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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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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都怪奔月这个小丫头,害她沦落到这种地步。她捏着另外一块银子,原本想要借机还给他的,既然他装大方不要,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付饭钱好了。

冉维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铁青的脸色,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保持沉默。刘寒山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至于身上看不到的地方,就不知道有几处了。严肃的神情再配上愤怒的眼神,以及装饰得恰到好处的伤痕,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张狂的味道。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看似没有用力,桌子却“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刘寒挺直脊梁,握紧拳头,强壮的体魄即使是从后背望过去,仍是那么的有威慑力。冉维知道此时此刻刘寒山的心里是十分懊恼的,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戏弄于他,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很娇弱的女人。作为目睹了全程的人,冉维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女子非常古怪,没有哪一个女子在害怕发抖的时候还能如此口齿清晰。

其实冉维不知道的是,刘寒山之所以这么恼怒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当年那件事情他做得不够周全,原以为萧沐良定会安全地将她送回娘家,谁知道竟然会在中途出现意外,整个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事后,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有她的音信。而且那个时候,魔教的人正在龙泉镇上四处活动,并且有人亲眼见到魔教的长老带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如果那个女人是她的话,他不能肯定她是否安然无恙。

如果她还活在这个人世间,然而却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说明她是存心躲着他不想见他。她心里一定在怨恨着他,居然在道别的时候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他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愿意,之所以屈就于这个婚姻,是因为她走投无路了。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一点,十分笃定她不会干出什么傻事,于是放任无视。

谁知道这个女人大脑构造跟别人不一样,居然胆敢离家出走。他当时气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找到她,然后捏死这个该死的女人。然而看到她处于危险之中时,心里却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举动。后来他总算弄明白,那种感觉叫恐惧。

在这个被称之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身上,他首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成立家庭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娶一个妻子,然后跟普通人一样过着茶米油盐的平凡日子。哪里知道女人是那么复杂的生物,不像妹妹一样花点功夫哄几下就可以。她的情绪变化多端,脾气又倔强得要死,简直找不到可以入手的地方。他第一次佩服前人的睿智,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深不可测。

经过出走的事情以后,她没有再度离开。既然她愿意留下来,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了。可是这三年的分离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她大概是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而自己还傻乎乎地给她创造机会。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愚蠢的人了,煮熟的鸭子一旦松手了还是要飞掉的。

 第四十章

临水分堂坐落于河阳的一个山谷里,连着种植基地以及药物加工场所。慕雪按着地图的标记,七弯八绕才找到目的地。临水分堂的人已经接到通知说上头有人要来,都积聚在大厅里等待。慕雪一现身,大家全都跪了下来,磕头行礼:“拜见姑姑。”慕雪扫视了一圈,有些疑惑:“有谁能够告诉我,水长老在哪里?”

大家面面相觑,犹豫半天,水部护法才上前恭恭敬敬地禀报:“启禀姑姑,水长老前几天和水夫人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慕雪正喝着茶,闻言,一口茶水呛在口中,咳嗽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她努力恢复镇定,平稳地问道:“那水夫人在吗?”水部护法回答:“那天吵完架以后,水夫人也非常生气,已经打包回娘家了。”

慕雪:“我能问一下,这件事情是多久以前发生的?”

水部护法面有难色:“大概也许已经有两个月了。”

慕雪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来,这临水分堂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人管理了?”水部护法硬着头皮回答:“姑姑,虽然水长老不在,但是我们都挺自觉的,没出什么大乱子。”慕雪将一杯茶水全部都灌进肚子里,还是没有忍住,用力拍桌子:“还说没有出乱子,现在人家都要上门来找麻烦了。”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

慕雪拿出一册书卷,丢给水护法:“你看看上面的记录,短短一个月之内,你们给一百多人下了蒙汗药,给临水分堂招惹了一大批仇家。而且不仅如此,还把大量的毒药卖给河阳各大药店,导致河阳城内发生多起药物中毒事件,甚至还有人因为误吃了曼陀罗花而中毒身亡。像上面记录的一起凶杀案,如果你们没有把毒药卖给那个女人,她也没有机会伙同她的奸夫下毒害死她的丈夫。”

水护法小声辩解了一下:“那个女人跟她的奸夫预谋已久,处心积虑要除掉她那个死鬼丈夫,好能够双宿双栖。就算我们不卖给她,她也会通过其他办法害死她丈夫的。有钱可以赚,为什么我们要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呢?”

慕雪气得浑身颤抖:“你贩卖毒药还有理了?”

水护法把脑袋缩了回去,不敢给气头上的慕雪火上浇油。

慕雪又质问:“还有这个下蒙汗药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出声,水护法只得再度顶上:“大家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药材给提炼出来,就拿了一部分来做最简单的蒙汗药。毕竟是我们亲手制作出来的,大家很兴奋,急于知道它的效果,于是就出去找了几个人做实验。没有想到它的效果好得出人意料,一点点就把好多人给放倒了。”

很多教徒附和:“是啊,姑姑,我们在客栈的茶水里真的只放了一小包,谁知道那些人这么没用,喝了没几口就全都倒下了。”

慕雪:“你们的意思是说,是那些人太没用了,明明是自己对蒙汗药的抵抗力太弱,还要怪你们给他们下药,甚至还上门来找茬,简直就是有毛病?这根本就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完全是无辜的?你们就是这么想的。好,很好。” 她靠在桌子上,揉了一会脑袋。

临水分堂的人猜不透圣姑的意思,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大家都在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沉静如水,以为圣姑不生气了,正想附和几声。

谁知道下一刻,慕雪跳起来,破口大骂:“自己犯了错,还把责任全部都推卸到受害人身上,你们真他妈的太有才了。”

直到此时,大家才从圣姑的暴跳如雷中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着脑袋,静等发落。慕雪的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才把满腔的怒火平息下去。水护法弱弱地问道:“姑姑,刘寒山就要找上门来了,我们要怎么办?”慕雪冷静地回答:“唯今之计,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这群天真的家伙,总有一天自己会被他们气到脑溢血,英年早逝。

当刘寒山等人攻到临水分堂外头的时候,兵临城下的魔教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围寂静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临水分堂的大门甚至都敞开着,透过半遮半掩的门缝,可以看到里面一片幽深。暂时没有弄清楚魔教的意图,刘寒山等人按兵不动,静候时机。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气流凝滞不动,众人不禁有些燥热。

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大家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随着风飘过来的还有一阵阵香气,细细的,若隐若现,如丝如缕。刘寒山闻着这股熟悉的味道,脸色一变,大声喊道:“这是魔教特制的迷香,大家快点屏住呼吸。”他话刚落下,有些人已经中招倒下。香风还未过去,从天而降一群蒙面的白衣人,手持利剑,临空刺来。

“卑鄙。”刘寒山骂了一句,拔剑迎上。

护柳山庄的人一边跟魔教徒对峙,一边还要小心防止吸入迷药,手忙脚乱。这场厮杀一开始,他们就处于弱势,没过几分钟,倒下的人数目超过一半。空气毕竟是流动的,要使空气中的药物浓度长时间维持在能让人中毒的水平,所需剂量极大,没过一会,香气就散开了。刘寒山这边的优势逐渐显露出来。

在激烈的厮杀过程当中,水护法凑到慕雪身边询问:“姑姑,他们来势汹汹,我们快要阻挡不住了,现在该怎么办?”慕雪当机立断:“我去引开刘寒山,你带大家杀出重围离开。”水护法:“姑姑,这样做太危险了。”慕雪催促:“别啰嗦了,保命要紧。我自有办法脱身的,快点离开。”说完将刘寒山锁定为目标,掷出三只涂了药的毒标。

一时间,五条白色人影朝刘寒山扑去,白色的带子牢牢缠着他的身体,绷紧向外拉扯。他使出内力震断身上的束缚,白色布条飘满天空,纷纷扬扬。他提剑闪电般朝其中一条人影杀去,那人躲闪的速度太慢,一剑正中胸口,鲜血立马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其他四人见状,攻势更加猛烈,将刘寒山包围在中间。

刘寒山轻蔑一笑,就这点本事还敢出来为非作歹。他一点都不放在眼里,迅速闪身,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动手中的宝剑。龙吟剑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声,剑气所到之处,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除了一位持剑跪在地上,其他三个已经被剑气所伤,倒地不起。硕果仅存的那一位见刘寒山步步紧逼,提气朝后山飞奔而去。

“想要逃命,可没有这么容易。”他提着宝剑追了上去。

后山就是曼陀罗花的种植基地,举目望去一片红色的花海,鲜花肆意怒放,美不胜收。那道白色的人影在红色的花海中显得尤其耀眼,他冷冷一笑,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慕雪捂着受伤的手臂,焦急不已。这个该死的刘寒山还真的要赶紧杀绝啊。

她疾驰一段时间,突然间转了个身,朝刘寒山杀去。白色人影在空中晃动,动作迅速,无法看清身形。她虽然武功不行,轻功却是一流的。刘寒山从容应对,不慌不忙,将她的招式一一化解。慕雪的手臂在不断流血,时间不容许她多做停留,再继续跟他打下去,她大概会血尽而亡。

她虚晃一招,飞到河边,放开受伤的手臂,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长剑划向河水,飞起一道浪花,她把药水一洒,药水混着河水形成一道水柱,朝他袭去。这点小伎俩根本造不成伤害,刘寒山轻而易举就避开。那些河水落到花海里,曼陀罗花迅速倒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枯萎了一大片。原本红色的花海,立刻变成一片苍凉衰败的荒芜之地。

未成熟的浆果爆开,奶白色的汁液流出,剧毒无比。她前几天在这片花海里做了手脚,只要刘寒山沾上一点,毒液就能透过皮肤渗透进内脏。她并不想害他,只是两人现在立场不同,成为敌人已经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刘寒山果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神凶狠得能把人活活吓出心脏病。

她倚着长剑,挑衅地瞪回去,你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口气飞出这个充满毒液的峡谷。虽然这么做只能困住他一时,但是应该足够水护法带大家逃命了。她捂着受伤的手臂,担忧地看着漫漫前路,这个曼陀罗花毒不能预先服解药,得根据中毒的剂量服用相应分量的解药,否则解药吃多了,会出现相反的症状。

她目前的处境也没有比刘寒山好上多少。

刘寒山跨过枯草地,走到她面前,拿剑指着她:“把解药交出来。”慕雪非常合作,掏出解药扔给他:“这个解药也是剧毒药物,没有中毒吃了挂得更快。”刘寒山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抽筋扒骨,挖心掏肺。慕雪小心地移开剑尖:“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他冷酷地说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的声音跟他手中的宝剑一样锋利,刮得人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了一下内容顺序,顺便找了一张背景图片。

 第四十一章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魔教妖孽,可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清楚你所谓的判定标准是什么,可是如果连我这种人都可以划入妖孽的范畴,那么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是不该死的。”在脖子上横在一把剑,性命攸关之际,她对于自己还能镇定地说话由衷地佩服了一把。

刘寒山手中的宝剑纹风不动,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去对那些中了曼陀罗花毒而悲惨死去的人说。”话音刚落,他手腕一动,宝剑锋芒毕露,一道白光照到她脸上。慕雪浑身颤抖,恐惧地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了。

半响过后,预期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紧张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它还完好无缺地安装在自己身上。确定脑袋没有分家之后,她才敢张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中途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刘寒山有心试探,目光锁在她脸上,留意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里有害怕,惊讶,疑惑,戒备,却没有一丝邪念,恶意,奸诈,阴鸷。

刘寒山手一挑,她蒙面的白纱随之飘落,底下的那张脸让他颇为意外,随即一股怒火从内心升起,他大声喝道:“是你。”

待她意识到脸颊一凉的时候,已经感到大事不妙。被揭穿面目的羞愧压制过死亡的恐惧,她的耳根以惊人的速度发烫,生平第一次顺手牵羊,就被人给指认出来,让她简直无地自容。她低着头,搓搓手臂,不小心碰到伤口,又缩了回来,全身颇为不自在。头顶接收到他炙热的目光,她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给埋了。

“我很抱歉,当时我吃饭忘记了带钱包,所以只好,只好暂时向你借一点。虽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但是我绝对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我一直想要把银子还给你来着,这不是没有找到机会嘛。”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长剑,把口袋给翻出来,找到了一块银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刘寒山看着柔白小手上那块形状不规则的银子,那日尚且新鲜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克制住怒火,仔细过滤了一遍,其中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质问:“不问而取,是偷窃的行为,你知道吧?”她惭愧地点点头,耳根子红得可以跟刚刚那些鲜艳的曼陀罗花媲美了:“对不起。”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目标?”客栈里能下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会偏偏选中他?什么时候他看起来像那么好说话的人了?她咬着嘴唇,半天才出声:“我听大家说你会来攻打我们临水分堂,这样我借钱之后还能有机会还给你。”这个弱智的理由一出口,她差点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出乎意料,他居然没有怀疑,通过了这一关,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继续应付他。他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加入魔教这种邪教组织?”她脑子急速运转,立马编出一个合理连贯的原因:“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剩我和娘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非常艰苦,我娘又疾病缠身,筹不到医药费。魔教的人说只要我加入,他们就愿意提供帮助,我当时家徒四壁,捉襟见肘,已经别无选择了。”她语调放低,语音里有身世凄惨的悲凉,又有看破人情冷暖的无奈。

她的演技一向不错,不晓得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刘寒山眉头微皱,不知道是看穿了她的谎言,还是对她的做法表示不赞同。他审视了她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卑鄙,趁人之危。”她将接收到的信息整合了一下,他是说魔教的人趁人之危的做法很卑鄙?这么说,她费心塑造的身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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