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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琴杀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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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否你回来了,探望我孤独的儿子?



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名震国际的杀手“隐身人”,忘记了今次到这里来是要暗杀恶名昭著的纳帝。



只有琴音。



不知多久后,琴音停了下来。



我还是那样地呆坐着,心中充满感怀。



傍晚时,我又往镇上跑,这次我买齐了生活的必需品,同时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给我的线眼兼联络人“老积克”,一个狡猾但非常有办法的黑道老手,他是洛马叔叔认为可以信赖的五个人之一。



老积克一听到我的声音便紧张地叫起来道:“噢!你在哪里?”



我沉声道:“你知我是不会说的。”隐身人的习惯是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也不透露杀人的方式、时间、地点。



老积克道:“付线的客很不满纳旁仍然活着,我提供他的行踪路线证实全部准确,为何你还不下手?”



我淡淡道:“何时下手是由我决定,而不是你,明白吗?老积克。”



老积克嗫嚅道:“当然!当然!”



我道:“纳帝和横渡连耶的关系你为何不告诉我?”



老积克呆了呆,叫道:“什么?”



我冷冷道:“不要告诉我,以消息灵通见称的老积克,竟然会不知道此事?”



那边一阵沉默,接着是老积克凝重的声音道:“少爷!恐怕老积克为你服务的时间已到了终结。”



我心里一软。



洛马叔叔死后,我第一次以隐身人的继承者身份和老积克接触时,他曾称我为“少爷”,以后便再没有用这称谓,只以各式各样的暗语作招呼。这时他再尊称我为“少爷”,勾起了我一连串的回忆。老积克就像一个忠诚的老仆,鞠躬尽瘁地为两代隐身人服务,我又何忍深责,甚至再追问下去也似是大大的不敬。



但洛马叔叔曾三番四次地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无论那人看来如何忠诚,人类天生出来便是自私的。在极端的手段下,我可令任何人出卖他的父母。”



但我的心确是软了,是否那古怪的琴在作崇。



我沉吟片晌道:“刚才的话便当我没有说,你告诉客户十天之内必有结果。”



老积克道:“多谢你!”



他多谢我是有理由的,成为隐身人的联络人便等如签了张无形的全约,是不能反悔的终身全约,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当然联络人可享有用之不尽的报酬,但却不能在任何情形下退出。



假设老积克不为我服务,他便要用尽一切方法躲避我的追杀,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因为隐身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杀手,掌握着比任何情报局更精密的情报网。



我将电话挂断。



纳帝将于三天内到达此地,那也是他毙命的时候,但我却告诉老积克是十天之内。



不让人知道行事日期,是隐身人的惯例。



今次的客户详细提供了纳帝几个可能出现的地点,但我一个也没有用,隐身人只会用自己得回来的情报,何况那些情报都有问题。



洛马叔叔常说:所有穷凶极恶之徒,都怕别人的报复。所以千方百计隐蔽行藏,包括发放假消息、装陷阱。但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上,却往往露出狐狸尾巴。



像今次那样,我只凭纳帝和尊尼约曼的紧密关系,不查纳帝,反而无孔不入地调查尊尼约曼近期的行藏,发觉他将连续两天在俱乐部内宴请客人。



而最奇妙的是菜单都是大同小异,里面都有纳帝最喜爱的三种菜式──法国蜗牛和从澳洲运来的龙虾和生蚝。



没有人会喜欢连续两天每餐都吃同样东西。



除了纳帝。



这是他的饮食习惯,我费了五十万美元收买曾为纳帝起居的女仆,连他内衣裤的号码和颜色也知道。



他又怎能飞越我的指撑。



所以明天纳帝来的机会相当高。



他到来的一天,便是他毙命的那天。



今晚我将会非常忙碌,安排逃走的方式、路线和杀人同样重要。



我捧着一大包日用品,漫步回去。



太阳西下,红光万道,远近的平房都反映着夕阳的余晖,有种哀艳凄凉的味道。



我并不是欢喜步行,而是我蓄意地不用车,使对方更不起怀疑之心。



没有车一个人能逃到哪里去?



况且我这“作家”为自己制造了反物质、反文明的形象,不用车亦非常合理。



洛马叔叔常说:“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微不'奇書網整理提供'足道的一件事可能会救了你的命。”



转过了街角,古老大屋在望,灰红的屋顶,在花园的林木里露出来,令我想起放琴的阁楼,心中流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路上静悄悄的,在俱乐部的对面,一个女郎摊开了绘画架,正在画布上涂抹,看上去有点眼熟。



那女郎使我印象深刻处是有一对很长的腿,虽然紧里在有点发旧破烂的牛他裤里,仍使人清楚感到那优美的线条。不堪一握的纤腰使她的臀部出奇地丰隆高耸,秀发短得像个男孩子,予人一各洒脱出尘的味道,尤其她是如此地具有艺术家的丰采。



只是她的背影已引志我的遐思。隐身人,你是否变了?往日你看女子只像看一只狗一只猫,冷淡无情地将她们分类作有危险还是没有危险,是敌人还是无关重要的闲人。



我来到她的身后。



画布里是俱乐部正门的情景,笔触色彩交错下,已隐见轮廓。



女子头也不回地专注在画布内的天地里。



但我已看到她侧面美丽的线条,那比她的画还吸引千倍万倍。出自人手的作品又怎及得上大自然的妙笔?



这是第二次见到她。



第一次是当我监视俱乐部的正门时,看到她坐在俱乐部老板尊尼约曼的座驾驶进里面。



当时我估计她是尊尼约曼的情妇,虽然我不敢肯定是否猜错了,但她更有可能是尊尼约曼请回来为俱乐部作画的画师。我深心中亦希望事实是如此,那才能不辜负她的气质。



我刚要举步经过她身旁,蓦地全身一震,停了下来。



轻巧的琴声在耳里跳跃着。



今次我已有心里准备,尽管手足变得冰冷,但外表却是若无其事。



她恰于这时别转头来,深蓝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两回,又转头回去,眼中隐含责备的神色,像是怪我骚扰使她忘情的工作。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随着琴音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总喜欢到住处附近的一个山林去,那里有道蜿蜒而流的小溪,水声淙淙,是这世界上除母亲的声音外我觉得最动听的声音。



我再也听不到琴音。



只有流水的清音,来自那已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溪流。



清泉石上过。



我记忆了怪异的三脚琴,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一个人物,来这里是干什么。



我的眼随着她的画笔在布上纵横自如地挥动,看到的仿佛是那道被抛弃遗忘了的溪流。



天色逐渐暗黑。



画笔挥抹得更快了,大片大片暗红被涂在属于天的地方。



她在与时间竞争,捕捉日落前的刹那。我们两人便是这样一动一静地站着。



夕阳落到不能见的地方红霞由灰暗的云逐渐替代。



画册内的景象有种凄艳的美态。



不知何时琴音消去,但小溪流水的淙淙声,依然缠绕不去。心中一片祥和。



我似乎能透视画像外的含意。



她停下了笔,转头向我望来。



清澈的眼神像是晨曦里的海水。我淡淡道:“时间的流逝或者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她全身轻颤,责备的眼光被惊异替代。



我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虽然作画的对象是俱乐部,要表现的却是对时间流逝的伤怀!



她待要答话,对街传来急剧的脚步声,两外壮硕的大汉急步赶来。



我心中懔然一惊。



为何我的警觉如许地低,直至两人接近才发觉。



带头那个神情凶悍的大汉道:“青思小姐,这人是否在骚扰你?”



她俏目向我飘来。



我深望进她的眼里。



就在眼光交接的刹那。



我有若触电地全身一震。



她也相应地一震,抹了薄薄淡红唇膏的樱唇张了开来,轻呼一声。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延进我每一条神经去。



两个陌路相逢,毫不相干的人,忽地连结在一起,那不是肉体的任何触碰,而是心灵的连接。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验。



我感到自己闯进她的天地里,正如她也闯进我的天地内。



我消受着她丰富多姿的情绪,她的愁情哀思,绘画所带来的激情,也像千百道河溪,流进我心灵大海里,那是自幼与我无缘的情绪。



蓦地我明白了她为何选择艺术来作为她的终生喜爱和职业。前所未有的图像闪过心灵之眼。



“青思小姐,你怎么了?”



大汉的声音像刀锋般切断了我们的连系。



我怵然一惊,手足冒出冷汗来。



隐身人是不可以动情感的,也不可以欣赏别人的情绪,尤其是以这种使人惊惧的方式,假如她发现了我的真正身份和目的,那我怎么样去应付?



在大汉再喝问前,我笔直经过她身旁,往古老大屋走去。



她惊异的眼光跟着我走,在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中,好一会我还听到她惊魂未定下的娇喘细细。



另一名大汉道:“这书呆子!”



这一句使我知道他们调查过我,不止是搜屋那么简单,为何他们的警觉性会如此地高?内里可能大不简单。



一是他们正有非常隐蔽的事在进行着;一是要杀纳帝的风声已漏了出去。



假设是后者的话,我便要加倍小心。



洛马叔叔说过:“成功的杀手有六项条件,就是谨慎、快捷、决断、准确、无情和运气,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



洛马叔叔失手那次就是欠了运气。



我负责吧船接他逃走,他来到船上时,脸上一点生人的血色也没有,直到喘最后一口气时,他告诉我自出生后,一直就是等待这一刻。



死亡究竟是完全的寂灭,还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一刻后他便可以体验。



我并没有为他的死亡而哭泣,早在母亲死亡时,我已哭尽了所有眼泪。



我费了半年时间,寻找杀手洛马叔叔的人,以一颗铅弹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在我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类人——杀人的或是被杀的,再没有第三种人。



我从不惊惧死亡。



生命只是一种负担。



第四章 灵欲相通



回到古老大屋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不由自主地又跑上阁楼去。



黑暗里我坐在琴凳上,将琴盖翻了开来,手指在琴上轻抚着。



是否你像桥梁般将我和那唤作青思的美丽女画家的心灵连接起来。



灵琴默然不语。我感到非常疲倦。



隐身人为的是什么?



我的银行户口里已有用之不尽的金钱,这八年赚得的钱大半捐给了慈善机构,但剩下来还是非常多。



为了杀死像横渡连耶的儿子和纳帝那样的恶人吗?



我不知道。



所有恶人都是直接或间接地被表面伪善的人所支持或包庇着,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能杀得几多人?



我曾刺杀过几个恶名昭彰的政治领袖,但转瞬又被另一些上台的暴君替代,我能杀多少人?这世界依然永远地充满罪行。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



我厌倦一切,包括杀人或被杀,只想找个与世无争的僻远的小岛,躺在湿凉的幼沙上,仰观日间的蓝天白云、晚间的点点繁星,和千娇百媚的女郎享受自我欺骗的爱情游戏。



我从不相信爱情。



尽管若母亲和爸爸的海誓山盟,最后还不是落得互相痛恨。



人只懂爱自己,并不懂爱别人。



尽管在某一时空会刹那间闪起激烈的情火,但一段时日后便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爱情只是个狩猎的游戏。



刺激来自狩猎的过程和饱食前的光阴,长相斯守只落得苦忍和痛恨。



后天或大后天,隐身人便从此退出江湖,躲到地球上某一角落去,静待老死的来临。



或者我会回去探望被遗忘了的儿时小溪,将赤足濯在清凉的溪水里,感受好奇小鱼噬啮脚趾尖的麻痒。



灵琴安祥静寂。



我有个非常奇异的感觉:它正在聆听我的思想。



我并不是孤单的。



由我踏进这古老大屋开始,便不是孤单了。我不知道它为垂青于我,是的无情还是多情。



我勉强自己站起身来,走到屋后的花园里,将放在树上的杀人工具拿出来,又小心地察示周围的环境,在黑夜里辛勤地工作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已成功地将两个圆环固定在古老大屋墙身和街的一条灯柱上。



明晚我将会把一和纤维索子,系在两个环上,造成一条逃走的捷径,使我可藉简单的设备,滑翔在街上,那处旅行团了一部表面看去破旧不堪,但却是性能无懈可击的防弹跑车,第一次杀人前,我都会妥当安排逃走的方式。



但这是我最后一次。



我突然剖彻底地厌倦自己的工作。



这冕一夜无梦,次天一睁眼便跑到镇中心,打了个电话,那是给我另一个联络人,“眼镜蛇”黑山。



黑山完全不知我要暗杀纳帝一事,而我最亲近的五个联络人,亦各不知其他联络人是谁,这是我保命的安全措施。



黑山在电话中兴奋叫道:“老板!我找到你要的资料。”



我知道他的兴奋是装出来的,那是他蓄意给人的假象,使人摸不透他的底子,失了防范之心。



他是美国中央情报局里的重要人物。



黑山继续这:“我找到了纳帝改容的前的相片和他最近干的一些勾当的资料。”



我淡淡道:“寄来给我。”



黑山道:“这个没有问题,有个问题或者我不应该问。”



我道:“说吧!”



黑山道:“纳帝除了是顶尖儿的政治刺客外,还是大毒枭横渡连耶的首席杀手。近年来横渡连耶的势力膨胀得很厉害,地盘扩展到每一个角落,最好不要在这时间惹上他。”



我冷冷道:“中情局怎样看?”



黑山道:“中情局也不愿惹他,没有人想成为横渡连耶的眼中钉,包括局长在内。”



我心中冷哼一声,这成了什么世界?操纵这世界的人,便是这类无名却有实的恶势分子。



黑山沉默了一会道:“就寄到哪里去?”



我说出了本镇一个邮箱的号码,那是我早便安排了的,但连老积克也不知道。因为若让老积克获悉我要行刺纳帝的话,他便可从而推断我行事的时间和地点,那我便可能会有危险了,所以即管是联络人也不能尽信,他们只是收取报酬和提供服务的工具。



打完电话后,我往回路走去。



路的两旁植了两排整齐的柏树,阳光从浓叶照顾不到的地方洒射下来,造成深荫处偶有的光影,微风轻吹下,光影像水点般颤动起来。



我反起了外衣领,阻挡晨早吹来的寒风。



不知是否变了,我忽地发觉自己很喜欢这条路。



是否因为它可带我回到古老大屋内灵琴的旁边?



“嘎!”



车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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