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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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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她这样坦诚,柏冉也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歉意,也不知怎么了,每每对上这位殿下,她总不能按常理出牌,心跳也忽急忽缓的,奇怪死了:“这事是你提的,赵王恐不会罢休,你多小心。”她们是盟友嘛,她关心襄城也是应该的。
  赵王那睚眦必报又狠辣暴虐的性子,襄城出了这么个主意,削去他一条有力臂膀,他怎会就吞下这结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柏冉分析过赵王的秉性,就算现在不能立刻报复回来,他也总要弄点事情出来让人不好过的。
  襄城淡淡点头:“我自知道。”语气淡淡的,没有掩饰她对赵王的厌恶,但脸上却有笑意,仿佛柏冉的话很令她很高兴的样子。
  “那就好,要帮忙的,不必客气。”柏冉脸一红,都不敢看她了,一鼓作气道:“没旁的事,我就先告辞了,我阿娘在府中无事,你可多去看她。”
  她急死了,要在呆下去,还不知她心脏会跳出什么不正常的心跳来,赶紧走。
  她跑得快,到了宫门口,凭栏还在喘气:“君侯,你急什么?”
  柏冉停下步子,瞥了他一眼,叹道:“你暂是不会懂的啦,等过两日,我给你找个媳妇儿,你就懂了。”脸上还露出很高深莫测的样子来,她想过了,估摸着大家见到未婚妻应该都这么不正常,更何况她还对她有愧,就更不忍心见她黯然,见她怏怏了,在婚姻上,她是要对不住她了,那就只好在其他地方补偿回来,于是自然就要短她一头,忽然就短了人家一头,心里就不平衡,一不平衡,心跳就不正常,大概就是这样的。
  凭栏莫名道:“君侯,我娘已给我说了媳妇了。”
  柏冉哦了一声,这货想通以后,挺高兴的,道:“那你家去吧,我与你假,把媳妇娶了。”
  凭栏更莫名了,挠挠头道:“没到日子啊。”
  柏冉不理他了,招来一个仆从,吩咐道:“仔细留意赵王行踪。”
  仆从领命。
  京城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柏冉就凭着这些人,再经京兆的手,组了个情报网,探听消息就便利的多。
  顾太后与襄城长公主动作很快,先后数次宣陌氏家主陌毅夫人韩国夫人与其他数家夫人进宫后,在暗处,双方便达成了一致,柏冉与谢回力争,陌氏亦积极配合,在朝堂上将婚事以迅雷之势敲定。赵王想反抗时已来不及,硬生生的吃了个大亏。
  陈羡之晚间拦在衙署前,将柏冉拖到教坊来饮酒,饮酒便饮酒就是,还非要花娘作陪,柏冉看看自己边上坐的那位花容月貌怯怯的对她讨好的笑,还不停的劝酒,柏冉不得不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了,难道她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根本不想多饮么?柏冉冷冷的看了那花娘一眼,花娘浑身一颤,手脚倒是规矩了。
  陈羡之抱着花娘,似笑非笑道:“顾太后和襄城殿下都不简单呢,听闻陛下登基后的奏章上也屡有长公主殿下的笔迹。”
  陌氏与赵王联手了多少年?竟还真能被说动。近日陌氏为消过往,正很拼命的表忠心。
  “娶妻娶贤,有何不好?”柏冉很不在意道。
  “由你说。不过提醒你一句,”陈羡之道,“昨日有人看赵王出城了,你可知他去做什么了?”
  赵王可不会轻易出城,他怕被人刺杀,出了城,能埋伏的地方和人就多了。柏冉早知道这事:“算命去了。”
  “算命?”陈羡之差点被就呛了去,“他还信命?”
  “他自然是信的,不然怎还如此拼命的以为自己能成?”
  “那他得了什么批语?”
  柏冉眼角有些无奈:“袁天师守口如瓶呢。”
  “还有你撬不开的嘴巴?”陈羡之不屑道。
  “袁天师高风亮节,身在方外,怎么也不肯说。”柏冉显出挫败灰心。陈羡之还想安慰她,赵王能把人随意让她带走,恐怕就不是什么要紧的,就听柏冉又道:“不过无妨,我把他扣起来了,还有他老婆孩子也都一起,一家团圆。”
  陈羡之汗颜,有些不想理她了,把花娘搂到怀里,摸来摸去。柏冉觉得这样的场景很伤眼睛,干脆低着头做没看到。
  陈羡之家里正在给他说亲,说的那位娘子他不喜欢,于是搬到教坊来住,以此表示抗争,估计最后是要以失败告终的。
  柏冉又饮了一杯,便要走了,陈羡之忙扯住她袖子道:“这么急做什么?明日是沐休,你在这陪我过一夜,我们同榻而卧,秉烛夜谈。”
  柏冉摇摇头,很乖巧道:“这样我娘会教训我的。”
  陈羡之气恼:“……你走你走。”
  柏冉站起身,笑眯眯的看他,伸手挑了他下巴道:“四郎真是可人儿,眉目嗔恼也好看得紧。”
  说完干脆利落的走了,留下陈羡之一人风中凌乱。
  没过几日,京城便开始流传起袁天师的一句批命——绍历六世而女兴!
  百姓皆言襄城长公主干预朝政,所图不小。
  这类谶语总是能广为流传,一时之间,不仅民间,连宫里都有人言论纷纷。

  ☆、第37章 三十七

  流言流传的有多快;柏冉知道的时候已满天传开;想压也压不住了。她倒是一个劲的冷笑,难怪那死老头咬死了不肯说;这种话透与赵王也就罢了,透给她;不就是逼着她杀人灭口么?他能算出“有女兴”,还算不出哪个女兴么?死老头,还真有点能耐;算的可真够准的!
  柏冉咬牙切齿,赵王;你又欺负襄城,我跟你没完!她把上回兴安郡主和司马涟的账也算在了赵王头上,必要他还来。
  柏冉不去搭理袁天师那个死老头了;直接以蛊惑人心为由,一家子都关到大狱里去,什么时候放出来,看她心情。
  赵王不是利用流言么?这招还是学她上回借兴安郡主这双蠢儿女来对付他的呢,比比谁用的好啊!
  柏冉想了一想,就让人去传,袁天师从前是个走江湖的术士,混口饭吃,没什么本事,又编了若干充满了灵异恐怖色彩的轶事,诸如某郡有户人家家有一子三岁不能言,请袁天师算命,袁天师说是他家祖坟坏了风水,必要搬个新的才好,结果刚搬了没两天,祖坟被雷劈了,先人尸骨散了一地,那户人家自此时运不济,三岁小儿也病死了,如此云云的编了好几则,命人四处去散播。
  散谣言,看谁散得过谁。
  何人不关心自家风水运道?百姓多单纯,便是不全信,也总有人会信,新信的这部分人多说说,不久能盖过旧言论了?
  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不可小觑的,柏冉一个人乐呵呵的看着百姓还自动自发的又挖掘出一些不知哪听来的袁天师的失败事例,襄城那事反倒渐渐淡出。她见差不多了,正要决定下一步,就发现有人已替她办了。
  街市中到处有人在说,赵王杀死亲子,将司马涟过去的事迹夸大无数倍,镀上光辉的表层,再将他死时的惨象夸大数倍,对比起来,衬托赵王多狠心,此子死得多可怜。虎毒不食子,他连亲子都忍心下手啊!
  这言论不多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宫里都有宫人议论。
  柏冉大乐,笑呵呵的跑去问襄城:“这是你做的?”
  襄城大方承认:“也没冤着他。”
  柏冉很欣赏的看她道:“我为你再添一把火!”说完乐颠颠的走了,回去亲自编了新的谣言,这回的谣言十分有奇幻色彩,在襄城散出的版本的基础上升级,成了个新的,变成了,赵王喜食生肉,一日不食,暴躁不安,那日司马涟去寻他,就死了。
  很好,百姓们又自动自发的将此事传成了赵王食子。谣言的魅力在于,一传二,二传三,必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脱离真相,越传越令人信服,赵王喜食生肉是真,司马涟死了亦是真,真真假假掺一起,谁管你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赵王听了大怒:“胡说胡说胡说!!!都胡说!!!他怎会是我吃的?!他明明是我踢死的!”他现在出门连护卫甲士都不用了,百姓见着他,自动避开,胆小的还瑟瑟发抖,为父母者还要遮起儿女的双眼,生怕看一眼就把孩子吓坏了,见着老虎都没这么恐怖的好么?
  连先隆也炸毛了,他不至于相信司马涟是被赵王吃掉的,但他肯定司马涟是赵王杀的,当日赵王妃的的确确将事情掩盖了,但谁都知道赵王脾气暴躁,这事不是他做的是谁做的?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没人相信不是他做的,坏人做多了,总是比较不易取信与人,也挺悲哀的。
  他跑去骂赵王了:“竟杀亲子,又不能掩,酿成祸事,怪诸何人!”我女儿都替你压下去了,竟然还被翻出来,早知道当初别杀不就得了?没脑子啊!连先隆气得要命,本来陌毅那老东西叛变了就很危急,还闹出这事来。
  赵王被老丈人骂了一通,也气,骂柏冉:“竖子误我!”心中更是不忿,我说的是襄城关你什么事?本朝公主难管,你干脆趁这事压一压她,使她绝于朝堂,省得日后麻烦不是挺好?非要把我扯进来,你也蠢!他原打算,借流言使襄城再不能置言朝政,小皇帝就少了个出谋划策的,至于柏冉,他再另置对策对付。他是想分儿化之,不想人家偏偏要将自己和襄城捆绑到一起。
  “多说无益!借此事谋得好处才是要紧。”连先隆一挥手,斩钉截铁道。
  赵王也平静下来:“京兆督管不利,使京城谣言纷飞,应当免职论罪。”
  连先隆点头:“我去安排!”言罢就走了,一面安排御史弹劾,一面安排人附议,还要去搜集证据,谣言不需要证据,但参劾朝臣是要证据的。
  柏冉则轻松了,她散完谣言,掸掸手,跑去陪谢氏聊天。谢氏在绣一个荷包,她就坐在一旁,聚精会神的替她拣线配色。锦娘从外头捧着茶进来,见柏冉低着头,做得十分专注,忙上前放下茶盏道:“大郎,这不是你做的事,快让我来。”
  柏冉心情好,就让了开去。
  谢氏笑道:“你的事都做完了?”
  “已有成效,待观后果。”柏冉亦笑道。
  “连氏必恨上你了。”
  “本不是一路人,能为掣肘?”
  谢氏点头,世家根深蒂固,枝条繁茂一般是不会杀绝的,她本担心事后连氏记恨,但到能记恨反击的时候,恐怕,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便不再多言,随柏冉去了。
  不过谢氏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柏冉,她怎么没把连氏编排进去?谢氏之所以说连氏会记恨是因为赵王妃是连氏女,百姓很可爱,他们的在说“赵王食子”时,牵扯到了赵王妃不贤,不慈庶子,与丈夫狼狈为奸,害死庶子,导致连氏女这一团体集体蒙羞,连氏女在婚嫁市场上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柏冉觉得应该要补救,不能便宜了连氏,此时受到打击的只有连氏女,他们家族的男子还没照顾到。
  她开始考虑怎么照顾他们了,看到谢氏手中的荷包绣纹精致,很是用心,便随口问了句:“阿娘是绣给我的么?”
  谢氏白她一眼:“没你的份,是给襄城的。”
  什么?柏冉惊悚了:“我才是阿娘亲子,阿娘怎地疼她不疼我了?”
  谢氏摆摆手:“你哪忙哪去,想要荷包,自己寻人绣去。”
  柏冉掩面而泣:“阿娘好狠的心,儿心碎成粉蓟,心痛难当。”
  谢氏:“……”求你快走吧。
  于是柏冉就真的走了,跑去找了家令来问话:“殿下近日常来?”
  家令回道:“襄城殿下来过几趟,与夫人言谈颇融洽。”柏冉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家令见此,便毫无隐瞒的都说了:“襄城殿下每来,礼数周至,必带亲备礼物,夫人见之甚慰。”世人普遍认为,皇家女不如世家女教养好,世家女温柔端庄,皇家女泼辣直爽,且公主有个很大的特点,她们的内部或掐尖争强,但对外从来就是团结一致,尤其是对驸马,一个驸马偷腥,公主能团结起来一起去对付他,驸马本人受灾不说,强势的还要牵扯整个家族,公主每人配备的护卫甲士有百余,威力很强大。故此驸马的家族大多不喜公主。
  “夫人自回赠,多以贴身体己之物。”家令又道。
  回赠是很有讲究的,越是贵重越显生分。看来襄城是得到阿娘的喜欢了。柏冉很高兴,等殿下下降,她亲再带她去谢家,一定也能得外祖母喜欢。柏冉自以为让襄城在她家过得好是她的责任与义务,上回对襄城言可来拜见谢氏便是出于此。
  “夫人还以家中事问询襄城殿下。”
  柏冉扬眉:“殿下如何作答,夫人满意否?”
  “襄城殿下所言,夫人无有不从。”家令笑得满脸褶子,襄城殿下是新主人,妻贤则子慧,子孙聪慧,家族昌盛可期。家令想的很远。
  柏冉没想那么多,她就高兴襄城能与她家人和谐相处。环境和谐,生活才能舒适,她不想襄城下降后,觉得有很大的落差感。
  柏冉一高兴,心情一好,就将袁天师一家从狱中提出来,还要很霸道地告诫他:“毋使我再见你!”言下之意,见一次,打一次。
  袁天师有苦说不出啊,他本是有大前途,可名扬千古的,因而他便将事透给了赵王,多的不敢说,说了会遭天谴的,他是术士,很信这个。谁想赵王来时有人坠在后头,赵王一走,他就被抓来了,这下好了,名声毁了,饭碗不保,京城的市场是彻底失去了,还要被柏冉这睚眦必报的囧货威胁。真是冤死了好么。
  袁老头出去后敢乱说么?自是不敢的,他从前不敢将此女是谁透给赵王,让赵王自己脑补称襄城公主,以后自然也不敢透,说当朝宰相是女的,谁能信啊?
  袁天师觉得自己真是命犯煞星,早知道今年年初就给自己卜一卦,出去避避风头也好啊。
  他满腹辛酸,带着妻子儿女,远离了京城。不过,史书还是笼统的记了他一笔:“赵烈王之失人心,由误信术士之言始。”

  ☆、第38章 三十八

  柏冉把袁天师弄出京去了;下回再有人提起那个“有女兴”就是“口说无凭”。办完这事,已是日薄西山;柏冉心情大好的回府。
  直到第二日晨;上了朝堂听到御史参京兆渎职;她也没不高兴。京兆柏义辅是个聪明人;最显着的特征是忠心,柏氏从前也有人想自立门户的,也有生出异心的,最终统统被柏赞之拍死了;家族想要兴旺;不团结怎么行?柏义辅属于从最初就跟着家主的脚步;扎扎实实,战战兢兢的办事,连长子的名字,都是请柏赞之取的,可见他的赤诚。
  现在这个忠心赤诚的京兆被参了。被参大臣可自辩,柏义辅出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历来便是堵不如疏,若为几句流言便大动干戈,恐致百姓恐慌。”说完还看了柏冉一眼。
  柏冉手持玉笏,垂眸望地,没什么异样神情,柏义辅便明白了,将心好端端的放回胸腔里,继续自辩。接下去就是双方大辩论,李绥、柏义社诸人自是帮着柏义辅的,赵党人数也不少。双方一吵起来就不可开交,大殿之上便显得乱糟糟的,一方说有人污蔑宗亲,京兆不管,当免职查办,一方就说不过寻常言论,出处已不可考,且也没造成恐慌,若京兆事事要管,哪还忙得过来。
  赵王是想着怎么都要把京兆参下去,他这回损失惨重,必要拿京兆一职来弥补。柏冉自然是不答应的,京兆加金吾卫,京师完整的掌握在她手中,怎么肯让?她见吵不出个结果来,便也出列,朝上首道:“圣明天子从无掩百姓之口,不令其言的。陛下明鉴,京中哪日少过是非?为何独独此事要禁言?赵王既问心无愧,还怕人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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