中被打开,转了一个弧度,罩在了白烨单薄的身子上。
  白烨一低头,闻见了大氅中幽幽的馨香,黑白分明的双瞳中闪过异色。
  “这件大氅送给你了,只不过别再门口等下去了,快回去罢,我姐姐不会再见你的。”江姗以为白烨也与那些慕名而来的人一样,被江虞拒绝了。
  如铃铛般悦耳清脆的声音穿透寒冷的夜色传到白烨耳中,白烨抬首看着那抹如精灵般跃动的身影,勾起嘴角微笑,心中泛着一股暖意。
  如斯冰冷的江虞,竟会有一个如斯温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回

  伴着油灯,江虞的房间灯火通明。
  整个江府早已安睡,只有她还在挑灯夜读,一手握着卷书,一手捏着兼豪笔,摊在桌上的左伯纸上写满了一行行娟秀小字。
  啪嗒——
  沉浸在账簿中的江虞闻声抬头,看见窗户上的一点深痕,纤细的远山眉挑起。
  啪嗒——
  又是一声清脆,江虞放下卷书与毛笔,起身转走到窗台前,推开窗,外头果然开始细雨蒙蒙,如今是深秋,江东多有江风,天寒地冷,又是深夜,人若是在外淋雨过上一夜,非要染上伤寒不可。
  江虞推开门,嘱咐外边守夜的婢女道,“去看看外面的人还在不在。”
  婢女揉着懵懂的眼睛,显然方才是打瞌睡了,见到江虞猛然振作精神,一拍自己的脸颊行礼道,“是,大小姐。”她打伞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江虞这边,重新回到了房间之内,只是这次,她拿书卷的时候,却怎的也看不进去了。
  “姐姐,孙仲谋回来了,他邀我明日一同游湖。”今日回府,喝着江姗送来的姜汤,江虞心中暖意融融,却在听见这一句话后猛然一怔,心中一个想法一掠而过。
  “嗯,”江虞答,余光瞥见江姗的眼睛在灯火下盈亮,“姗儿与仲谋自小交好,若是想去便去罢,只是要小心一些。”
  孙仲谋乃是孙策之弟,名权。据闻当年孙坚讨伐荆州刘表之时中了蒯良之计,战败于吕公,被乱石砸死,遗体被刘表所得,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孙权孤身犯险,出为使臣孤身入敌营,以巧嘴说服刘表用黄祖换得孙坚之遗体,人人皆赞其孝义聪慧,连曹操听闻之后都感慨曰:“生子当如孙仲谋。”
  江姗微笑,嘴边旋着一个酒窝,“姐姐竟然答应了?”
  “我为何不答应?”江虞反问。
  江姗望着她,忽而板起脸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姗儿?”
  江虞默然摇头,“没有。”
  “那你今晚为何会回来的如此迟?”
  “有事耽搁。”
  “姐姐——”江姗再要追问下去,却见江虞面色一沉,推开姜汤起身。
  “夜深了,明日不是还要陪人去游湖吗,快些歇息吧。”
  留下一句话,江虞出了厅堂,转入后院角门。
  “大小姐,门口没有人。”婢女的话语将陷入沉思中的江虞拉回,江虞愣了愣,“嗯?”
  婢女看着江虞的眼睛再道,“门口没有人。”
  江虞又“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发憷。
  白烨就这么走了?
  手抱着胳膊,江虞望向挂在床头的白狐毛滚边大氅,迟疑一阵,还是披上了它,紧好系带,江虞推开门的时候惊吓到了门口的婢女。
  “大,大小姐?”婢女紧张地望着江虞,见她罩上了大氅便问,“大小姐此时要出门?”
  江虞淡淡道,“只是在府内随处走走,不用惊动他人,你也不必跟来。”
  婢女嘴唇动了动,答应道,“是。”
  江虞拿了她的伞,撑伞步入雨中,不知不觉地沿着小路往大门口去了。
  而大门口果然没有人,雨水溅起的水花开在脚边,浸透了江虞的绣鞋,这一路走来,到了门前才感觉到阵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蒙蒙由雨水浇成的雾气徘徊在眼前,仿佛整个吴郡都蒙上了一层面纱,江虞伸手去接那雨滴,凉凉地,寒寒地。江府大门悬挂的灯笼火光渐渐减弱,让江虞倒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不明晰。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门口的小厮惴惴地问,他一直惧怕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小姐,“大小姐快回屋里去罢,现在雨又大又急,更深露重的,万一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江虞没有看他,嘴中却开口问,“有没有一个女子等在此处?”
  小厮摸着后脑勺想了想,道,“原来是有一个,方才还在那儿呢,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或许是见雨大便走了。”小厮又突地道,“二小姐也来过呢,给了那人一柄伞。”
  江虞眉头一挑,“姗儿来过?”
  “嗯,”小厮道,“二小姐总是这么好心,以前见到门口乞丐什么的,也总会嘱咐给一些银两。”
  江虞默然,寂然地望着雨色。
  小厮见她不说话了,也不敢再多嘴,悻悻地退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虞转身欲走,余光掠过了门前的石狮子心中陡然一惊,打开伞走下阶梯,转到了那石狮子之前,待见到石狮子前方的情景之后,远山眉复又皱起。
  白烨正蜷缩成一团,无助虚弱地靠在石狮子边上,由于狮子的遮挡,小厮和婢女没有看到她也在情理之中。
  白烨的嘴唇更加白了,她手里还握着一柄伞,但雨势实在过大,这柄小伞实在抵挡不了磅礴的大雨。
  感觉到身边有人,白烨回头望她,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此人是谁,她惨然笑道,“你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稳,她的皮肤在雨水中泡的发白,发丝贴在脸上,一串串的水珠流淌。
  江虞看了她一会儿,脸上表情略有松动道,“你为何还在这里?”
  “不问到那女子身份,我便回不了阴司,回不了阴司,我在凡间只认得你,由是便只能跟着你。”白烨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颤。
  江虞将伞挪过来一些,替她挡去一些风雨,居高临下道,“我若带你回府,你还肯替我治疗孙策吗?”
  “怎的突然相信我了?”白烨问。
  江虞瞥了她一眼,转身面向江府,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侧首,月光睨向白烨。
  “走不走?”
  白烨起身,腿脚却是一软,勉强扶住石狮子立住身形,眼睛却求助地望向江虞。
  “我走不了,腿发麻。”
  江虞瞪着她,见她不似撒谎,略为迟疑,到最后还是转了回来,一手撑伞一手扶住白烨。
  白烨顿感不解,看着江虞漠然的侧脸问,“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虞不理她。
  雨一直拍打着伞,啪嗒啪嗒,似乎又大了一些,雨水濡湿了江虞的发尾和衣角,但她并不在意。
  白烨望着前路,门口的小厮如见到鬼神一般瞪大眼睛,错愕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和江虞的脸上逡巡徘徊,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因为我有目的。”过了一会儿,在白烨以为江虞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回答了。“我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现在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目的?
  白烨着实一愣,“什么目的?”
  江虞冷笑,“下棋的人永远不会告诉对手下一步的棋会怎样走。”
  “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是我的棋子。”
  白烨闻言又是惊愣半晌,耳边的雨水落地之声越发清晰了起来,最后,只听白烨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道,“事成之后,你会告知我那女子的下落吧?”
  江虞没有迟疑道,“会。”
  白烨望天道,“那便为你做一回棋子。”
  江虞眼中有道光一闪,撑伞的手紧了紧,稍后抬头望着前方一间还点着灯火的房间道,“今晚你先住在此处。”
  白烨欣然道,“好。”脑袋忽而一阵发晕,额头似乎有火在烧,浑身一阵寒冷一阵火热,不断交替,叫人晕眩作呕。脚步一踉跄,白烨差点扑倒在泥水中,恍恍惚惚之际,白烨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唤,但可惜这些都变得飘忽起来,不多时,眼前一黑,白烨便陷入一片未觉之境……
  作者有话要说:  某木:喂,身为无常这样晕倒,太没面子了吧?
  白烨(一记白眼):我失去了法力,淋雨能不晕吗?这是谁安排的呀!
  某木:不这样怎能享受美人恩呀?
  白烨(点头):原来如此。。。


☆、第六回

  脑袋头疼欲裂,似乎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眼前,浮现一卷久远泛黄的画面。一个白面男子,揭开了遮盖在自己面前的红色盖头,他的眼睛弯弯地,像是天上的月牙儿,那时候,灯光昏黄,房间里荡漾着暖融的氛围。
  蓦然地,风云突变,外面雷雨交加,转视面前之男子,他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眼睛里闪现一丝凶狠的杀意。
  “你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娶你就是为了杀你父亲。”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似匕首在一次又一次地扎入她的心口。她摔在地上,跪着哀求,满面泪珠。
  “求求你,万俟,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父亲当时怎么狠得下心?!”万俟残忍地扯住她的头发,一把提起她,脸贴近她的脸,在近距离冰冷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也不是无辜的,你也不是……”
  说罢,他便举起藏于袖中的袖箭,一道惊雷在窗外划过,照亮了他充满了杀机的脸,杀意毕现。
  身着嫁妆的女子仰头深情望着他,眼中带着哀求。
  “万俟,”寒光一现,脖间一凉,万俟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知觉,红色的身影在灯火的映衬下缓缓滑落,倒下的时候,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还在留恋痴缠,她仰面倒在地上,右手却还抓着杀她之人同样鲜红色的衣角,“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白姑娘,白姑娘?”有人在耳边呼唤。
  白烨辗转醒了过来,发现一张陌生的脸在眼前,她扎着双环髻,长相普通,打量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象,白烨揉了揉眉心,这才记起自己失去了法力,自己找到了江虞,答应她医治孙策,然后就被她带入了府中。
  “江虞呢?”白烨张口便问,屋内不见人,只有这个状似婢女的丫头。
  “大小姐在院中,姑娘可以唤我侍衣,以后由奴婢侍衣来伺候姑娘。”侍衣说话的时候试好了木盆内水的温度,回头对着榻上的白烨道,“姑娘请洗漱更衣,然后跟我去见大小姐。”她顿了一顿,再掂量道,“姑娘切不可再直呼大小姐名讳。”
  白烨点头,像江虞这等人物,大多是不喜欢陌生人直接称呼她的名字的。刚掀开锦被下榻的时候,白烨面色一变,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复又钻了回去,全身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瓜问,“我原来的衣裳呢?”
  侍衣被她的动作表情逗笑了,“姑娘淋了雨,又发烧昏迷,自然都要换了才能休息。”
  白烨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掠过一丝羞红,“何人给我换的?”一边念着,一边在心里祈求莫要是那冷冰冰的江虞,不知道为何,虽然同是女子,但总给人一种古怪之感。
  侍衣掩嘴低笑,“当然不是大小姐,是我。”
  白烨呼出一口气。
  侍衣又道,“白姑娘,水快凉了。”
  白烨应了一声,这才下榻,洗漱换装完毕,她随着侍衣走出房间,外面的空气很好,阳光也明媚,江府果然财大气粗,处处做的精致,雕花飞檐,盆栽山石,无处不透着奢华。就连普通房间的门窗,都死用上好的红木原木所做。
  白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入了一处角门,一眼便见到位于院落正中的洋槐树下的那抹清丽身影。江虞今日的着装乍看朴素,但若细瞧那襟边绣花,和那月白色衣料上的暗刺牡丹纹路,便知道此衣实然暗藏玄机,价格定然不菲。
  她面前摆着一架长琴,造型古朴,雕花精致,弦韧而光滑,只是琴身边缘颜色略带灰白磨损,想必年岁已长。
  白烨来的时候,江虞正在用布条裹指尖,动作娴熟优雅,处处透着从容淡定。
  “白姑娘,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江东人。”侍衣问。
  白烨道,“的确不是。”
  “姑娘一人来此,不怕家中之人担心?”
  “我早已无亲无故了。”白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身为无常一百余年,世间沧海桑田,认识的、不认识的、喜欢的、不喜欢的、亲人或者仇家都已不在了,她白烨早已与这人世断绝关系。
  侍衣再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白烨侧首奇怪地望她,“你为何这般在意我的情况?”
  侍衣的面色古怪,尴尬道,“只是随口问问——”视线却不自觉地避开白烨投向江虞。
  白烨循着她的视线而去,定在江虞身上,心中直觉侍衣这般问一定与江虞有关。
  你是我的棋子……
  白烨皱眉,江虞说自己是她的一枚棋子,她到底想要怎样去下这一盘棋呢?难道自己答应去治疗孙策还不足够,她还想要什么?
  “蹭——”一节琴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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