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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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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料桑梓虽蒙双目,心中却是了然的,道:“子商,别费这个心思,我既走了,就不会再去叨扰她们,让她们好好过日子吧。”这些日子见到的已是人世最美好的事,她实在不愿再令她们的笑脸上添忧愁。
  幸福难得,何必去扰之。自己或者无福,但夙命与流光,一双隐于山;音顾与喜眉,一双隐于市。她们全权代之,也是让人心满意足的事了。
  此行,她没有什么遗憾了。
  子商与湘琪面面相觑,湘琪抹掉眼泪,轻声道:“不回去可以,但不管您原是打算去哪,您现在却是要跟我们回宏国去。”
  桑梓知道自己一人也无法独行,便点了点头:“有劳两位了。”照顾一位盲者,并不是很轻松的事,她本不愿意麻烦别人,但如今也只有跟着她们回去,等到了某一个地方,稳定下来后,也是……可以生存的。
  这大半年,她也算慢慢地走了一些地方,大好河山,市井风貌,越是走到后面,越是索然无味。如今倒好,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就无所图,无所求了。
  “您自己也不可以放弃,等到了地方上,是找人来治,或者您自己开药方,您总是要拿出个主意,我们绝不会坐视您放弃。”湘琪又劝道。若她自己是大夫,若她自己遇上这种事,第一反应自是会想办法去医治,就算心再强大,也不可能如此的坦然面对这种境地。想桑梓大夫她是根本没有想要医她自己,便如她腕上的暗疤——湘琪猛然想到,若她要给自己除疤,何必还要等到自己刚才那一说,她既不愿,只怕那疤也不是随意留下的。
  只是又何故要伤在那个地方。湘琪轻轻掀起桑梓的衣袖,那伤疤倒不狰狞,刀口十分整齐,可看这程度,当初想必是流了不少血,没有伤及性命,恐怕也是大幸了。
  桑梓似是不知她的举动,只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子商见状,没有办法,只得一低头出了车厢,挥鞭赶马。他们此行从宏国过来很是匆忙,本来回程想要看看彦国风光,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把桑梓大夫尽快带回宏国,等到了夫人那里,夫人的话桑梓大夫总是能听进一些去的。只是路程遥远,也不知道其中她的眼盲还会不会有别的变化。他是一心认为听说桑梓大夫多年被寒病困扰,怕是要积发出来了。
  子商他们一进了下座城入住后,他便立即飞了一只信鸽出去,须得先告诉夫人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只不过等行了多日入了宏国地界后,桑梓却是道:“送我回药园子吧。”
  这段时间桑梓依湘琪之言也有给自己扎针煎药,可却是始终不见好,而湘琪虽从未上过那座山,但她却是知道的。当即她反对道:“不行,那药园子地势险峻,如今不好居住。”何况那山上据说一向只有桑梓一人在住,她眼睛如今不便,也……不知何时能好,怎么能自理呢。
  桑梓却是淡道:“再没有比那里更让我熟悉的地方了,人多处……我也不愿去。”若是随他们回去,便是要到素青城了。那座城里,有太多的记忆,虽眼盲,也止不住一一在眼前时刻发光发亮。她觉得她再不能受什么刺激了,五识中眼已伤,再损下去,可真就是废人了。
  到时候寒病若是一发,就真真只有等死了。趁现在自己身体还没有大佯,先去准备熟悉着黑暗中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总好过直接等死吧。
  但也不知为何,她的寒病已有大半年没有发作了。只是这病侵蚀身体太久,实难恢复当初的康健,不然她都在想是不是就此不药而愈了呢。或者……她走了,便将这寒病的根也带走了。想来,就如这寒病是为她而生,又因她而终一样。
  桑梓再不敢想下去,亦不准备改变主意,子商只好改道,一面又飞了信鸽出去。他们此行总共只带了这么两只信鸽,如今都用出去了,只求不要再有什么变数,不然要怎么联系夫人都成了难题。

  ☆、第八三第章

  秋渐深重;黄叶枯枝,使人见之郁郁。秋便是如此;一面结累累硕果,一面又诉之凋零。
  朝着药园子赶,到了十一月底;子商才赶着马车到了离药园子最近的城池。桑梓问得名字,方知竟已到了当初她被绑走的地方。
  马车进城后,子商原想先找个地方落脚;不料只寻出半条街;就见到了熟人。
  “子羽?”子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举目四望,他都来了,莫不是夫人也到这个地方了?
  子羽一袭秋袍;玉树临风,他笑吟吟上前,接过子商手里的马鞭道:“夫人已经等了几天了,要去药园子此是必经之路,我便也在路边盼了几天了。”他往车厢看了一眼,子商当即露出个苦笑来。子羽拍了拍他的肩,与他分坐在车厢前两旁,“旁的先不说,先去见过夫人吧。”
  马车一路赶进了个小巷子,车窗开着,桑梓仿佛听到了钟声,便让湘琪开了车门,她朝外道:“子商,你怎知这个地方?”
  子羽回头,见桑梓脸上蒙着双眼,整个脸便更只剩下一点了。他心中不忍,轻声道:“桑梓大夫,我是子羽,夫人已经在前面等我们了。”
  桑梓愣住,手抓住车门门框不知放下,好一会儿她才道:“何必因我兴师动众跑这一趟,她……素来不是不离开未央宫的么。”
  “未央宫固然重要,”子羽温声道,“您亦是夫人的挚友,夫人焉能不急?”
  桑梓低叹了口气,缓缓掩住了车门。半晌,她才问湘琪:“除了你家夫人,没有人知道了吧。”
  “不敢做主。”湘琪连忙道。
  桑梓这才点了点头。如果她猜的没错,她们应该是去她上次下山后住过的那个小院子。说起来那家的夫妻还是当初未央介绍给她认识的。只是不知那二人现在在家里,还是仍在山上。但也无须她多想,马车很快到了地方,她被湘琪扶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未央的声音传了过来,音落处便离得近了,只将她牵住,安抚地拍了又拍,“我来了,我来了。”
  桑梓便一笑:“何故要来,诸多麻烦。”
  “你若再说这浑话,我便要生气了。”说罢未央让众人都跟了进去。
  未央已经来了几日,来时那对夫妻还在,见到她自是十分吃惊,又听了桑梓的近况,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未央却是坚持不能让桑梓上山去的。若真如子商所言桑梓失明,那山上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孤苦,若是说难听一些,若……只她一人,便是死在山人,也无人知晓。那夫妻听懂了未央的意思,便主动要上山守冬,那山上有几味好药,是桑梓收藏许久的,她们会上山带下来,希望对她的眼睛有所益处。
  等那夫妻走后,未央就使人将这个小院落重新布置了一遍,如今又是临冬,又大肆备了越冬货物,便只等着子商三人到来了。
  自双眼失明后,世间万物于桑梓便都只剩一重黑暗了,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未央进了一间房,被人搀扶着坐下,又塞了一杯温茶在手。
  未央等她坐定后才道:“这间院子你便住下吧,药园子她夫妻二人打理去了,我不会让你上山的。”
  茶到唇边被放下,桑梓无奈道:“我在那里,比在别处要自在些。”
  “从今往后这各屋里的种种都固定位置,绝不移动,不过两三天,你会熟悉的;另外你的眼睛也要治,你自己若不方便,我一路找了几位大夫一路随行,他们会与你汇诊。你若不听我的,”未央静静道,“我便派人去告诉你师傅,相信曹院使不会坐视不管的。”
  桑梓咬了咬唇:“何必还要惊动他,我依你就是了。”
  “这就对了。”未央这才有了些笑意,但想到桑梓却是看不到的,不免心中一酸,忙垂头喝了口茶以做掩饰。
  桑梓坐了一会儿,问道:“你来回也要不少日子,未央宫不好离人,还是早早起程吧。”
  未央点了点头,复又应道:“我会的。还有,我知道你喜静,所以并不给你留多少人伺候,但一个人总是要的。我命人帮你物色了个方便使唤的人……怕是这两日就要到了。我寻的人,你放心用着。”说罢,她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桑梓身边,低身道,“我可以摘了它么。”
  桑梓手触帕子边沿,微微一笑:“无妨。”说罢自己将帕子解了下来。
  一重黑暗与两重黑暗并无多少差别,反正都是看不见罢了。只是眼盲者诸多不便,容易引起误会,不如自己主动些,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好方便。
  未央便见她抬起些头来,约是想要直视自己,却不知自己具体究竟站在何处,不免目光落得有些偏了。未央仔细地看着,那双眼睛灰暗无光,便使她整个的脸上都暗淡了下去,加之她一惯的瘦弱,简直与从前是判若两人。而多年前那个喜欢背着个包袱就四处游历,非但医术高明,身手也很了得的桑梓,竟已像是前生的事了。
  未央的手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握住,她缓缓呼吸着,待自己平静些方道:“可知具体原因?”
  “早便有征兆,”桑梓淡道,“捱到如今,也算久了。”
  有些话未央想说,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桑梓自去年从素青城走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虽知道,音顾与妹妹却不知道。而桑梓竟是与湘琪她们一起去参加了音顾与妹妹的中秋家宴,想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目睹那个场面而不受影响。桑梓纵然强大,也只是个小女子罢了,这双眼睛的失明,恐怕便是代价了。
  随后,未央叫来了自己请来的大夫,这几个人都不是在宏京与素青城周围找的,桑梓在那边也曾颇有名气,万一被认出来,那便将传得到处是了。
  而那几位大夫纷纷替桑梓把脉,又问得她事后如何急救,可听罢不由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姑娘既然也懂医术,想必该做的都做了,还不见好转,那便是神仙来了也医不得,恕老夫无能,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拱了拱手便走了。
  另一人沉吟道:“此为暴盲,恐为思虑太过,心脾两亏,精气不能上荣于目。莫非姑娘心中有事不能放下。若是如此,再医也是无用的。”说罢便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还只剩一人,较之前两位要年轻一些,他更多看到的是桑梓掩不住的疲惫,便道:“姑娘只是太累了,应潜心休养一段时日,或者不治而愈也未可知。”
  未央看着自己请来的三位大夫都走了,便与桑梓坐在一起,桑梓自进门起就没歇息过,现在终于受不住了,道:“未央,带我去房里休息。”
  依稀去的还是自己以前住过的那间房。脑子里还有些印象,故摸着床沿坐下时,桑梓倒并没有感觉多少陌生。
  未央帮她把背上的背包取下来,见那背包上的肩带两边都稀松了,几乎快要断掉,便道:“你这只包也太旧了,宏京前些时候流行起与你这类似的背包,不如我命人带一个过来给你。
  “不用。”桑梓摇摇头,把背包抱在怀里,“我想小憩一下。”
  未央叹了口气:“至少要把带子给缝起来。”可她见桑梓依然不肯撒手,只将这包当做珍宝似的拢在怀中,便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出去了,你……行么?”
  “可以的。”桑梓坐在那一动不动,直到听见门被合起的声音,方缓缓从背包里掏出东西来。
  这拿出来的,便是那只金沙沙漏,桑梓把沙漏摸索着放在枕旁。沙漏自一拿出来颠倒后便开始计时,本就是竖着放在背包里,想来这是从头计起,等不闻沙响,上面空了,便是一刻钟。
  桑梓俯身将背包放在床脚下,慢慢躺在了床上。她靠着枕头边缘睡着,听着沙漏发着沙沙的声音,这便是听得到的时间流水之音了。
  秋意已经很凉了,桑梓将手拢在被子下,互相交握,手指便不免碰到了左手手腕处的那道伤疤。
  当初夙命只拉了一个小口便欲收住,她见只有几滴血珠迸出,便握在夙命的手上轻轻推了一下,顿时血流如注。那鲜血红得几乎妖艳,桑梓也从来不知道会是如此好看,她点头道:“如此,岂不快些。”
  而夙命简直就气极败坏,怒道:“你真是不要命了么,你莫不以为你死了,魂魄便会跟着她走?”
  桑梓当时听罢也是一怔,倒笑了:“若真是如此,那便太好了。”
  “好什么,你身体长期浸淫于寒病中,还以为魂魄不会受一点影响么。你的灵魂若是下到黄泉,若非自然死亡等使者接引,根本无法跟着她闯过鬼门关,那便连轮回都入不了,永世孤伶在地府徘徊。”
  桑梓便默然了,无奈道:“竟是,如何也不得。”说着,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目。她的血一但流进了银盘中便很快冻住,看似冰冷,却也是带走了她体内所有的仅剩的那点热气。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跟着血,一起作别了她。
  不知她离魂时,是否也是如此的感受。
  桑梓轻轻地放开了手,置于两侧,如今再没有人相陪在她身边入睡了,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她的寒病再没有发作不是么。可是,她却依然夜夜难眠,后来无意将金沙沙漏搁在枕边,听着那金沙流动的声音,倒是一下子便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不知日夜,好在桑梓已经开始习惯了。
  随后的两天里,未央不厌其烦地领着桑梓在各个房中走动。各房里所有的桌椅板凳大物小件都被钉在固定的位置。之后,未央便试着让桑梓自己去一一摸索。
  桑梓刚刚从她自己的房中走出来,就连那梳妆台上的一支发簪、一盒胭脂都呆在它应呆的地方,这般的刻板,桑梓心中其实十分不喜,可她哪里能负了未央的好意,只好专心地一一辨认着。
  从房里出来,便是一条滴水走廊,走廊成环形,连接前院几间房屋。桑梓缓缓迈步,心里默默算着,一、二、三,便应该是一根廊柱了,摸到它,前面便是廊前的三级台阶,可到院子里。
  但桑梓的手尚未碰到廊柱,便有一只手凭空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

  ☆、第八四第章

  凭空被人紧握住手;桑梓微一晃神,出于本能的几乎想将眼上的帕子摘掉。这只手十分温暖;触之竟似是……
  “当心。”未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从那一只手里将她接过去;“你差了些方向;差点踏到台阶了,小心摔着。”
  桑梓便一笑:“台阶也不算高,能摔到哪去。”说罢她被未央带着走下台阶。她微微侧颈,虽不能见;却依然朝刚才那只手的方向大概地寻了过去;“方才是谁?”
  没听到有人回话;桑梓便又重新细问道:“方才牵我的是谁?”
  未央瞧了那人一眼:“便是我给你找来的伺候你的人。”
  还不等桑梓说什么;便听到有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听那声音,简直就撕心裂肺,似将内腑都要翻出来。
  桑梓皱了皱眉,朝咳嗽那边的声音道:“过来让我瞧瞧。”
  “……旧疾而已,不劳小姐费心。”那咳嗽之人回道,许真是长期咳嗽,那声音嘶哑低沉至极,音节都仿佛模糊在了喉咙里。
  这个声音是头一次听到,桑梓便探出手去:“是你刚才牵住我的么,过来。”
  “……”
  有脚步声轻轻响起,上前到桑梓的身边,为了她的方便,便停在了她的手指前方。
  桑梓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去摸索,那人仿佛知道她的用意,便轻轻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触及的是颧骨,其次才是脸颊。桑梓想这人竟和自己一般瘦,自然……不是那张满月之脸。桑梓曲起手指离开那张脸,微微笑了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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