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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图腾-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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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用手代脚,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动,满街乞讨。那样子就似动物一样,比狗的遭遇还惨,还是见着食物,不管不脏都往嘴里塞。残废的身体裹在一堆破布里面,似蜗牛一样在道上慢慢地爬行,满身冒着一股臭味,爬到哪儿成群结队的苍蝇就跟到哪儿。他爬到哪儿,哪儿就有人在驱赶他。
刘明丧失了做人的权利和自由。刘明一边在地上作蜗牛似的爬行,一边伸出污脏的手向行路的人乞讨。
行路人在对他深深的厌恶中,还是有几分同情他,因为他爬得实在太困难了,所有的移动全靠两只瘦弱的手努力,也可以说他每挪动~寸地方,他的手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由于手长久地撑着结冰的地面,手已经冻得裂了长长的口子。当撑着地往前挪动时,血就渗了出来,浸湿了地面。他把双血肉模糊的手伸向路上的行人,总有人能发发慈悲之心,向他面前扔一点钱。
刘明就用这乞讨来的钱去换酒喝。刘明用蜗牛爬行一样的速度,爬遍了这个城市。
当隆冬到来四处都积着雪冰封在大地的时候,他就停留在这飘不着雪的桥洞下面。
在这桥洞下面,只偶尔有行人通过,可得到的那点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钱不能吃到肚里,它必须要经过交易才能换来面包。
第二节
(二)
大笨用舌头舔醒昏睡的主人时,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吃进一点食物了,连水也没有喝进一口。
因为地面都结了冰,他用手是爬不出这桥洞的。
刘明哆咦着手抓着大笨的毛,生怕它逃了一般,干嚎着,他已没了眼泪,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对大笨说:“我饿,我要吃的,我要喝水。”
大笨看着昔日的主人,它似乎仍懂得主人的话,它呜咽着,用舌头舔着刘明的手!
“给我找些吃的,我饿。”刘明怕这狗不懂自己的意思,他重复着。在刘明的心里,他不寄望这狗能给他找来吃的,它毕竟是狗,纵然他饿得快死了,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要把自己的痛苦说出来。
哪怕一点希望也没有,他也要抱百分之百的希望。大笨呜咽了一声,掉头跑出了桥洞。大笨在人迹稀少的小巷街头慢步跑动着,为了能给主人找到食物,这是最冒险的举动。
因为这样它很容易被人堵在巷子里把它打死,它自己也洞若观火一般明白。可它不得不这样做,只有这样大胆,才能寻找到食物。整整一大早没进一点食物的大笨,空着肚子,一连掏了几只垃圾桶,偶儿能发现一些面包渣,火腿皮,但这些都被冻上了,冻成了冰渣,它只好就地解决,把这些面包渣吃进肚里。
大笨需要的是整块的面包,只有整块的面包才能使主人填饱肚子。大笨转悠了好几条巷子,它悄然而迅速地行动着,肚子贴着地,小心而谨慎,尽量不引起人对它的注意。大笨穿过好几条街,仍没寻找到食物。
当它窜进一条巷子的时候,它嗅到了面包的味道,这味道诱引得它的喉咙发出一阵抽动的声音。它循着面包味前进在一个院子里,它看到了一个小孩手里捏着一块面包。
大笨蹑脚靠近捏着面包的小孩,它试着摇尾巴,尽量装得十分温顺。尽管它从未想到过讨好陌生人,可为了主人,为了给主人获得一块面包,它不得不装得低三下四。那小孩看到一只大狗向他靠近,吓得惊恐地哭了,他不理解狗这友好的表示,哭泣的小孩手中的面包也掉在了地上。
大笨没想到把小孩吓成这样,在那一瞬它也被小孩的哭声吓住了。可一看到掉在地上的面包,它旋即把面包叼起来,返身冲出了院子。它的身后是一阵追赶的脚步声,很显然它这举动又触怒了人类,他们不能放过它的抢劫。
大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抢劫罪,掉在地上的面包人终是会丢掉的,丢掉的面包会被送进垃圾箱,再由垃圾车送往垃圾场,可它认为自己是没有罪的。
叼着面包的大笨,躲着人,在城市的高楼间转了几个大圈,才把这块面包送到刘明的手中。刘明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块面包,他没有去想这块面包是怎么来的,当他吃完了,他才抚摸着大笨的脖子说:“你不是狗,你简直是人。”
大笨饿着肚子看着主人美美地咽吞着这块它叼来的面包,它与人的交往绝别已久,现在它不得不重新来理解人这种高等动物,是真理,是神,是创造者。他们具备各种未知。莫名其妙的各种权力。是统治者,主宰着活的东西和不活的东西,他们使不会动的活动,使会动的服从。
大笨重新来理解它与刘明之间的契约,这种契约的条件是忠诚。只有忠诚能把它与主人密切地联系在一切,而忘记他的种种无情和过错。这种忠诚来自于第一只狗从荒原来到人间。
这种忠诚是人与狗订下的古老的契约。大笨让自己也与刘明立下了这种契约。为了获得一个有血有肉的神,大笨再次把自己的自由交给了这个废人。现在它不能从主人那里获得带肉的骨头,也不能获得保护和陪伴。
现在的大笨获得曾经的主人,就意味着提供服务。大笨的服务不是因为爱,而是出于责任和忠诚,它没有爱的经验,不知道什么是爱。那古老的森林,原野只是一个渺茫的记忆,它的祖先投靠人类的时候,就注定了它的子民们得尽忠于人。
大笨从为它的主人叼回第一块面包起,它就担负起了觅食寻水的任务。在这寒冷的冬天,整个城市都冻僵了。寒风怒号,人们时常看到有只狗叼着食物从大街上的人流中匆匆溜过。
在那桥洞下面,行人看到一只狗和一个残废人偎依在一起。狗显得那么温存和体贴,它用它的身子为主人取暖,它把自己的体温无私地奉献给主人。
行人看到这一切,似乎懂得了世间的真情所在,他们十分感动,都纷纷解囊,把钱掏出来,扔给这狗。这狗会用嘴把这些纸片替主人收集在一块。
它能很巧妙地把被风刮走的钞票追回来,有种被人训练过,耍杂技的感觉。大笨对这粘满了各种人味的纸一点不感兴趣,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人,它明白主人需要这些东西。
它看到主人用塑料袋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秘密地藏在身下,当夜深人静之时,大笨就能看到主人把这些大小不一的纸展开,借着远远投过来的灯光数点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当数点完了,脸上便绽露出一种说男Α�
刘明有时也会对这只狗说:“我们会去把那楼房买回来的,再也不用睡在这里了,这里太冷。”刘明需要倾吐,大笨成了他惟一的听众,听他胡言乱语,听他颠三倒四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苦恼,他的痛苦以及他的悲惨遭遇。
大笨是他最好的听众,它把毛身子偎依着主人的废腿,用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歪着头,支着耳朵,眼睛若有所思地半睁半闭,似在认真思考。它这种忠实的样子赢得了刘明说话的兴趣,当主人讲到伤痛之时,大笨就抬起头似安慰他一样,舔舔正在烯嘘抽泣的主人的手。
“我们会去把那楼房买回来的,是我的老婆害了我,我们再也不用睡在这里了。”刘明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他的事。在这样的夜晚,城市似冻死了一般,冰透的空气成了有抵抗力的,成了可以摸得着的东西,非常使人难于熬受。
没有一丝一点的风,空气是冻结的,不动的。寒冷是这样具有钻透力,于操力和屠杀力。桥孔下面的一个残废人和一只狗相互偎依着。在这样的夜晚,大笨总会做梦,梦见森林,听风与树叶触擦的声音,高大的枝丫狰狞着在风中张舞。枯萎丛杂的矮树在林边隙地上瑟瑟作声,漫无边际的野草在风中如牡赈似的蠕蠕游动。
它梦见广阔的原野,梦见暖和的太阳,还梦见与同类们在山野间奔跑……大笨梦见与老兔子追逐。它仍然无法把老兔子这个它真正的对手怎么样,大笨有时在梦中急得汪汪直叫。
冬季的夜晚是漫长的,也是寂寥的。大笨认为在这样的夜晚出动是最安全的。城市睡了,城市的人睡了,它在林立的高楼中奔跑,有如在原野中奔跑一样自在。四周万籁无声,只有沉默的黑暗。大笨的脸朝着广茫天际上那无声的月亮,支着前腿坐在城市的广场上,偶尔向月亮发出一种孤独的。
长长的哭泣与叹息,它似乎是在向月亮诉说着自己生存的艰难与痛苦。大笨与主人呆在一起,除了去为主人寻觅食物外,它感到很孤独,它很思念垃圾场上那些已被人类消灭了的同类。那一晚它向垃圾场奔去。在疏朗的星光下,垃圾场上已被白色的冰雪覆盖了,可在这沉寂的季节,这里仍没平静。大笨来到这里,它仍似昔日一样在垃圾场的边缘游动,它通过嗅觉发现有狗的味道,可它没看到狗。
自从那次狗遭到城市灭狗队的大规模灭杀以后,野狗在城市就已绝迹了,仅存的狗都是主人的宠物。大笨在垃圾堆上悄然无声地游走了,一小会儿,就看见在垃圾堆的一角有两只老鼠在厮咬斗狠。嘶嘶直叫,完全不顾四周的一切,像眼瞎耳聋一样,咬成一团,在地上乱滚乱跳。
这两只互相嘶咬的老鼠,顺理成章地成了大笨的食物。大笨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吃过鼠肉了,它太需要营养来抵御这冬天的寒冷。
这鼠肉——进人它的肚内,就迅速转化成了能量,这种转化过程的迅速,不是一般动物所能相比的。就在大笨吞食这两只老鼠时,又有几只老鼠在积着雪的垃圾堆上逃窜,游走。
大笨看着这几只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老鼠,它以动物的本能预感到这里就要发生一件什么事。大笨蹑着腿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站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垃圾堆上就要发生的变故。不一会儿,一群老鼠吱吱乱叫向垃圾堆窜来,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一片。
这些老鼠一接近垃圾堆就寻找着藏身的洞,在这冰天雪地上跑动太冷了,窜动的老鼠被生存威胁着。大笨看得出来,每只老鼠都冷得发抖,乱叫不止。这是一帮人侵者,有的老鼠寻着洞口进去,惊动了正在地下休息的主人,它们带着凶残的尖叫声追赶出来,驱逐这些人侵者和抢劫犯。
顿时群鼠大战爆发了,各个洞中的老鼠源源不断地拥向结冰盖雪的地面。与人侵者厮咬起来,一对对的战斗者,像活了的铁弹,在垃圾场上窜来窜去,不停地滚动,同时叽叽吱吱响成一片,嘶鸣乱叫,从地上升起。在这一瞬间,这里简直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惊然的地狱似的儿童游戏场。
在白色的星光下面,厮咬着的老鼠发出喧声鼎沸如幼儿一般的啼号叫泣响彻了整个垃圾场。这群人侵的老鼠与垃圾堆中的老鼠凶残地厮咬着,它们争夺着生存空间。
这群人侵的老鼠来自附近的一个垃圾堆,那里的推土机的声音惊醒了它们,那推土机摧毁了它们的家园。在这冰天雪地中,一旦失去温暖的巢穴它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生存它们迁移进这里,明知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它们也有与其冻死,不如战死的决心。一场混战下来,人侵者与捍卫者各有伤亡,但捍卫者终于做出了让步,那些没有被战死的人侵者用尖利的牙齿,赢得了它们生存的权力,它们踏着伙伴的尸体进人了巢穴。
垃圾场上扔下了数具鼠尸,溅出的鼠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大笨饱餐了一顿鼠尸。把剩下的尸体收集到一块,用爪子挖了一个坑,把这些鼠尸掩埋起来。因为这些死鼠将是它最好的粮食,它的营养远远超过垃圾桶中的面包,火腿肠皮,骨头……这些鼠尸在顷刻间便被冻成了冰块,又僵又硬。
大笨把这些鼠尸掩埋好,在返回桥洞下时,它没忘了给它的主人带回去一只死鼠,它想它的主人是会吃的。因为它在为主人的觅食中已经消除了他与它的食物区别,它所能吃的东西,它想它的主人也能吃一些。
大笨从垃圾堆回到桥孔下面,把这只死鼠放到主人的手旁,并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好像在告诉已经醒了的刘明:——我回来了,给你带来了好吃的。刘明听得懂大笨这种呜咽声。
他顺手一摸捏到那只还残留着体温的死鼠,他变得暴跳如雷起来,把这只死鼠扔了,并用手敲打着大笨的脑袋,大声咒骂着大笨。
大笨蹲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裹在一堆破布中的主人发脾气,看他痛哭流涕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说狗也要欺辱他,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大笨一直蹲在旁边,看到主人又蜷曲在那堆破布之中不说不动了之后,它才悄悄地把那只被主人拒绝了的老鼠叼起来,很不高兴地慢慢吃进肚里。
这只死鼠似乎启发了刘明,天亮的时候,他用他那有限的知识,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钞和这字条装在一个塑料袋中,和着塑料袋一块交给这只狗,并用手比比画画对大笨说道:“买东西,去商店,我要吃的,你去给我买来……”
这只狗看着刘明,它不时哼卿一声,表示着不明白他的意思。刘明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所要交代的意思,要大笨去完成。
大笨终于呜咽了一声,伸出舌头舔舔主人的手,表示明白了,叼着塑料袋一溜烟的跑出了桥孔。
第三章
(三)
要与人打交道是困难的,它毕竟是狗。一只狗要去做人所做的事,可能有些违背自然规律,因为最聪明的动物,它的智慧也是有限的。
大笨叼着塑料袋,它尽量选择人流少的街道小巷悄悄地走。这城市罩着巨大的食物欲,飘着食物的味道,它仿佛觉得这些人都是为了吃食而活着。
它同时又对人类的食物的丰富而羡慕不已。它通过鼻子的嗅觉分辨出这食物的味道不下几百种,可它只能做一个人类的旁观者,就犹如鸟不能进人鱼的境界,龟不能进人鸟的境界一样。
大笨躲躲闪闪,它活在人的世界,有人的某种思维,但它明白自己永远是狗,躲躲闪闪的动作是对人的尊敬。它一家一家地注意那些小食品店,它昔日曾数次跟着主人去过这些地方,它目睹过主人与小店的店主进行交易的经过。
经过观察,大笨在一家小商店前徘徊了一会儿,夹着尾巴用头拱开垂挂着的门帘,窜了进去。小商店里坐着一位老妇人。大笨看着老妇人,低低地咽鸣了一声,把嘴上叼着的塑料袋丢在老妇人面前,又退出小食品店。
这是冬天的一个傍晚。回天昏昏暗暗,天空中弥漫着黑烟和煤灰味。老妇人看着这只狗丢下一个塑料袋进来又出去了,她觉得很奇怪,她颤颤巍巍地从坐位上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塑料袋捡在手中,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还有一张写着字的字条。
老妇人走到门前,掀开门帘子,看到那只狗远远地蹲在一旁看着她。老妇人退回房间,找出老花镜,看字条上的字。
字条上写着:我是一个残废人,不能动弹,我需要一些吃的东西,请你交给这只狗。字写得歪歪扭扭难认极了。老妇人看了半天,好容易认清是什么内容。她明白了这只狗是替它残废了的主人买东西。
老妇人把塑料袋内的钞票数点了一遍,收起来,按字条上的意思给塑料袋内装了一些吃的东西,比如:面包、火腿肠、方便面、咸菜这类东西。老妇人刚把这些东西装好,大笨就窜了进去,用友好的目光看着老妇人。
它虽然对人有着天生的仇恨,可它对老妇人却有着一分好感,因为它从早上出来,转悠了大半个城市,它也没有找到一种安全感,它的谨小慎微使它害怕与人接触。
它对这老妇人没有戒心,这老妇人给它一种安全感。老妇人打量着这瘦骨鳞峋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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