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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奇事 作者_多云(正文完结+番外3-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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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生深知此时大局初定,表面看起来形势一派繁荣祥和,实则暗流汹涌,惊涛不断,各种不稳定因素都已蠢蠢欲动,景生深恐明霄会遭遇危险,若不是明霄反复坚持,他绝不愿明霄独自前往夏阳。景生本就焦虑不安,又隐含嫉妒,此时听到明霄强词夺理的问话,火气噌地在胸中点燃,“阿鸾,我是你的夫君,难道你不该和我实话实说吗?还是你确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明霄低吼,腾地离开倚靠着的檀木大门,一步步地逼着景生向后退去,“你你说到底还是将我视为你的后宫,一个后君!”明霄的大脑中呼啸着旋起风暴,耳中更是嗡嗡作响,本来他对为帝还是为后并不看重,但一直以来作为南楚王太子的骄傲却不容他轻易服输,“——难言之隐?景生,你到底在暗示什么?”明霄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他对撒谎已感到无奈,而这个不得已的谎言却被景生暗示得龌龊不堪。
  
  “不,阿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景生看到明霄急怒攻心的神情,立刻觉得心慌意乱,“我就是很担心你的安危,我没有暗示什么,我想也许你当着亦袅不方便说。”
  
  明霄听他情急之下又称小元为亦袅,不禁挑起双眉,杏眸大睁,“你明明是怀疑我,质问我,这是关心别人的态度吗?”明霄越想越觉得委屈,胸中暗藏的怒潮腾地翻涌而上,他狠狠地攥紧双拳,“你既然知道当着外人不方便说话,你又为何对我如此质疑?”
  
  “亦袅是我表哥,他是我的至亲,他为了我曾”景生猛地顿住,他从未和明霄发生过争执,心急火燎中已濒临失控,差点说出决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当年小元为了给景生报仇,曾深入南楚大兴宫色诱明霄的亲弟弟明皓,致使明皓染上了毒瘾,明皓虽多次加害景生,并最终被明霄刺杀,但小元与他的关系却是连明霄也从不知道的秘密。
  
  “他为了你曾怎样?”明霄的声音里像掺了冰,心里却似着了火,烧得他眼前一片昏黑,“他是你的至亲!那我呢?你一声声地叫他亦袅,你难道忘了他假扮唐亦袅时的所作所为了,强逼你吃逍遥化功散,要看咱俩成人的活春宫,还要喂我吃水银将我制成肉胎塑像放到我明氏宗庙之中,这些,所有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自从明霄和景生历尽波折终成眷属后,他虽对景生与小元的关系无法释怀,但却从未将它端出来辩个是非分明,碍于卫太后和卫无殇,明霄对小元一直礼待友善,将这段恐怖的黑色记忆深埋于心底,谁也不曾提起。小元,成了他和景生之间最微妙的一个心结,还未解开,此时已越系越紧。
  
  面对明霄近乎控诉的陈述,当年戴着金色面具的小元再次出现在景生的面前,此时回忆起他的一举一动,景生只觉无限悲凉,这个被无辜地卷入命运的齿轮,碾轧成齑粉的少年已引不起景生的丝毫愤恨,“阿鸾,我们可不可以不再谈论鸾生?我们今天争论的核心也不是他,而是”景生试图心平气和地与明霄交谈,他发现此时的论点已经诡异地转换了方向。
  
  明霄又踏前一步,盯视着景生,“而是我骗了你,十分可疑地撒了个弥天大谎,这才是我们现在争论的核心,是吧?”
  
  “呃阿鸾”景生简直头疼欲裂,好像太阳穴上有个大锤不停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今天这事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那天游河时船上之人是谁即可。”景生不明白如今简单明了的一件事怎么会演变为一场争执,他还从未与明霄发生过任何矛盾,此时真有点心神混乱了。
  
  明霄感觉万分荒谬,他已出离愤怒,不怒反笑了,“原来兜来兜去还是要我向你汇报行踪,像个后宫嫔妃似的乖巧伶俐,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私人活动,我几时要求过你向我报告行迹?”
  
  明霄说完不等景生回答就哗地一下推开殿门冲了出去,差点与迎面而来的双喜撞个满怀,双喜躲避不及,一跤向前跌去,正好撞上追出来的景生。
  
  “哎哟”双喜惊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膝盖,“陛下”双喜见景生要奔向前去,立刻开口急叫,“陛下,鱼儿虫儿不知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上吐下泻,还有点发烧,太后让我来叫您去看看呢。”
  
  ——啊?景生刚要拔腿去追明霄,猛地听到双喜的回禀,立刻收住脚步,一旋身将双喜从地上拽起来,“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去看杂戏了吗?”
  
  “是呀”双喜皱眉点头,“原本看戏玩耍一切均好,给两位殿下喂了奶,又吃了点肉粥,还没过多久就发作了,开始是小鱼儿,然后太子也跟着吐泻。”
  
  景生不再问话迈步就向翎坤殿奔去,整个心像被利斧劈成两半,一半追随着明霄奔出了咸安殿,一半咚咚咚急跳着飞去翎坤殿。
  
   
  
  明霄疾步奔出了咸安殿,并未停留,直接奔向距离咸安殿最近的永乐门,守门的禁卫一见明霄急行而来,哪敢阻拦,立刻放行,从永乐门穿过外宫出永安门,不一会儿明霄就来到涞河岸边。
  
  涞河从东安城中劈行而过,声势壮观,每至夏季河岸河堤上就搭起许多简易的茶铺酒肆,为纳凉消夏的游人们提供歇息打尖的服务。今日正值华帝陛下的万寿节,宫中虽然一切从简,民间倒反而乐得借此机会庆贺娱乐一番。明霄放眼看去,就见河堤绿柳间彩灯高悬,河上绿波上画舫争流,说不尽的繁华风流。
  
  明霄的心情异常低落,伤心愤怒沮丧惶恐难堪,百般的苦涩滋味同时涌上心头,一时也难以分清,更无法缓解,他只本能地捡人少僻静处走。
  
  夕阳晚照,烟横碧波,浓荫下蝉鸣渐弱,虫唧啾啾,暑气消散的空气中氤氲着仲夏夜的神秘气息,明霄深长地呼吸吐纳,荡尽心中浊气,到了此时,明霄渐渐平静下来,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太过幼稚冲动,虽然景生的言行也有偏颇之处,但自己撒谎在先又比他年长,理应平和理智地向他解释一番,而不该话赶话地与景生争论不休,明霄叹口气,劈手折下一枝嫩柳,懊恼地在虚空中挥舞抽打着。
  
  “萧公子!”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明霄立刻停下动作,穿过翩跹的柳枝向堤岸上看去,“衡衡先生”明霄惊异地看着衡锦身背天宝走上河堤,原来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野渡的旁边,“先生怎么在此下船?”明霄快步走出柳荫,探身看着河边泊着的矮蓬货船,“先生没有乘坐原来的大船到东安吗?”明霄心里一晃,清平阁安排在船上的人恐怕一无所获。
  
  听着明霄一叠声的询问,衡锦咧嘴笑了,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染上了点点金辉,显得异常明亮,他的神色看起来也比在夏阳时更加开朗,“我和他们走不到一起,天宝还小,难免会吵扰到别人,我们爷俩何必看人脸色。”
  
  衡锦说者无意,明霄听者有心,——看来衡锦与北朔商人的关系并不融洽,那么他未来将何去何从呢?
  
  “萧公子走后,我带着天宝又在夏阳转了转,还去了蟒山和灵泉寺,然后找到这条贩运布匹的货船就来东安了。”衡锦兴致勃勃地说着,眉间隐藏的阴霾之色也变得淡薄。
  
  明霄被他脸上明朗的神色感染了,沉重的心情也慢慢松动下来,真是难得看到衡锦这么开心,“天宝怎么样?”明霄侧头向衡锦背后望去。
  
  “这小子能吃也能睡”衡锦晃晃肩膀,天宝卷发蓬蓬的小脑袋枕在衡锦的肩头也跟着东摇西晃,他睡得正香。
  
  “呵呵呵这娃娃身体壮实”明霄伸手拨开天宝额上细碎的卷发,露出他白皙饱满的额头,天宝的眉长入鬓角,极黑,如刀裁的一般,眉下是略显凹陷的眼窝,长而卷翘的浓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翕动,像墨蝶之翅。
  
  明霄心中暗叹,这娃娃当真好相貌,“衡先生用过晚饭了吗?可有住处?”
  
  衡锦摇摇头,“我们中午在船上吃了点干粮,住处也还没着落呢。”他说得极其随意,好像漂泊流浪并非难事。
  
  明霄瞄了一眼衡锦和天宝身上的粗布衣袍,虽然衣装寒酸但却非常清洁,“呵呵呵先生现在天天给天宝洗澡了吧?”不知怎的,面对这父子二人,明霄窒闷的胸中如吹入了一丝清风,变得舒爽起来。
  
  衡锦难得窘迫地咧咧嘴,嘿地笑了,“原来在大漠上天寒地冻的,谁也不那么讲究,现在南下了,天时炎热,自然就要注意清洁嘿嘿嘿”
  
  明霄微愣,这差不多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衡锦的笑,原来他也会笑!衡锦的笑容非常奇特,带着点腼腆的孩子气,于瞬间打破了他脸上野性凝肃的表情,仿佛暗夜中的一线金色阳光。
  
  “我来做东,请先生和天宝晚餐吧?”明霄不由自主地说道,说完自己也是一惊,刚才他还烦闷不堪,此时倒能与人周旋了。
  
  “好!”衡锦只一个好字,他好像不太会和人客气。
  
  明霄本来想请衡锦父子去林芳阁,那里做的蜀菜楚菜都是东安一绝,但明霄还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林芳阁是唐门在东安的据点,自己若带着衡锦父子去那里,难保不惹口舌是非。
  
  “萧公子,咱们就去那里随便吃点东西吧。”明霄还在犹豫,就见衡锦手指前方,明霄抬眸一看,心中也是一动,河堤上,柳林深处露出一角飞檐,不高,有点残旧,却古朴雅拙,看起来像是河道旁的一座酒肆。
  
  “好,就去那里吧。”明霄爽快地答应,一边小心地问:“衡先生,我请他们帮你和天宝准备的衣装你都拒绝了吧?我太唐突了,我不是”
  
  衡锦转身看看明霄,唇角斜翘,“你不是施舍呵呵我知道”随即衡锦便收了笑,眉目一下子又变得有些阴沉,“人从苦日子过到好日子容易,再从好日子跌到苦日子里去就难了,穿惯吃惯,再想戒掉就更苦。”
  
  明霄心中暗忖,——从衡锦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并非出身贫苦,他好像确实见识过荣华富贵,“衡先生能居安思危,真是难得。”
  
  “居安?”衡锦奇怪地重复着,眉头渐渐皱紧,在他朦胧的感知里,他好像从未居安过,这些日子和天宝来到南方,倒像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不用思危,我就一直生活在丛林中,那里危机四伏,猛兽们时刻准备将人吞噬入腹,嚼碎咬烂,吃得连渣子也不剩。”
  
  衡锦的声音显得异常平淡,明霄开始以为他指的是苗疆彝山,后来仔细琢磨才品出了血腥的滋味。
  
  “萧公子,感谢你救助天宝,但我并非善人,我也许就是丛林中的一头猛兽。”衡锦专注地凝视着明霄,眸光霍霍。
  
  明霄嗬嗬地笑了,曼声开口,“你也许从前是头猛兽,但现在”明霄坦然地迎视着衡锦灼人的目光,轻轻说道:“一头猛兽要躲在暗处,伺机扑咬,他不会走到月光下,告诉他的猎物:‘我是野兽’。”
  
  ——呃?衡锦被他说得一愣,嘴角又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他拼力压住笑意,最近实在笑得太多了,这种现象前所未有。
  
  明霄看到他要笑不笑的古怪神色,连连摇头,“而且,衡先生,你很久不出来走动了吧?如今市面儿上人人自称野兽,据说这样显得威猛,我家后厨的陈大娘都说自己是水王蛇呢!”
  
  “哈哈哈”衡锦到底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也许算不上是个好笑话,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笑话,此时只觉明霄的语气神态都十分轻快有趣。
  
  这时,在柳荫深处,一个青袍人正急匆匆地赶路,听到这阵笑声,他猛地愣住,腾腾腾地倒退着撞上一棵大柳树。
  
绝爱



  
  衡锦笑得放肆一下子惊醒了背上的天宝,天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丝幽蓝的瞳光哗地映亮了昏黄的暮色。
  
  “阿爸”天宝哼唧着,因为被吵了好梦,哼声里带着一点哭音,他悄悄地将大拇指含到了嘴里,极之俊美的小脸儿也苦巴巴地皱成了一团。
  
  幸好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酒肆的门槛边,明霄抬头一望,见望竿儿上悬酒幡儿,写着‘喜相逢’三个字,不禁笑了,一边拍抚着天宝的肩膀,“小宝,咱们有缘,今日又喜相逢了呢。”明霄说着就将天宝的胖拇指从嘴里拿了出来。
  
  “呵呵呵”天宝看到明霄,大眼睛倏地亮了,咧嘴咯咯咯地笑起来,“虫虫虫虫”天宝叫着,眼眸转动,四处搜寻着虫儿的身影,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天宝弯起的嘴角瘪了下去,眼看着又要哭了。
  
  “你们走后,小宝就一直吵着要虫儿,今天才好点。”衡锦走到四门通敞的厅里坐下,从背上解下天宝,明霄一手接过天宝揽在膝上坐下,“天宝乖,明天叔叔带虫虫儿来看你可好?”
  
  天宝直愣愣地盯着明霄,一听这话,两个小巴掌立刻啪啪地拍响,“要虫虫要要虫虫”天宝形状优美的小嘴唇又向上翘起。
  
  “没出息!”衡锦闷声低喝,眼神却异常温和。明霄低头梳理着天宝纠结的长卷发,“喜欢和虫虫做朋友就是没出息呀,这个阿爸太武断,是不是呀,小宝?”
  
  “嗯呵呵呵阿爸小宝要虫虫”天宝努力点着头,舒服地仰靠在明霄的怀里,眼巴巴地盯着衡锦,仿佛要得到他的首肯一般。
  
  衡锦双眼微眯,“好,阿爸答应”衡锦的话音低微,却好像蕴蓄了某种神秘的能量,明霄心里一颤,这怎么听着像个盟约?
  
  “各位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地走过来询问,双眼滴溜溜地瞄着秀逸无双的明霄,看到他身上穿着羽纱浅杏色夏袍,心知这位公子绝非凡人。小二还在感叹,就觉两道冰冷的视线刺在脸上,小二惊得一跳,双眼斜扫,——啊哟妈呀!他一下子看到衡锦正阴森森地看着他,那目光简直比腊月寒雪还要刺骨!小二立刻垂下眼眸,再不敢盯着明霄乱看。
  
  “香干水芹,鲈鱼烩,腊味双蒸,苜蓿杂炒”明霄并无太多外食的经验,他凭着那天和衡锦用膳的印象报出衡锦喜欢的菜肴。
  
  小二擦擦汗,哈着腰恭声说道:“公子爷呀,咱们东安涞河里没有鲈鱼,换个鲶鱼烩可好?而且,咱们店小做的恐怕不合爷们儿的口味,您们多担待些。”
  
  明霄转眸看着衡锦,以眼神征求他的意见,衡锦心内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近似于感动,明霄点菜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明霄是按照他的喜好点菜,如今这样小小的一件事明霄也想着征求他的意见,当真体贴。
  
  “萧公子决定吧,我和天宝吃什么都行,我们不忌口。”衡锦自觉自己在饮食上并无偏好,当然蜀菜更和口味。一直吞咽着口水的天宝听到这话,立刻仰起小脸儿,不客气地吩咐着:“肉肉小宝要肉肉”
  
  “呵呵呵”明霄听着孩子的馋言馋语,忍不住嗬嗬地笑了,这次连衡锦都哭笑不得地摇头,“就知道吃肉”嘴里批评天宝,衡锦自己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像真的有几天没吃到肉了。
  
  “就换成鲶鱼烩吧,其他的不变,再加一个蜜炙火腩,尽力做吧,不碍事。”明霄看出店小二有点诚惶诚恐,立刻开口宽慰。
  
  店小二又抹了把汗,感激地看看明霄,生怕被其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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