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河图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春明外史-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有什么可想的,这位李冬青女士,既然是个词章家,难免向报纸杂志上投稿,大概你在报纸上遇见她的作品了。”杨杏园道:“也许是这样。”吴碧波笑道:“剑尘夫人有这样一个好先生,将来一定未可限量。可是待先生要既恭已敬才好呢。”杨杏园道:“这一层我想一定不会错的。你只看这一幅题词和画,用描金红木镜框子配起来,真是碧纱笼句呢,其他可想了。”何剑尘却只笑笑,依旧把画送到里面去了。

一会儿,何剑尘家里的老妈子,搬出许多年果子来。何剑尘一皱眉道:“不要这个,赶快收了去,把昨日蒸好了的那些成东西,可以切出几碟子来。”说到这里,对吴碧波道:“看你们的神情,大概还没有吃饭。煮一点儿面吃,好不好?”吴碧波笑道:“你刚才要把年果子收了去,我原就老大不高兴。如今有面吃,我自然是愿意了。”何剑尘便吩咐家里人办去,又笑道:“不是不给年果子你们吃,这种东西,实在太俗,也没有什么好吃。”吴碧波道:“这样说,你又何必办在家里呢。”何剑尘道:“等你娶了老婆,你就会知道所以然。这都在奶奶经上,多少章多少条规定的呢。”不多一会,老妈子果然端上八碟腊肴素菜之类和一小壶酒来,三人一面喝酒,一面说笑。说了一阵,又说到这位李冬青女士身上来。杨杏园问何剑尘道:“你们嫂夫人,既然去拜太师母的年,怎样这位先生倒在你们家里?”何剑尘道:“她们也是前世的缘分,这位先生和这位高足,简直不能隔一天不见面。李女士是前天在这里教书的,昨日过年没来,今天她在家里预备了许多吃的,怕内人不去,就先来接她了。”吴碧波道:“她上面是个嫌母,下面是个弱弟,一个人长此维持下去,恐怕不容易吧?”何剑尘道:“现在她自由自主,不过负担重些,倒不要紧。从前靠着她叔叔的时候,十分可怜。前不久的时候,她曾做了几十阕小令,叙述她的境况,题为《可怜词》,可惜她不肯拿出来给我看。但是由刚才你们看的那首词而论,已经值得碧纱笼了,那末,她的《可怜词》可想而知,可怜的往事,也就更可知了。”杨杏园道:“文字为忧患之媒。这位女士,要是不认识字,糊里糊涂的过去,或者不会这样伤心。”何剑尘道:“你这话也有相当的理由,我却也承认不错。”

说到这里,剑尘的夫人,已经回来了。何剑尘道:“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何太太道:“我知道三差一,赶紧回来打牌来了。”杨杏园笑道:“爱老师,到底不抵爱打牌。”何太太道:“我这个老师,也不能再教我这个无用的学生了。她要到学堂里,真做老师去了。”何剑尘道:“哪个学堂要请她?你怎么知道的?”何太太道:“也是老太太说的,还叫我问你可以去不可以去。说是个什么教戏子的学堂。难道唱戏的还要进学堂吗?”何剑尘道:“唱戏的怎么不能有学堂。有一天在街上过,你看见一大班孩子,一律穿着黑布马褂,蓝布棉袍,戴着青布小帽,在人家屋檐下,梯踏梯踏的走,那就是唱戏的学生。你还问我呢,这是哪家大店里,这么些个徒弟?我就说是唱戏的,你忘了吗?”何太太道:“孩子唱的戏,我也看见过,台上扮起小生小旦,都很俊的。那些孩子,就像苦儿院里放出来的可怜虫一般,面孔黄黄的,拖一片,挂一片:你说是唱戏的,我有些不信。”杨杏园笑道:“你们所辩论的,都是文不对题。刚才嫂子所说的戏子学堂,决不是科班。那种十八世纪思想的科班社长,字还不让学生好好的认,哪里还会请女学生去当教员?我猜所说的戏子学堂,一定是那个爱美戏剧学校。”吴碧波道:“或者是的。不过爱美戏剧学校的内容,我是知道的。有许多候补教员,候缺还没候上,也不至于另外请人吧?若是那里真请人,我想这位李女士教了一点钟,第二点钟就决不肯上堂。”何剑尘道:“其故安在?”吴碧波看见何太太在这里,那句解释的话,却不便说。只说道:“一言难尽,总而言之,那里面男女学生是没有界限的。算了罢,不要往下谈了,我们打牌罢。”杨杏园道:“我的病刚好几天,我不能久坐,我不打牌。”何太太并不理会他这句话,一阵高跟鞋子响,早跑到里面屋子里去,捧出一个方匣子来。那老妈子听说打牌,赶快就把桌子摆好,并不用得主人吩咐。何太太将匣子盖打开,哗啦啦一声,早倒了一桌子麻雀,便嚷着道:“坐下!坐下”杨杏园站在桌子犄角边,用手抚摸着牌,口里说道:“我不能久坐,我不来吧?”吴碧波道:“坐下得了,不要客气罢。”杨杏园一面坐下,一面笑道:“真来吗?那就不必拈风了,我就坐这里罢。”何剑尘笑道:“口里说不打牌,手上已经打起来了。凡是说不打牌的人,都是如此吧?”说着,四人便打起麻雀牌来。这一场牌,直打到天色漆黑方才休手。何剑尘又将家里现成的酒菜,搬了出来,请他们吃晚饭。吴碧波因一晚没睡,就先进城了。杨杏园又说笑了一阵,方才回家。

到了次日,依旧在假期中,无非看看书,打打小牌,一混就是三天。这日上午,天气晴和,又无大风。心想,天天望假期,到了假期里,又是这样瞎混过去了,真是可惜。正在这里盘算,只见舒九成走了进来。杨杏园道:“咦!好几天不会了,我听说你忙得很啦!”舒九成道:“对不住,你害病的时候,我正到天津去了,我昨天回来,才听见说的。今天在游艺园包了一个厢,请你听戏去。”杨杏园道:“你向来不爱听戏的,怎么会包起厢来?”舒九成道:“哪里是我包的!这是众议院那班罗汉包厢捧谢碧霞的。今天他们包了厢,临时有事无人去,就作个顺水人情送给我了。”杨杏园道:“我正无事,既然有现成的包厢,我就陪你去。”舒九成道:“那末,我们就走罢。”两人走出大门,只见一辆汽车摆在门口。舒九成道:“你就坐我的车罢。”杨杏园笑道:“你很忙,非坐汽车,是忙不过来。我早就这样建议,你以为我是说俏皮话哩。现在怎么样?”舒九成道:“其实也是生活程度各人自己抬高起来。若是没有汽车坐,就不做事吗?”两人坐上汽车,不消片刻,就到了游艺园。走进坤戏场包厢里面,舒九成前前后后,就扶着帽子,和人点了好几回头。杨杏园道:“包厢里面,你哪里有许多熟人?”舒九成低低的说了五个字:“这都是罗汉。”杨杏园听他这样说,也就微笑不言,便和舒九成坐下去看戏。

这天谢碧霞,正演的是《广寒宫》,先是梳着高髻,穿着宫装。一会儿台上大吹大擂,奏起喇叭铜鼓的军乐来。谢碧霞改了西洋装,穿着极薄的跳舞衣,在台上作单人跳舞。舒九成对于戏之一道,本来就是十足的外行。而今一看宫装的仙人,变作西洋跳舞,一跳就是好几千年,越发莫名其妙。便问杨杏园道:“这演的是哪一段故事?”杨杏园道:“我也不很懂,好像是唐明皇游月宫的故事吧?”这时,谢碧霞正在台上,卖弄腰腿的工夫,伸出一只脚来,两只手叉着腰,将身子往后仰。于是包厢左右前后,就劈劈啪啪,放爆竹似的,鼓起掌来。隔座包厢里,两个小胡子,一个大胖子,都是和舒九成点过头的,大概都是议员。他们这会都魂出了舍,抬起头来,望着台上,眼睛珠子也不肯转一转。有一个戴眼镜的小胡子,口里衔着一根空香烟嘴,望上翘着,口水由嘴角上流了出来。那个没戴眼镜的胡子,笑嘻嘻地,偏着头,把两只手伸出包厢去,一只伸开巴掌朝上,一只巴掌朝下,好像在议院里战胜了反对党一样,用三四个牙齿咬着一点嘴唇皮,极力的鼓掌。那胖子眯着一双肉泡眼,笑着只是摆脑袋,一只手按着茶壶拿起,就把嘴对着嘴喝。偏偏他手上拿的是茶壶嘴,嘴喝的是茶壶把,老喝老没有。他只是把茶壶竖起来,眼睛仍旧望着台上,那茶都由茶壶盖上流了出来,洒了胖子一身,一件蓝缎袍子的大襟,湿了大半边。胖子听见滴滴嗒嗒响,低头一看,不觉呵呀一声。杨杏园在一边看见,觉得很有趣味,竟把看戏都忘记了。等到戏散了,隔厢那两个小胡子,都和舒九成打招呼,说道:“不要走,一块儿吃小馆子去,晚上的戏,还好哩!我们已经把这厢留下来了。”舒九成道:“我还有事,不奉陪了。”一个小胡子将舒九成衫袖一拉,低低说道:“晚上到南长街去玩玩吧?大头今天晚上准去。回头我们看他派人来接谢碧霞罢。”那人说完,自和他的同伴走了。

杨杏园和舒九成道:“回去也没有事,忙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味根园吃晚饭,回头在杂耍场里坐坐,也是很有趣味。”舒九成本来就无可无不可,就答应了。无如这大正月里,游艺园里面,人山人海,十分拥挤,哪里人也是满的。他们走进味根园去,只听见纷纷扰扰,盘子碗声,嘻笑声,坐客吆喝声,伙计答应声,小孩儿啼哭声,闹成一片。叫了几声伙计,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四周一看,不说坐的地方,站的地方也没有了。走出门外,等了好久,里面才稀松。胡乱进去,找了一个座位,要了几样菜,吃过晚饭,再到杂耍场去。谁知这里也是一样挤,一点儿地方没有。舒九成道:“我说还是走的好,何必挤着找罪受。”说毕,径自往外走,杨杏园也只得跟着。走不多远,一个大个儿,戴着獭皮帽子,穿着獭皮领子大氅,手上拖着一根手杖,显然是个小阔人。他看见舒九成,连忙把手一支,笑着问道:“你一个人吗?”舒九成道:“还有我一位朋友。”便笑着给两方面介绍道:“这是杨杏园先生,这是崔大器先生。”杨杏园一看崔大器,大衣里面是一件礼服呢马褂,钮扣上吊着一块金质徽章,分明是一位议员。那崔大器问道:“你们二位在什么地方坐?”舒九成道:“人多得很,没有地方可坐,我们要走了。”崔大器道:“我们在坤戏场有两个包厢,你爱在哪里坐,就在哪里坐。早着啦,何必走。”舒九成道:“你们的人太多吧?”崔大器道:“加上一两个人,总坐得下的。回头我还有要紧的事和你商量。”舒九成笑道:“我想没有什么可商量。有事商量,也不至于在包厢里开谈判啦。”说毕,带着杨杏园在人丛中一挤,便不见了。崔大器追上前来,一把抓着,笑道:“别走别走,包厢里听戏去。”那人回转身来,是个小胡子,原来是议员贾民意。崔大器拉错了人,倒愣住了。

贾民意笑道:“怎么着?坐包厢。”崔大器只得顺风推舟,和贾民意同到包厢里去看戏。好在包厢里的人,贾民意认得一大半,倒也没有什么拘束。看到后面,正是谢碧霞的《纺棉花》。当她坐在台口上唱小调的时候,有一句“奴的心上人”,那时却把她的眼光,不住的向贾民意包厢里射来。崔大器撕着一张阔嘴不做声,只是嘻嘻的笑,几乎合不拢来。等到戏要完,崔大器特将贾民意的衣服一拉,便一路走出戏场来。崔大器轻轻的笑着说道:“我和颦卿到北池子去。你去不去?”贾民意道:“哪里来的什么颦卿?”崔大器把手上拿的手杖向地上一顿,然后说道:“嘿!连颦卿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听戏?”贾民意道:“我本来就不懂戏,你问起我的内行话来,我自然不知道。”崔大器道:“你猜一猜是谁?”贾民意想了一想笑道:“是谁呢?呵!是了。你们前几天做了一大卷歪诗,左一个颦卿,右一个颦卿,还说要刊专集啦。当时我倒没有留意,如今想起来了。那诗的序里曾说道,‘碧霞,姓谢,字颦卿’。这颦卿一定是谢碧霞了。”崔大器道:“正是她。老实告诉你,我有一个好差事,就是每天一次,送谢碧霞到北池子去。她的戏唱完,我的办公时候就到了。”贾民意道:“那末,那就先走一步,那边会罢。”崔大器道:“我们三人坐一辆车去。不好吗?”贾民意笑道:“那就有些不妥,而且我也有我的车子,何必呢?”

说着,走出游艺园,坐上他自己的汽车,何消片刻,早到一个地方停住。那里有个朱漆大门,门上的电灯,点得通亮,在左右前后,停上四五辆汽车,两三辆马车。贾民意想道:‘今天的人多一点,也许今天晚上推牌九。要有新闻记者走这里过,又要说这里开会了。”他下了车,一直就往里走,听差的看见,都是垂直着手站在一边,叫一声“贾先生”。到了里面,走进内客厅去,掀开门帘子一看,只见围了一圆桌人,在那里打扑克,都是议员。旁边有两个妓女,夹在里面,和大家玩笑。有一个议员贾敬佛,他是最爱佛学的人,也在这里赌钱。有一个妓女,却在和他进牌。贾民意将帽子取在手里,和大家笑笑,背着手,也站在妓女后面看牌。那妓女手上所拿的,却是两张九,一张五,一张四,一张A。到了掉牌的时候,妓女说道:换两张。却把一张四,一张五扔掉,留住两张九,一张A。贾敬佛道:“咳!”妓女回过头,把眼睛斜着一瞪,对贾敬佛道:“不要你管闲事。”贾敬佛笑道:“我就不管,反正把我那两块钱输完了,也就没事了。”说时,人家已经把手上的牌扔在面前,贾敬佛手快,抢了一张在手里,对妓女道:“我们一个人看一张。”妓女道:“可以的,你先别做声。”说着,把那张牌拿了起来,就向手上的三张牌里面一插,随后把牌抽动了几回,理成一叠,把那四张牌,用手捧起来,比着和鼻子尖一般齐。一看第一张牌,还是原来的九。便用手指头慢慢的将下面三张展出一点牌角来,先看第二张是个原来的黑A,展开第三张是原来的九,一直展到第四张,是新掉来的牌了,她越展得缓,半天还没移动一丝丝。桌上的人都催道:“老九,你快一点吧!”她展出一点儿犄角来,有一个红字,两直并立着,正是半截A字,她就使劲的望下一展,露出牌中心的那一朵花瓣来。查一查手上,是九和A两对,她便收成一叠,握在手掌心里。贾敬佛道:“你掉了一张什么牌,我看看。”老九道:“没有什么,你的呢?”贾敬佛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衫袖里面,伸出一张牌来,却也是一张A。那妓女越发拿了过来把五张紧紧握着。看一看桌上,有两家出钱,在那里“雷斯”,正等着看牌呢。老九问道:“你们‘雷斯’了多少?”一个人说:“你出十块钱,就可以看牌。”老九笑笑,先拿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放在桌上,随后又添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贾敬佛站在后面,以为老九将他的钱开玩笑,很不以为然,可是不便于说,只好一声不作。这时那对面的一家,将牌捏在手里望望贾敬佛的脸,又偏着头望望老九的脸,笑道:“小鬼头儿,你又想投机。”老九也微微一笑,说道:“哼!那可不一定。”那人用手摸着小胡子问道:“你换几张的?”贾敬佛道:“换两张。”那人依旧摸着胡子,自言自语的道:“哦?换两张,难道三掉二同花?或者三个头?”想了一会,将桌子一拍道:“我猜你们一定是投机,十五块之外,我再添三十块,不怕事的就来。”老九看见人家出许多钱,便有点犹豫了,将牌递给贾敬佛看道:“你看怎么样?”贾敬佛原来猜她的牌,不过三个头,现在看三张A,两张九,是一副极大的“富而豪斯”,不由得心里一阵欢喜。仍旧将牌交给老九道:“也许是他投机,想把我们吓倒。他既出三十,一共五十五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