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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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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好像天没亮,四周都是一片黑。
它挣了挣脑袋,从桎梏里略微抬起头,这才发现是被盖在一堆芭蕉叶下头,密密麻麻的,差点被捂死。
它迷茫地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是个石头砌的简陋小石屋,屋外头一片绚烂阳光,绿草葱荣。
它软绵绵地伸爪子想去摸索光的方向,然后光线就被拦住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人类,右手抓着一只山耗子,弓腰走了进来。
它警觉地往后缩了缩,那男人也愣住了,然后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掐着它后颈皮一把把它拎起来搂进怀里,沙哑着声问,“小蠢货,醒了?”
小山猫昂着脑袋呆呆地看了他老一会儿,艰难地伸长脖子舔了舔他的脸,舔到熟悉的兔子味儿,这才确认了他是谁似的,撒娇地呜咽一声,把脑袋塞进他怀里。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熟悉的兔子味儿!
它在意识模糊中吃到的那些……
它瞪大金灿灿的眼睛,猛然间慌乱起来,伸着无力的爪子、软绵绵地去扒黑毛空荡荡的左边袖子,牙齿咬着衣服撕开,然后就看到结了血疤的——失了整只左臂,断口参差不齐的肩膀。
它呆在那里,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声,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刚要拿脑袋去撞石头就被黑毛一只手拽着拎回来了,屁股上啪地挨了一巴掌,“小蠢货,发什么疯?!”
小山猫在他怀里竭力挣扎着,整个脑子都轰隆作响,它吃了它吃了它吃了——
“啪!”又一巴掌打下来。
它彻底老实了,脱力地趴在黑毛怀里一动不动,然后就簌簌地发着抖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蹭上去胡乱地舔黑毛变的扁扁的脸。
“哟,醒了?”门口有个影子说,翅膀一扑腾飞进来,是只小巧玲珑的麻雀,“答应每天给我家鹰儿抓的耗子呢?”
黑毛随手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山耗子丢过去,那麻雀便扑腾着飞过去,爪子一捞,轻而易举就把那只比它大了两三倍的耗子拎起来。一边飞一边看不过去地作了个评价,“管管吧,都哭成这死样儿了。”
黑毛丢个石籽儿去砸它,麻雀一扇翅膀飞远了,声音远远地在树林里盘旋,“你妈的王八兔子,别以为老子打不过你!”
黑毛赶走了它,才低头去不耐烦地扯了扯山猫耳朵上那搓长毛,“哭个屁,烦死了。再哭我踹你了。”
小山猫呜咽着挠了他软绵绵的一爪子。
黑毛拉开大衣把它搂进去。
郁郁葱葱的草木在洞外蔓延,森林一直延伸向尽头湛蓝的天际——阳光下一马平川,正是江南六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黑毛小畜生的番外,戛然而止。
如果还要后续。
几个月后。
小石屋啪啪啪啪的声音不绝入耳,男人沙哑的呻吟声倒是时断时续。
“啊……啊……你……蠢货……轻点……啊!啊……”
被伏在身上的半大山猫急躁而兴奋的舔着脸,连着被捅了快一整夜的男人无力地用单手抠抓着身下被汗水和浊液染湿的黑衣,被顶得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石头壁,两条长腿脱力地垂在山猫腿边,随着对方冲击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受不了地大骂了一声“滚!”,就要抬腿踹开山猫。
“嗷呜!”眼见着要吃不到小山猫逼急了地吼了一声,眼睛刷得变了火红,几乎是刹那间蜕变出了壮如老虎的成年身形!还插在红肿洞口里的棍棍猛然涨大!啄木鸟凿木头一般突突突地撞击起来!
“啊啊啊——!你,你出去!啊!啊!你……你这该死的……蠢货!呜啊……啊!啊!啊……”
满耳是自己堪称惨叫的呻吟声,和激烈又黏腻的啪啪撞击声,一口气抽不上来,男人褐色的眼珠子一翻,又晕了过去。
翌日晌午,小巧玲珑的麻雀跳跃着飞到小石屋的门口,却差点被里面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惊得摔到地上。
“嗷呜——!!”
“呜啊啊……”变回半大身形的小山猫缩在角落里捂着棍棍和蛋蛋,哭得声嘶力竭,“好痛……呜呜呜……踹断了呜啊啊……”
“你给我滚!”黑衣的男人捂着屁股咆哮,“变不出人形以后都不要碰我!”
“呜呜呜……混蛋……你混蛋……”小山猫哭得嗓子都哑了,又悲伤又委屈。
麻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兔子又欺负家养的山猫了。奇了怪了,这山猫个大又矫健,每日杀气腾腾地追着野猪野狼咬,怎么就还是打不过这少了只爪子的恶霸兔子……
真他妈是只横行霸道的兔阎王!也不知道天底下有谁能治得了它!
黑毛小畜生的番外,这次真的完。
24、24
山神在山上观察畜生半月,也没瞧出什么端倪。倒是大河在山下严谨治学,苦心钻研,这日拎了二两菜油上山,总算是成就了那档子事。
神仙一边忍着沾了菜油的粗糙指节在体内深入的怪异感,一边通红着脸问,“你怎么知道是用这个……”
大河同样是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汗珠,忍得青筋都暴露出来。一边埋头努力开拓,一边老实羞涩地说,“我……我自己试了哈……沾着这个可以按进去。”
“……”神仙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不舒服啊?”大河紧张地问,好不容易探到一半的手指努力往外抽。
山神惊喘一声,一袖子拂上他那呆笨的脸,“别出去,瓜娃子……”
“啊?那,那这样子……”
“呜……也别突然进来!瓜娃子!你……对,慢些……嗯……”
这场云雨之事的开端,因为生涩,所以进行得格外缓慢。连带着中间那些个水乳(和谐呀)交融高(和谐呀)潮迭起的过程,好似也极其漫长,极到最后偃旗息鼓,双方大汗淋漓地抱作一团,竟是被折腾得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山神仰面朝天地躺着,大河刺棱棱的脑袋贴着他胸膛,暖暖地贴在心口的位置。他喘息着,缓缓抬臂搂住大河的脖子,望向头顶湛蓝的天幕。
他的目光穿出这片虚无的幻境,骤然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苍茫的天际无星无月,无欲无情,看不清半点光亮。
他恍惚着闭上眼,收缩的双臂将大河更紧地按向自己心口。
二两菜油只用了一次——倒不是因为一次就用光了二两,而是神仙嫌那油味儿古怪,抵死不肯再用。
大河挠破头皮,把所有能试的东西都试了个遍,譬如西瓜,譬如香蕉,譬如熟红苕,譬如山药,譬如无花果……把瓤挖出来捣成浆盛在碗里,第二日便大碗小碗地搂着上山睡觉,献宝似的给山神挑选。
神仙跷着二郎腿叼着烟,皱着眉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神情是十分的嫌弃。末了他一弹烟灰,下巴一点,示意无花果浆,就跟紫禁城里历代大爷翻牌子的口气一样,“行了就这个吧。”
大河诚惶诚恐,一边开始扒衣服给大爷上浆,一边继续献宝,“我还摘了半箩筐无花果,明天带给你吃,好不?”
山神一边忍着呻吟一边咬牙切齿地摇头——吃个铲铲!既然选择了这个,就是再也不准备吃这个了!
好日子过起来尤其地快,眨眼间入了冬,眨眼间又是新春,眨眼间换过了一本又一本年历。前来游玩的旅客络绎不绝,村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接连娶进不少外村媳妇,一户一户地壮大了起来。
人口一多,不少大妈大婶便想着锦上添花,继续扫除村中单身男女。大河孤身一人,住着秀秀家那么大一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再者他如今年近三十,老实稳重,瞧上去的确是个可依靠的。加之勤劳肯干,节俭持家,想来也有不少的积蓄了。虽然他丧妻丧子,命数里不太吉利,又身有小小残疾,但是寻个同样有缺憾、性子温顺的山妹子配他,也是不难的。
闲话来闲话去,这天村里一位赖大婶便高高兴兴地上了门,要给大河说媒,说县城里有一位好妹子,正是三十岁的芳龄。之所以至今未嫁,乃是因为姑娘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有一只手肌肉萎缩,不大方便活动。
大河当即表示婉拒,不过这位大婶经验老道,曾经撮合过村中三对男女,十分地锲而不舍。进一步劝慰大河,你这个年纪老大不小,应该有个伴儿。并且更进一步揣测,你该不会是嫌弃人家妹子手脚不灵便吧?
大河慌忙摇头,十分笨拙质朴地表达了对陌生妹子的尊敬,但是仍然婉拒见面相亲。
“唉!你这娃儿,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赖大婶唏嘘说,“秀秀走了那么多年,不会怨恨你的!”
大河想到秀秀——更多地是想到未曾活过三岁生日的小女儿——眼眶便泛了红,低下头去不再言语。而赖大婶以为他顾念旧情,不愿意续房,便只能长吁短叹着离开了。
她回去将这状况与众姑婶们一说,众人一致认为要帮助大河扭转观念,脱离旧日苦痛,重头再来。于是数日后换了一位刘大妈,挽着袖子上门来,要拯救她们眼里孤苦寂寞的大河。
大河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被追得怕了,索性平时都待在山上不回村,及到夜深人静才偷偷溜回去。结果有一日正午他帮他三舅忙完了农活,正在帮忙烧饭,他三舅妈柱子似的拄在灶台边上,开始跟他念叨,“哎,大河,上次赖婶子跟你说那个妹子,我看着就很不错!”
等到他端了碗盘进屋,他三舅半倚在床上,抽着烟杆子,也跟他说,“大河啊,你要是看着合适的,就娶进来吧。也不能总是一个人……”
大河闷着脑袋排碗筷,因为嘴巴笨,不知如何辩解,所以干脆一言不发。
他以为这攻势到此为止,谁料午后吃完饭上了山,就连打扫卫生的邹大妈都扛着扫帚来与他嘀咕,“大河啊,你要是看不上赖婶子说的那妹子,我给你说一个!我有个远方表亲的闺女儿,才死了老公,她一个人带着娃儿……”
话没说完呢,竹林子扑扑簌簌地开始刮大风,吹翻了邹大妈的垃圾篓子。邹大妈啊呀一声,追着滚落的篓子跑了。
傍晚入梦,那块十分好用的大石头消失无踪,山神倚在光秃秃的山神庙上,跷着二郎腿啃一根大麻花,嘎嘣嘎嘣了许久,才懒洋洋地问他,“赖婶子?远方表亲的闺女儿?”
“我不娶她们,”大河老老实实蹭上去说,并且试图老模样抱住山神的腰,“我不喜欢她们啊。”
山神往边上躲了躲,却没躲开,被大河结结实实搂住了,只能挑了眉毛斜眼看他,“哦?”
大河在他颈边蹭了蹭的脸,贴着他耳朵热乎乎地说,“不娶她们,娶你。”然后在他脸边做了个往上掀的动作。
神仙一愣,在意识到这是掀红盖头的动作之后,耳根霎时红了,瞪着眼睛老一会儿才狼狈地反击说,“我是神仙,应该我娶你!不对,你……瓜娃子!你学坏了!”
这花言巧语的,可不是学坏了么!
大河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好娃儿,就把他的嘴堵住了。亲亲密密地堵了会儿,他低下头把脑袋搁在山神肩上,“我不娶了,可是想去抱养一个娃儿。”
“嗯,”山神冰凉的手指摩挲着他脑后短短的发茬,“是该有个娃儿,以后好照应你。”
大河摇摇头,凑上来又在他唇边轻吻了一口,“不是照应我,以后我老了,他给你带祭品。”
“哦?”山神抚着他脑后,“那你呢?”
“我在山上陪你,”大河说,“那个时候我没得力气下山了,我一直陪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山神揪着头发拉扯了头颅,结结实实堵了嘴。神仙舔着他唇齿低低地说,“别说这些……还早,别说这些……”
大河温热的掌心捧住他冰凉的脸。
大河虽然愚钝,但是因为别无所求,所以有些问题,一早地就开始思索起来了。他强迫自己去明白那个山神一早就教给他的道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是逃不过的。他这辈子短短几十年,便只能陪他寂寥冷清的神灵几十年,再怎么挣扎不舍,他终究要离开,就像他的父辈们,在大山的恒古永恒中沉入寂寂,化骨成灰。他明白,只是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离开,但还是得明白。
只是他没有想到,先走的那人不是他。
也就是过了那么几个月,突然有一天开始,赖大婶刘大妈三舅妈之流,再没有跟大河提起说媒的事。
原因无他——姑娘们都舍不得县城的户口,纷纷急着往城里嫁去了。
原本这户口问题并不算作什么,住在先富带动后富的县城,与住在齐心协力奔小康的山村,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如今,这户口涉及拆迁。
一江春水向东流,亟需抽刀断水水更流。对着大好河山之中一条蜿蜒数千公里的大好河流,朝廷设想筹划数十年,宏图大略终归一纸报告。
一纸报告,数次会议,诸多争论,淹城镇百余,移居民百万,成就千年大计。
只是不知流芳千古,抑或祸害万年。
这辉煌宏伟的水利工程,原与大山深处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大河毫无瓜葛。水淹城镇,原本只淹过临近城市的另一片流域。
只是有一天一纸红头文件突然下发。因工程后期调整,扩大淹没范围,将周遭县城村镇以及数座大山,统统划入这永存史书的丰功伟业之中了。
消息顿时在山水清丽的小山村里炸开了锅。这调整文件下得仓促,仅余了一年时间供十余个大小村镇搬迁。搬迁赔偿款折算方法又各有不同,个中定有微妙,天朝人民都懂得。
于是家家户户争着抢着询问赔偿。红头文件下来第二天,村支书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县政府去了。
被留下来的村人们追着村支书的媳妇从村头走到村尾,“那到底怎么个赔钱法啊?那我们搬去哪里啊?!”
“哎呀!我怎么知道啊!哎呀你们稍安勿躁,他们不是去县里了嘛!等他们回来了就知道了!”村支书的媳妇被问的一脑壳子唧唧喳喳,索性躲回家里看新闻。
村人们继续聚在村口大坝子上唧唧喳喳。在被留下来的满村慌乱焦躁的人群中,大河是看起来最镇定的一个。
他镇定,是因为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惶惶然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关心他的赔偿款与他未来的归宿。钱对他来说没有意义,而归宿,他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及到村支书领着一帮人汗水淋淋地从县城回来,用大喇叭哇哇地在坝子上宣布了一通——宣布了什么内容,大河也丝毫没有听进去——并且耐心解答了村人所有的问题,而后散会。大河这才惶惶然地凑上去,问村支书,“是淹哪几座山?后山淹不?淹到哪里?”
“嗨呀!”村支书说话说得脸红脖子粗,不耐烦地一挥手,“后山当然淹!后山又不高!县领导说了,我们这里会淹得连山尖都看不到!所以什么都不要留,全部撤走!”
大河定定地站在那里,村人们唧唧喳喳讨论的声音不绝,而他只觉得万籁寂寂,而后轰然之间,一声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他随着那雷声笔直地倒了下去。
醒的时候,是在三舅家的床上,他三舅吧嗒吧嗒抽着烟杆子,见他醒了,叫他三舅妈去倒了一碗白糖水。
“怎么了,你这娃?”他三舅问他,“好点没得?脑壳痛不?”
他昏沉地爬起来,要往屋外走。
他三舅拉住他,“把糖水喝老再走!你慌到做什么去?我晓得你恼火,晓得你喜欢山里头,不想走,但是不走也不得行,明年子就淹完了。”
他仍是摇头,像中了邪一样,挣脱他三舅就往山上去了。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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