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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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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的,一把老骨头撑着先是陪皇帝去围场撒欢,又赶回来议事到大半夜,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到后来,还是陈大将军提了句宵禁,皇帝才放大家出来。
  临淄侯一回府,就先问家令:“大郎何在?”他脸色十分严肃。
  家令小心回道:“大郎一直在房里等君侯回来。”
  临淄侯嗯了一声,正要把柏冉叫来,他有预感这回边防要大换血了,正是抢地盘的好时机,把几个习武的柏氏子弟送出去积累点军功出来,日后好升迁,家学中的那十余名柏氏子弟多有了出身,在基层吭哧吭哧的攒资历,等升职。要做的事很多,他要先与柏冉商量商量。
  抬头看到天边那轮明亮滚圆的月亮已快要隐下西山,想到他家孩子还要长身体呢,忙转了话道:“令大郎先安置了,有话明日再说。”还叮嘱:“留个人在房里,晚间大郎若是渴了,要有人伺候茶水。”
  家令亲自去那边传话。
  柏冉看这光景就知道她大父必不会让她过去的,果真家令就传话来令她安歇了。她这时还不知道朝上议到哪个地步了,故也不知具体动向如何,便无甚可操心的睡了。
  第二日一早,柏冉往临淄侯处请安,临淄侯意简言赅的将昨日朝议结果说了一遍。柏冉想了想道:“陛下有心整顿,奈何这时机不对。”城外敌人要攻城了,城中还想换将领,显然不现实,新来的将领与士兵间不相熟,没默契,这仗怎么打得赢呢?
  “主将不换,换几个位置要紧却职衔不高的。”
  “那必要强势压得住的人去才好,不然,要被赵将军等人拉拢过去。”
  “自然,陛下昨日暗示我今上几个堪用的人选,你有想法么?”
  柏冉本想推陈羡之一把,又觉得这货太跳脱,去了那处,凶吉难料,还是在京里磨砺几年稳妥些,便也不提他了,说他哥哥:“安阳驸马是一个,陈大将军教导出来的,想来差不到哪去,且又是安阳长公主的丈夫,多少要与他些面子,”再且陈氏只忠于下一任天子,目前只是中立,非常可信,说完驸马,又说自己:“儿也想去试试身手。”
  临淄侯不想她有这意愿,一时皱起眉来:“你想清楚了?”
  “是,”柏冉慎重道:“军功易升迁,有这底子,将来也不致太过底气不足,”她知道临淄侯给她安排的出仕职位,一定低不到哪里去,一上来就处高位,难免受人鄙薄,“再来,儿在边关,阿翁若有吩咐,比使唤他人便利的多。”现在换的只是小将领,待这一仗打停了,几位主将要不要换?边关离京师可是很近的呢,边关将士若造反的话,两三月就能攻到皇城脚下呢。
  皇帝被襄城公主说的决定换种方式疼弟弟了,不给他粮,把他的将军架空没有兵带,让他没有造反的条件于是就造不了反,老老实实做藩王,等自己死的时候再嘱咐太子一句善待赵王,赵王这辈子算圆满了。
  赵王此时还不知道他哥那么疼他,若是知道了一定先吐血三升。
  在此大环境下,边关必要大动,临淄侯岂能放过这好时机?将柏冉放去边关非常的方便那里的操作自不用说了,那好处也远不止她说出来的这两点,还有最重要的,临淄侯手下那几个潜在军方势力,到时候就可以顺利过渡了。
  然而有正面就有负面,最要命的是,他们家就柏冉这一个了,若是有个好歹……
  临淄侯再一次气柏原不争气,多生几个,也好给阿冉添个帮手,不致什么都要她亲自去做。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多生几个就没柏冉什么事了。
  他正为难,就听仆役来禀,有天使来宣临淄侯入宫议事。
  临淄侯郑重道:“且不忙决断,等我回来再说。”
  柏冉答应,一路送他出府。
  等临淄侯回来时,已是傍晚,他找来柏冉,静静的看了她许久,久到柏冉都有些不自在了,方叹了口气道:“你去。”
  柏冉倒是松了口气,高高兴兴的回道:“儿去禀阿娘知道。”
  临淄侯见她高兴,不由也有了笑影,摆摆手道:“且不忙,我找了个监军的官衔给你,你到了边关,只消看着就是,不必上阵。”
  柏冉顿时就惊呆了,监军一职,干系甚大,皇帝竟舍得给她么?
  临淄侯见她这样,不禁有些担忧,虽然跟在他身边见的多了,可经的却还少,其实仍是个天真的少年,怎么放心呢?他缓缓的分说:“往年,监军多是摆设,这一回要怎么用这职衔,端看你了。把匈奴赶跑后,我再设法让你多留些日子。”这不难,战后重建什么的,柏冉还能趁机转文职,虽然监军严格道来也不是很武,但只要是在那,就能做许多事。
  柏冉瞬间明了,监军一职本是鸡肋,还能做个人情送给临淄侯,何乐而不为?她郑重道:“儿定谨慎行事。”
  临淄侯点头:“事态紧急,明日任职的诏书就会下来,最迟三日后就要出发了,过会儿我令人送些卷宗去你房里,你抓紧看。”
  柏冉自然应下不提。
  她出了临淄侯的书房,就往谢氏那里去,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不是件小事,自然要亲自禀给谢氏。柏冉心中颇为忐忑,生怕谢氏怪她擅自做主,没与她商量,又怕谢氏什么都不说,只是按着不舍,给她打理行装,一味的嘱她一路小心,这更令她难受。
  到了谢氏跟前,把事情一说,柏冉略心虚道:“至多三日后,儿便要往边关去了,阿娘毋忧,万请保重身子。”
  谢氏也与临淄侯一般,只是看她,眼神包含了不舍、担忧又盼儿成才的期待,十分复杂,柏冉垂着头,不敢多说了。
  良久,谢氏笑着道:“这是好事,长大了,是该磨练磨练。你当有许多正事,且去忙吧,明日来这取行装,我有话与你说。”
  柏冉恭恭敬敬的应是,抬头看了一眼,谢氏笑中带泪。
  柏冉心酸死了,话也不敢多说,忙跑了。
  见她走了,谢氏拭去眼角一点泪花,神色又与往常无异。她令四周人都下去,只带了锦娘与阿茹,三个人来为柏冉打点要带去的物事。
  外衫,里衣,簪子,还有远游冠、进贤冠,都要准备起来。锦娘先感慨道:“一晃眼就这么大了。”
  阿茹与柏冉的时间最久,柏冉八岁前都是她贴身伺候的,八岁后才被谢氏叫了回来,她眼中也含着泪,与谢氏一样,只心疼大郎太苦太累了。
  谢氏没有说话,从一个矮柜里拿出了许多白色的布条,是用作月事的。锦娘一看,脸色略有些发白,道:“夫人……”
  “算着时间差不多到日子了,这一去也不知多久,有备无患吧。”谢氏言语镇定。锦娘与阿茹对视一眼,一齐垂头:“诺。”
  第二日柏冉来的时候,谢氏便详细的对她说了月事,以及那白布条儿的用法。柏冉囧着张嫩白的小脸,听得十分认真,最后还保证:“必会严谨,不会让人发现的。”
  她做事向来谨慎,谢氏却依然不放心,又念叨了一阵,才带着抹担忧道:“你去吧。”
  这两日柏冉颇不得闲,诏书一下,谢回马上就来了,当着她的面就骂临淄侯:“他才多大,你就忍心他去,那里是个怎样的情形,你就没想过?”
  他年轻时十分正直严肃,老了已和蔼了许多,已经久未这般疾言厉色的说过谁,这回真心不能忍了,把他外孙扔到边关去都没与他吱一声啊,就算两家政见不同,可好歹还是亲家,有这么做亲家的么!
  柏冉见她外祖怒了,连忙去拦:“是我自己要去的,不干阿翁的事。”
  谢回不听。
  临淄侯悠然道:“难不成一直护在羽翼下么?”
  那十分漫不经心的模样将谢回气得几欲吐血。他们家本来就疼谢氏,自然也看重柏冉这唯一的外孙,他还曾打过让柏冉娶七娘的打算,奈何谢氏说不妥当,才撂了开去。但即便不是孙婿,也还是外孙呢,柏赞之这么独断,实在没把他放眼里。
  谢回说不过不动如山的临淄侯,气鼓鼓的走了。
  送别当日送来一封给谢明的家书,里面不外乎是要谢明多关照外甥之类的话,柏冉谢过后就收下了。

  ☆、第26章 二十六

  送别时;临淄侯与谢氏都不在;要嘱咐的话家中都说过了。
  一爿明月,几重关山。试登陇首瞰八荒,表里高低都一色。十里亭外碧水悠悠;但一出了阳关就要四面黄土了。
  众人在十里亭送行。与柏冉同去的还有安阳驸马陈适之与其他五六名将官。来的多是同辈或小辈,闵氏一公子笑称柏冉为师弟,道:“伯父便不来了;你已出仕;开始立业;不能没有个字,他托我告知你;今赠字元若;日后必要谨守自身,厚道载物。”后面还有一句以后没事就别来了,他老人家要到处去游历,闵公子见四周人多,就隐下了没说。
  他不说,柏冉也知道她家先生那德性,恭敬的谢了,她如今已是有字的人了,官场上应酬起来更为方便。
  陈羡之这两日在家都是斜眼看人的,他一听说他家好盆友要去做监军了,连忙去求他爹,他也要去,哪怕只做个大头兵也好,奈何陈大将军不答应,只肯留他在京师,没得偿所愿的陈羡之很生气,到这会儿方好了一点,道:“你放心去,我会常请我阿娘去寻叔母说话。”柏冉最记挂的就是谢氏,作为好盆友,陈羡之当然知道。
  柏冉拍一拍他肩膀,道:“知道了。倒是你,你要听话啊。”她总觉得这货快要到中二期了。
  陈羡之一噎,本要反唇相讥,可一想到分离在即,便耷拉着脸道:“你也是。”
  柏冉见他这般,也有些感怀,回头望京师,城门巍巍,城楼彩旗飘飘。她收回目光,此去,势必要扬名的,扬的是恶名是令名仍要看她自己。柏冉见四周作别的都差不多了,便拱手对众人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有猛士兮守四方。有志之士,志在四海,今日别离,明日相逢,诸位莫要伤怀。”
  那一双桃花眼中炯然有神,话意间胸襟开阔而辽远,又有高远澎湃之志,令众人闻之少了几分伤离,都对往后建功立业跃跃欲试。
  陈适之也淡去惆怅,慨然笑道:“正是,你我皆丈夫,何怍惺惺小儿女态?”
  这一番话免不了要传回京里,众人皆道柏冉心志寥廓,胸怀洒然,至于临淄侯听闻,连道三声:“吾得之矣。”再骂柏原,去信让他这辈子都不必回来了。你说再多来几个柏冉这般的好孩子,柏氏何愁不可长兴?现在,就算他直了,谢氏也不肯跟他了,临淄侯心中柏冉聪明谢氏功劳很大,谢氏都不肯了,他还回来干嘛?不用回来了!
  却说陈驸马说完话后,一行人就启程了。送别诸人一直望到人马绝尘而去方相携而归。十里亭中渐静了下来,芳草萋萋,秀木森森。不远处墙角后有一马车,窗帘渐放下了。
  车中,襄城公主静坐了一会儿,斯人远去,黄沙漫天,再见不知何时了。
  阿蒙不知她家殿下起了大早却只为来送行的,这,这实在,有些于礼不合了。她觑着公主脸色,想要说什么,不想公主却先开口了:“你们跟我有五六年了,什么话能传,什么话不能传要分明白。”这些人起初都是顾皇后选来给她的,忠于她,也忠于皇后。今日之事,襄城不愿皇后知道,再生出是非来。
  阿蒙几个眼角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忙俯身称诺。
  襄城缓缓道:“往日我小,不好说什么,但今后,你们该分清主子是哪个。”语气十分严厉。
  阿蒙几个惊得呆了,挑眼看公主,她素知殿下不好糊弄,她也没想过糊弄,也是忠心耿耿的侍候着的。她本以为自己两边效忠,殿下是不知道的,不想她不仅知道,且还不满久矣。襄城面容很是平静,阿蒙却不敢真当做可蒙混过去。为人奴仆,求得不过是主家荣耀,连带着他们也可有颜面,眼看殿下已大了,所行之事从无差错的,与其顾着两边,不如念着一头。
  阿蒙等婢心一横,伏身道:“唯殿下之命是从。”
  襄城倒不是对皇后有戒心,实在是,不愿一举一动有人看着,比如她的小狐狸是怎么来的,皇后就曾问过她,且她将来要做的事必不会少,她也不愿一面吩咐人去办,一面人就先去问皇后可不可办,如此受辖制。阿蒙等婢能听是好的,不能听,全部换了再培养一批从头到尾都只听她话的,也不过稍费功夫。
  阿蒙等应了,就不敢反悔,若是反悔,背主之婢,谁也容不下。襄城便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道:“去安阳姑母那。”
  阿蒙便去吩咐赶车的路径,言语行止不知不觉间便较往常多了几分慎重。
  安阳长公主丈夫刚走,心中也空空的,她刚生出来不过三四岁,先帝就没了,哥哥姐姐们造反她也不过*岁,没赶上,故而众人皆以为她是很贤良端淑的,加之与陈适之感情十分深厚,对陈氏也从未摆过公主普,这位长公主的名声,十分好。
  襄城到这来是为回宫后有个去处好说。
  安阳长公主一听家令送了襄城的名刺进来,忙亲迎了出来。一到门前,果见着门外有女娉婷而立。
  安阳不等襄城行礼便携了她的手笑道:“难得呢,你总在宫里不出来,见了你名刺我还不信。”
  襄城透出点小女儿家的憨态可掬来,笑着道:“我就知道姑母想我,这不就来了么?”
  安阳一乐:“就你嘴儿巧。”
  公主府有定制,走过恢弘的前殿,方是后院。到了厅堂坐下,安阳令人上了蜜水来待客,方问道:“陛下可好?皇后可好?”
  “父皇近日忙着朝里的事呢,我都不懂。大郎读书之余爱四处动弹,母后要看着他,颇不得闲。”
  安阳心说,狡猾,你要不懂,怎么上回你一去,皇帝就改变主意不将粮与十七郎呢?司马家的女儿还真没有不懂朝政的,就她,要是大几岁,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还真不好说。安阳默默的吐槽,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道:“那你呢?近日都在忙什么?”
  谎言给戳穿了,襄城也不脸红,只是十分憨厚道:“得了只狐狸,怪可爱的,可惜伤了腿,在寻人给它治呢。”
  安阳顿时就有兴趣了,她挺喜欢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忙道:“可是前几日狩猎得的?”
  “是啊,我那还有只小兔子,姑母要喜欢,就使人给你送来?”襄城笑眯眯的。
  安阳一想,驸马远行,还不知何时能回,一个人在府里闷着也是无聊,养个小动物解闷还能摸毛,倒是不错,便问:“什么颜色的?”
  “是只白毛兔子,还挺小,在林子里被枝条缠了腿,被我捡了回来。”襄城得意,她是打定主意要将兔子推销出去的,“起初看着呆呆的,没两天熟悉了,便活蹦乱跳起来。”
  安阳给她说得心痒痒,又说了几句,定下了兔子往后的归属权。襄城在公主府用过了午饭,到下午晚饭前,有仆役来禀道:“驸马一路去十分平安,现应当已到了驿站休憩。驸马说三日后送家书来与殿下说一路风景。”
  安阳仿佛松了口气,挥手道:“退下罢。”
  等那仆役一退下,安阳才想到襄城还在,刚刚那一幕全落到晚辈的眼中了,安阳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道:“我没出过几回京,便让他来告诉我外面都是什么样的。”
  襄城自然不会说她留到这个时候便是为了等一句平安,她早知安阳姑母与姑父恩爱非常,必然会打发人跟着,远远的送一程。心中已默默决定了,三日后她亲自将兔子送来。眼下只是颇为认真道:“哦,他~”
  安阳长公主大羞,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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