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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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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称是何等鄙夷邪魔外道,但与我对战,却须得使用魔教的武功,才能险占上风,你也不觉可耻?怎么,你华山派的功夫不好用么?”魔教内功讲求速成,而以李亦杰当时水准,尚不足以担负突至的强横内力,因此每运功一次,就会感到气血在体内翻搅,直将胸膛也要炸裂开来,头昏脑胀,痛苦无比。六年前勉强压下后,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是以常年无事。这次是情急应变,又挨了陆黔一脚,更是伤上加伤,说不出话来。

陆黔看出他脸色转白,额角渗出汗珠,猜到他或是自受反噬,冷笑道:“哈哈哈哈,怎么啦?李亦杰,明明只有一双小鞋,却偏要塞进那么大的脚,鞋子也要给你撑破了罢?谁叫你贪心?”他趁虚而入,不给李亦杰喘息,挥动长鞭又攻了上去。李亦杰勉强抬剑,极力集中昏花的视线,感到手臂也如灌了铅似的沉重,全身虚脱一般,只想寻一张大床,静卧休息,此时勉强交战,胸中烦恶,道:“陆寨主,我知道你为着秘籍之事,对我怀恨在心。可我本意原是毁去秘籍,不让这害人东西流传于世。是你和雪儿极力劝我,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在练功时,也从来没有避讳过你,一直是和你共同参阅,你你却又为何”

陆黔喝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没有听说过么?天下第一只有一个,那就是本大王,我怎能容你与我并驾齐驱?嗯?”他口中说话,长鞭却也疾攻不停,不由话声而异。李亦杰道:“各人资质优劣相异,即便是一起练武的同门师兄弟,日后进境也互有短长,你何苦记恨于我?当初你偷到了假秘籍,是你慌不及择,怎怪得我?”陆黔道:“好呀,那你就把真秘籍交出来!”李亦杰道:“秘籍尚在华山,自英雄大会以后,一直由我师父保管”陆黔冷笑道:“好极了!本大王的宝贝秘籍和宝贝雪儿都在你师父那边,看来进攻华山之议,是势在必行了!”说着朝李亦杰头顶甩出一鞭,右足在他脚下一绊,忽道:“李亦杰,你可以抬头看看,看你那些属下在我青天寨的阵容包围下,是怎样的不堪一击?”

李亦杰身为主帅而来,虽与下属并无深交,仍是极为关心,连忙转头,只见战阵已越缩越小,躺满了一地死尸,多着清兵服饰,青天寨阵亡的只有零星几人。而众匪犹未忘形,始终依照原定战术,有条不紊的合围进攻。李亦杰血脉忿张,似乎突然来了股力气,长剑笼罩上一层金光,急欲入阵救人。陆黔道:“别分神,你的对手是我。”长鞭紧追,不给他脱身之机。李亦杰忧急如焚,心有旁骛,又中了数鞭。余光瞥到一名将领浑身浴血的冲杀出阵,似是济度,向李亦杰奔来。众匪也不追赶,仍稳守在阵中屠杀。济度叫道:“李大帅,打打不过了,怎么办?”李亦杰想到济度先前飞扬跋扈,此时竟也会向自己请教策略,显见得情势确已极危。但青天寨未平,复命时难以交待,就怕沈世韵不满,皱紧了眉头,踌躇难决。

那独臂青年喝道:“打不过,就投降啊!”三枚毒蒺藜向济度飞去。李亦杰俯冲上前,挥剑架开,却也没怎么吃力,感到那独臂青年劲道甚轻,似乎没几成内力。如今也不管捏软柿子不光彩,抬起一掌击出,那青年闪避迟滞,胸口挨了一掌。李亦杰看他服饰,位阶仅在陆黔之下,真猜想不透,以他如此平庸的武艺,怎能做上山寨二把手,但此事与己无关,不必细想。擒贼先擒王,能擒到二大王,或也能稍起威慑。一剑削向他小腿,同时伸手抓去。冷不丁背上挨了一鞭,陆黔冷声道:“李大帅,你又犯老毛病了。我先前没提醒过你?”长鞭顺势卷上济度脖子,将他身子拽起,向旁甩出。李亦杰见陆黔护着二寨主,自己也升起了做为主帅的责任心,脚底急奔,在济度落地前托住了他。却已是体力不止,摇摇晃晃。陆黔在后紧追,一鞭抽出,喝道:“躺下来罢!”李亦杰双腿本已绵软无力,再经他狠辣攻势,屈膝扑倒。陆黔一脚踏上他胸口,冷笑道:“李亦杰,你这可服气了么?以为学了魔教的功夫,就可以在本大王面前耀武扬威?别说是你练得这等半生不熟,便是魔教教主亲至,我也打得他满地找牙。你们,是要骨气还是要命?”

李亦杰内有真气膨胀,外有脚踏其胸,两方压榨,苦不堪言。济度忙道:“要要命!”陆黔冷笑道:“很好,天堂有路你们不走,也不怪本大王失了待客之道。带着你们的残兵弱将,夹着尾巴赶紧给我滚下太行山去,终生不得进犯,听到没有?”济度道:“听见了,听见了。”陆黔冷笑一声,向阵中打个呼哨,道:“大家停手!李亦杰已然认输,咱们青天寨以慈悲为怀,放他们一条生路。”

李亦杰捂着胸口,艰难爬起,眼前仍在阵阵发黑,看到互相搀扶着走出的下属,默计此役损折过半,清兵四方征战,或许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下山时被各将领嘲讽几句,已经成了微乎其微之事,所虑却是无法向沈世韵交待。但如坚持不走,不过是将众人性命彻底送光,于事无补。刹那间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悲哀。众将对他连一眼也不屑看,各自扶持着行走,李亦杰独以剑尖驻地,蹒跚下山。

清兵威风而来,萎靡而去。陆黔站在广场上,神威凛凛,命众匪清点死伤人数,抬下尸首。又令人摆设宴席,庆贺此战大捷。那独臂青年叫道:“陆大寨主武功高强,天下无敌!”众匪齐声高呼,既赞陆黔,也是叫给尚没走远的清兵众将听。陆黔哈哈一笑,坦然受拜,道:“众位弟兄,你们跟着本大王,我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区区清兵算得了什么?早晚有一天,咱们定要攻入紫禁城,也寻那真龙宝椅坐上一坐!”这话更是说得士气高涨。

陆黔转向那独臂青年,道:“嘉华,你刚才中了李亦杰一掌,不碍事么?”那青年名叫程嘉华,正是程嘉璇失散的嫡亲兄长。他少年时爱慕陈家表妹香香,双方长辈已有代其互许婚约之意。不料变起仓促,陈香香偶遇魔教小姐楚梦琳,被她易了容貌,不幸落入官兵手中。沈世韵正全力剿灭祭影教,得知她真实身份后,不但不放人,反而将计就计,利用她诱引反贼现身。游街途中,程嘉华与姑父孤注一掷,带了陈府家丁拦劫囚车,争战中寡不敌众,还是没能将人救出。此时祭影教反贼忽然出现,将他带走,从他口中问出大致经过后,便将他抛下不管。程嘉华求江冽尘设法施救陈香香,却遭当场拒绝。他满腔愤恨不甘之下,就怀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态,投奔当时日渐崛起的青天寨,并拜大寨主为师。他曾得崆峒掌门传授过武功,可算其半个徒弟,适逢陆黔忆及弑师圈套,与崆峒掌门斗气,破例收他为徒,又封他做了二当家。沈世韵以魔教名义灭陈家庄,没能轰动江湖,却令程嘉华信以为真,从此与祭影教结下了梁子。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熟读古籍,对统管治理有相当心得,在山寨中也担任着军师角色。青天寨能在六年间发展鼎盛,其中有他一份不小的功劳。

第二十三章(6)

程嘉华答道:“谢师父关心,胸口还有一点疼,待会静坐调养些时,想来也就没事了。就凭那个李亦杰,还不足以伤我。”他在人前称陆黔为大寨主,而私下交谈时,却是师徒身份。陆黔微笑道:“别的没学会,先说起大话来了?临敌时你尽可羞辱对手,但千万记住,永远不要小视了敌人。李亦杰武功在你之上,更何况那一掌用上了魔教内功,他虽练不纯熟,所含阴劲仍是非同小可,你还是尽早去运功调息,如有不适,要立刻提出。一旦震伤脾肺,那就麻烦了。晚上的庆功宴,你自加考量,如果身体吃不消,可不必出席。”程嘉华道:“是。这一战咱们赢得漂亮,众弟兄都辛苦了,弟子身为二寨主,不到场勉励,总有些说不过去。”陆黔道:“是啊,你也跟我一样,行事死撑面子。随便你了!记着别勉强就行。”

李亦杰无精打采的下了太行山,自忖有负厚望,不愿回宫复命,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跟随济度进了一家酒馆买醉。几杯酒下肚,李亦杰长叹一声,道:“简郡王,上山前你一直瞧我不起,觉得我是个借裙带关系向上爬的人,那时我还不服。没成想任务办成这般一败涂地,再辩已是徒劳,我在你心里的窝囊印象怕是定格了。但眼下咱们不该互相责怪,应当痛定思痛,琢磨如何向皇上和韵贵妃娘娘回禀,才能将罪过减到最轻,总得先统一了口径”济度与他这次出生入死,话里的冷嘲却分毫不减,道:“难道李将军每次打了败仗,首先想的不是弥补缺失,而是狡辩脱罪?这没有什么好商议的,你是主帅,众位将官事事遵依你的命令,才弄得个满盘皆输,我也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担心什么?”

李亦杰听他前半句教诲,本是羞愧得面红耳赤,听了后半句,气往上冲,不悦道:“简郡王,你教育我时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这边,却怎地明知故犯?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祸福与共,你怎能将罪过全栽到我身上?凭良心讲,你们听从过我的命令没有?”济度一拍大腿,道:“你听我说,此计大妙!你从没统率过兵、打过仗,缺乏经验,那也怨不得你。皇上只能怪自己挑错了人,不可能再追究什么,这是咱俩同时脱罪的极佳借口哇!”李亦杰摇了摇头,道:“那陆黔是强盗头领,说的不少话都是存心辱我,但仔细想来,却也发人深省。生而为人,就该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从细微处而论,首先该有勇气,有担当。你说的也很对,错误不宜掩饰,而应正视,青天寨不除,武林与朝廷总无宁日。最好还是想个法子,从根本上解决症结。”济度灌了几口酒,冷笑道:“想赶在面圣之前降服青天寨,也不是没有办法。事在人为,就看人是否肯为。”李亦杰喜道:“真有方法?那你也不早说?是什么?”济度道:“此事成与不成,关键就在于”抬起一根手指,缓慢上移,举到李亦杰鼻梁,道:“你。”

李亦杰奇道:“我?”看了看四周,确认身后并无他人,仍是难以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我?”济度道:“不错。你们武林中人,最讲究的是言出如山,一言九鼎。不论是英雄,或是枭雄,都是一样的,是不是?”李亦杰怔然应道:“是——”仍不明他意下何指。济度道:“那就好了。刚才在太行山上,陆大寨主曾亲口许诺,只要你李大帅将令师妹送给他为妻,他就会依言归顺。咱们即刻动身,前往华山,接到人后再与他旧事重提,或许还来得及。”

李亦杰大怒,拍案而起,道:“这是什么话?你竟要我为了一己荣华富贵,出卖师妹?我虽无法对雪儿有情,却不可对她无义!此话往后再也休提!”济度劝道:“我知道她是你想保护的师妹,但说白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与平定乱世的大业相较,两者孰轻孰重?古有昭君出塞,霸王别姬,雪儿姑娘若知晓自己身系重责,以她一人,能换取百姓和乐,定会深明大义,做出牺牲。退一步讲,她能帮到你这个情哥哥,也一定是欢喜的。你还没有问过她的看法,就在这边忙着回绝,是否太操之过急了?再说我看陆大寨主的样子,对雪儿姑娘是诚心爱慕,让她嫁过去,想来也不会受委屈。”

李亦杰怒道:“不要说了,我不会拿雪儿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取功名利禄。我李亦杰就算再浑,也浑不至此!这种事情我不会做,也不屑做!”济度见难以说得他动,冷哼一声,也站起身道:“那么李大帅就抱着你的高尚节操,死守一辈子罢!且看它是能给你填饱肚子,还是能给你裹衣御寒?反正万岁爷怪罪下来,受罚的是你,不是我。我在替你想办法,你还不领情?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是你师妹的幸福?在华山绝顶,面壁终老就是幸福?你之所想,未必是她之所愿,我倒觉着陆大寨主有些话说得挺对!”说完仰脖将一壶酒喝干,酒壶在桌面重重一敲,转身而去。

李亦杰端起酒碗,陷入沉思,仰头喝一大口,脑中逐渐昏沉。他在众人面前,始终是直言相告,心口如一,论到扪心自问,所爱也确是沈世韵无疑。南宫雪是一起长大的小妹妹,要说毫无感情,自是不实,但也只是兄妹之情。她被罚面壁思过,自己当时正跟着胡为,进宫探望沈世韵,随后就在吟雪宫定居。他认同这惩罚过重,却从没去找过师父求情,确是不假。自语道:“当真是我做错了?雪儿以韶华妙龄,困居崖顶决计不会快乐,但嫁给陆黔,难道就是她的归宿?”

心口忽如大锤重击,冷汗也要流了出来:“不错,我哪有立场替她做主婚姻?陆寨主也是一表人才,武功不弱于我,又懂得疼惜她,雪儿为何就不能爱他?六年前六年前雪儿不也正是为了让他免于凌迟之苦,将他击下山崖,这才受到师父责罚?难道他二人确已两情相悦,只是我一人夹在当中,剃头挑子一头热?如果她知道陆大寨主还活着,且仍对她念念不忘,要娶她做夫人,她是否会欣然应允?”想到南宫雪极有可能已然移情别恋,胸口就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继而又想:“李亦杰,你果然自私,不爱雪儿,还不准她另爱别人?你何能之有,让她一世对你矢志不渝?她找到了爱人,你不仅不该难过,还应该祝福她才是。做师兄的,不能阻碍师妹寻找真正的幸福!”握紧了双拳,许久才痛下决心,向店小二要来纸笔,打算写信向师父说情,并让他速遣南宫雪前来京城。语句编排诸多不满,每每词不达意,心酸难抑。重写了几遍,才算满意。

程嘉璇直等到李亦杰走出酒馆,才从角落中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倔强之色。她一早就待在此处,听到了李亦杰和济度的全篇交谈,后来见他果真动念将南宫雪送给陆黔,只为讨好沈世韵,却还要假惺惺的说放她寻找幸福。心道:“我本还觉着李师父宽厚正直,玄霜耍鬼整他,我也曾代为不平。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好不要脸啊,白费了我的同情心!”噘了噘嘴,起身离开酒馆,四面望望不见了李亦杰踪影,也没在意,顺路前行,转入摄政王府。

多尔衮一见她进来,立即遣退侍从,指着桌前位子,道:“坐。”也不同她客套,头一句便直奔主题,问道:“这次你跟随祭祖,可有探得线索?”程嘉璇低声道:“义父料事如神,韵贵妃的目的果真是七煞至宝。女儿亲眼见到其中两者,唯憾天资愚钝,未能得手。现都给她带回宫中,秘密封藏,防守严备,我前往打探几次,总寻不到机会,又不敢贸然行窃,暴露了自己。”多尔衮道:“这也不怪你。想那韵贵妃效率真是出乎本王意料,当年和硕庄亲王合江湖友人相助,陆续拖了十余年,才找到三件宝物。此番祭祖短短数日,韵贵妃竟能连得其二,她刚进宫时,本王就看出她不安分,现在视来,果然是个劲敌。”程嘉璇道:“青天寨与建业镖局也曾插手搅和,出动大批人手强抢硬夺,韵贵妃处于重重包围之中,仍能安然无恙,的确是不容小觑。断魂泪与绝音琴皆是间接从古墓取得,可惜没能见到索命斩。推算起来,藏在冥殿中的可能性还是最大。此外,断魂泪已嵌入盒盖,韵贵妃正与皇上商量着寻找巧手匠人,开凿取宝。”多尔衮道:“很好,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本王只须寻个心腹去充当工匠,其后来个偷梁换柱,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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