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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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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番话,六神无主的陈大郎立即火烧屁股般催着这位达人,赶快领着大夥儿去那处树林。这位青脸汉子,一听到“白面”二字,更是戳到心中痛处,只恨不得马上便找到那贼徒,狠狠揍他一拳,让他脸上开花——虽然,听起来那恶贼似乎颇有些功夫;只不过现在他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不成?

等到了那处树林中小心潜伏下,那位好心的中年汉子又跟他保证,这个淫贼虽然会些妖术,善迷良家妇女;但所谓“盗亦有道”,据确切消息,这贼人除了色欲熏心之余,竟还是个义贼,绝不会欺负寻常百姓。偶尔,还会做些除暴安良的好事。一听这话,陈大郎顿时安下心来;毕竟,虽然那贼徒是否义士与他无关,但如此一来,至少可保证过会儿捉奸夺妻之时,不会被那人一剑劈倒!

心烦意乱的陈大郎浑没注意到,他身旁这位瘦削汉子,跟自己说过这话后,也把这意思又跟那三十几个同来之人说了一遍,似乎也在给他们打气。

于是经过一番动员,这支规模庞大的锄奸队伍,就在这小树林的深处静静的伏下。这些人隐藏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林中那些鸟雀,仍在他们头顶自由自在的跳跃鸣叫,丝毫不受惊扰。只不过,自然造化中这些动听的春之乐曲,潜伏者们却没一个有心思去听。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正当陈大郎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之时,却只听得林外依稀传来一阵脚步声。只一会儿功夫,那噌噌的脚步乱响便离得近了。一听这不寻常的脚步声,已等得心急的陈大郎忍不住探起身形,便要一跃冲出林去。只不过刚一起身,便已被身旁汉子拖住:

“大郎且莫心急!那贼徒还未入林。若是现在就将他惊跑,恐怕我们再是人多,也捉他不住。”

听得他这一阵悄声细语,冲动的苦主又冷静下来;感激的望了身旁好心人一眼,便又耐心的伏下身形。

又过了一小会儿,旁边那个义士听了听,发觉林外已没了人声,便猛一拉陈大郎,然后便跃身而起。于是,这三四十人的队伍就在失妻苦主带领下,发一声喊,气势如虹般从树林中冲出,朝那位呆立林边道上的少年狂奔而去!

当然,见了那少年并未如预期一般入得林去,那些陪陈大郎冲击之人倒有些愣怔。不过现在那义愤填膺的事主可顾不得这些;一见那少年与这些好心人描述的特征相同,立时就有一股血儿直往脑门子上冲,不管不顾的奔过去一把将他领口撸住,同时破口大骂。

而他身后之人,见那少年看到陈大郎骂骂咧咧冲过来后,仍然被轻易的揪住领口,则个个都大松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心神,然后便奋不顾身的冲上来,将这俩对峙之人团团围住。

见这些人来势汹汹,醒言一惊之后,立即就明白遭了奸人陷害。听眼前这汉子口称“淫贼”,这位不幸落入圈套的少年堂主便大呼冤枉:

“这位大哥且莫动手,有话好好说。其实我也只是过路行人——不信?您没见我脚底还站在这路上、连林子都没进?”

可是他眼前之人现下正是怒火攻心,颈上青筋直爆,怒喝道:

“咄!我陈大郎可不信你这淫贼妖人的鬼话!”

正吼叫间,又有同行之人从林中将那妇人扶出,大叫道:

“陈大官人,大嫂果然在此了!”

一听这话,陈大郎安心之余,也是怒火更旺,手中攥紧眼前这年轻贼人的衣领,大喝道:

“好你个妖人!敢用妖术将我娘子掳住此处。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急切间,陈大郎也顾不得用词,只在心下不停给自己打气,准备要给这身后背剑的妖人脸上来上一记。此刻,周围这些人靠紧少年,不停推搡,正让他展动不得。

就在陈大郎口中“妖人”“妖人”的唤着,心里踌躇着敢不敢真在妖人脸上揍一拳时,醒言心下也正作着激烈斗争:

“晦气!眼前这些人,虽然来势汹汹,但恐怕也是受人蒙蔽。看样子也都是些平民,虽然我一身法术武艺,用在他们身上却有些不便。”

“可是,这回与上次在浈阳不同;那回只有一个村汉来与我胡搅蛮缠,这次却有许多人。若不用法术,即使自己再是力大,也全无用武之处。”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在身边人声鼎沸,正是四面楚歌;瞧这情形,若不用法术,就算他再有通天武功,一时也难以脱身。一时间,醒言和面前这个苦主汉子一样,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陈大郎踌躇、张醒言苦思对策之时,这俩陷入僵持之人,却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周这一片混乱的人群中,有三四个寻常打扮之人,竟先后从袖管中露出支锋利的匕首,不动声色的朝他俩靠来。这些暗藏的锋刃上,闪动着青幽幽的光华,显然涂有剧毒。

而这时候,与青脸汉子来回挣拒的少年,却全然不知正在悄悄潜近的致命威胁。现在他身边这些人,似乎只是帮苦主将他围住,并无什么歹意。渐渐的,那几个心怀叵测的刺客,在少年身边人有意无意的遮掩配合下,已成功靠近到醒言方圆半丈之内,隐隐形成一个交错包围之势——看来,只要在耐心等上片刻,这个轼杀神教贤师的亵渎之人,便要丧身在奇毒无比的刃牙之下!

成功,似乎离自己如此之近,便让这些隐身的刺客,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少年兀自懵懂不知,还在那儿挣扎着和陈鬼脸儿说理,这些人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之色……

在这样最紧要的关头,无论局中局外之人,都已只顾得眼前的纷争。此刻身外那些和煦的春风、明媚的春阳、如烟的春树、啁啾的春鸟,无论多么的美妙动人,都已与自己无关了。

只是,眼下这片如波涛般动荡不安的人群,却突然间渐趋凝滞。

此刻,无论是苦苦纠缠的少年,还是暗流涌动的人众,忽觉天光渐暗,又几乎同时听到,原本被自己忽略的天空中,正传来“吖吖”的鸣啸。与自己向来听惯的鸟鸣不同,此时这高渺云天上的鸟叫,不知何时起已变得壮大恢宏,竟似要震耳欲聋!

听着这异响,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仰脸朝天空看去,却见那原本片云也无的晴朗天空上,已飞满了各色的禽鸟。这些繁密翔集的飞鸟,交织成一片阔大的乌云,遮住了天边的日光,在他们站立的这片土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第十卷 焚花荡月问前尘 第十一章 虎步鹰扬,壮灵光以杀。。。

这天上午,天气晴和,郊野中正是花香柳媚,万紫千红,说不尽的春光明烂。只是,在阳山县外这条偏僻的林间小道上,却是人声喧沸,没人有心思欣赏身边这红尘美景。

当然,此时更不会有谁注意,就在这倒霉少年被围之际,道路林边不远处,一朵柔嫩野花上,正停着一只粉色的凤蝶。偶有清风斜过,这蝶儿就随着花枝一齐摇曳;微摆的粉翅映着日光,便流动起虹霓的彩华。

也许,这只不过是春日碧野中一个常见的情景。但就在那汹涌人群中毒刃隐现之时,这只异色的凤蝶,却展翅翩然飞下花朵;甫一堕地,竟化作一位风姿烟媚的娉婷少女!

幻为人身之后,这女子便如穿花蛱蝶般朝远方翛然飞逝,一路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这时候,醒言也还是懵懂不觉,只在心中踌躇,不知应否施法将这些平民驱散。而此刻,那几个暗藏的刺客已逼得近了,眼看就要能出刀下手。瞧着近在咫尺的目标,这些人眼中已露出一丝喜色:

“哈,这少年究竟还只是个雏儿!”

刚冒出这样想法,却不料,就如同天狗食日一般,眼前天光蓦然大暗。

察觉异变,这些心怀叵测之人便抬头观瞧,孰料才来得及看见一大片乌云蔽日,就听得一阵风声大作,无数只猛禽从天而落,朝自己凶狠啄来!

这时候醒言也觉出异变,忍不住抬头观看。与哪些人一样遭遇,瘁不及防下他也是大惊失色,赶紧抬手护住面门,生怕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凶禽给伤着。只是才一眨眼功夫,醒言便发觉出怪异来:

在这些禽鸟扑击之下,自己毫发无损,但眼前这些人却被它们逐得四散奔逃!

展眼看去,只见成千上百只体型硕大的猛禽雕、鹰、鹫、枭、隼、鹞、鸱、鸮,又或性情温顺的鸠、鹠、А弧⒀弧取浴樱釉铺焐掀烫旄堑囟矗⒘朔枰谎厣厦推恕2乓恍』岫Ψ颍矍罢庑┤司痛蠖际茄髀妫艉帕槐懔俏薰嫉某率细救耍茁抑忻媾由弦脖蛔コ龊眉傅姥邸�

四散奔逃之际,那些暗藏毒刃之人,还来想得到挥刀格架。却不料这些扁毛禽类甚是通灵,一击不中,飘然飞离;待此人懈怠之时,却又飞身而下,再度攻击。于是过不得多时,这些净世教特地挑选来的健汉死士,已是风流云散,没头苍蝇般满荒地里奔逃。

见到他们已被驱溃,这些禽鸟重又飞回天空盘旋,就好似有人在阵后指挥一般。

突如其来的攻击过后,待醒言再去看时,却见周围一片狼藉,就好似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四下里伤丁遍野。见着垓心少年周围猛禽密集,那些心思灵便的,早已拼命溜到旁边林地里忍痛;而那些见机不快的,一错念间已失去逃脱机会,只得以手抱头,横七竖八倒在少年周围地上。

待鸟阵散尽,醒言再放眼望去之时,却见附近已是伤丁遍野。刚才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直到这时他才有些反应过来。思忖着刚才这奇事,他便忍不住抬头望天,盯着那些兀自盘旋的飞鸟怔怔出神。

就在他呆望之时,忽听身旁有人呼唤:

“张堂主可幸无恙?”

醒言闻声赶紧转脸看去,正见道路上立着一男一女,朝自己关切看来。

两人之中那位男子,身形高大,相貌甚是奇异,隼目鹰鼻,面容坚毅,身着玄黑箭衣,背后一领漆黑的披风随风飘摆,凛然有一股狠厉之气。而他身旁少女,却甚是轻盈娇柔,看样貌年可十四五岁,鬓梳双髻,眸灵如水,眉弯似柳;眼波流转之时,便让这小女子娉婷之余,更添得几分烟媚入骨。此刻,她身上着一袭榴红粉裙,随风拂动,恰如迎风蝶舞。见过这两人相貌,醒言也忍不住在心下喝一声彩:

“好个汉子!好个娇娃!”

再说那两人,此刻也在打量醒言;只见这少年,面容平和,仍是那样超雅清绝;剑眉扬处,似笑非笑,自有一股恬淡逍遥之气。观瞻之时,见少年朝他们看来,这男子与少女赶紧一躬腰,齐声说道:

“见过张堂主!”

“呃?”

听他们如此称呼,醒言好生讶异:

“两位知道我身份?”

见他疑惑,那鹰鼻男子便又施礼说道:

“堂主那日在嘉元会上一鸣惊人,此刻天下修道之人,哪个不知堂主的威名?”

“呃……有这么传得快吗?”

听他这过誉之词,醒言觉着不可思议。不过既然听他说出由头,醒言也不再追问;心中一转念,他便躬身一揖,逊谢道:

“阁下过奖。那次只不过是临场救急;倒是刚才这事,很要谢谢二位替我解围!”

“呀!”

见他如此恭敬,那两人却似慌了手脚,赶紧趋避一旁,然后忙不迭的还礼。见这俩异人如此拘礼,醒言甚是不解。不过看他们惶恐,也不便再多礼,只开口问道:

“不知两位侠士如何称呼?”

见醒言平常相问,那男子也肃容回答:

“侠士不敢当。在下殷铁崖。这位是花间客、应小蝶。”

听他说过,那应小蝶便盈盈一笑,福了一福,嘤嘤说道:

“花间客只是旁人雅称。堂主叫我小蝶便可……”

正在这萍水相逢的三人互相对答之时,却冷不防听到有人厉声喝道:

“阁下两位是哪派高人?为何要阻我净世教行事?”

醒言闻声转眼看去,发觉这说话之人,正是刚才奔在青脸人身旁的汉子。一听此言,少年这才猛然醒悟:

刚才这场风波,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误会!

又念及净世教往日暗地里那些不择手段的恶事,醒言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

正在他惊怒之时,却听那殷铁崖哈哈一笑,朝那不敢走近的汉子傲然喝道:

“你这鼠辈,暗箭伤人,还敢涎脸来说什么行事?——若问我等是何门派,你且往天上瞧!”

说罢,殷铁崖如苍鹰般啸唳一声,然后抬手朝天一指。

顺着他手势,醒言与周围那些净世教教徒,一齐朝天空看去——却见那浩渺青天上,已不见了先前阴云般的鸟阵;朵朵白云旁,现在飘荡着两个大字:

“玄灵”

乍见这样异景,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等到目力甚佳的少年仔细看过,才发现这巨硕的“玄灵”二字,正由无数只飞鸟组成;翅羽扇拍之际,便让这两个奇异的字儿如漾水中,随波起伏。

“奇哉!这二人果然不是常人。”

醒言心中赞叹,顿时便起了结交之心;而那些自诩神主子民的净世教徒,见了这样妖异情景,却反而不敢再兴什么念头。毕竟,这少年郎不是妖异,自己才敢“妖人妖人”的叫唤;但若真遇上更像妖人的对手,却反而不敢再肆意出言。

这些净世教徒,事前不光得了重金许诺;他们那位金钵上师还信誓旦旦跟他们保证,说这少年虽然法力恐怖,但心地良善,不伤平民;所以只要他们扮作寻常模样,就可以尽管去戕害报仇。只可惜,本就是壮着胆子而来,谁曾想还真能惹来妖怪?于是这些欺软怕硬之徒,看到天上鸟作异字后,尽皆顾不得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哼哼唧唧望野而逃。

不提他们踉跄逃跑,再说醒言,看了天上这俩字,却丝毫没啥惊恐;想起当年鄱阳湖上的彤云结字,现在这情景倒让他觉得挺亲切,便问殷铁崖:

“两位是玄灵派的?想不到竟能驱使鸟族!”

“呣,区区小术,何足夸赞。我二人正是玄灵教门徒。”

殷铁崖恭谨回答:

“在下不才,忝为玄灵教羽灵堂堂主。这位应小妹,正是堂中令使。”

说这话时,这位羽灵堂主一脸凝重,郑重介绍;而他身旁那位羽灵令使应小蝶,俏靥上也是一派肃然。

“哦,这样啊,不错不错!”

少年口中应答,心下却有些疑惑,不知这二人告知自己这事时,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

就在这时,醒言却觉着眼前原本回复明亮的天光,却忽又黯淡下来。正要再朝天上观看,却猛听得前方树林外,突然传来数声惨叫,声音凄厉,状若濒死。

大惊之下,醒言顾不得再跟二人酬答,赶紧奔出数武,朝惨叫声传来之处看去——却见林外旷野远处,不知何时已腾起一片血色雾团,若丘若柱,如有实质,正朝自己这边辗转而来!

这一不停蒸腾凝聚的巨大血柱,行进虽然不算迅速,但却有一股巨大的引力,不惟刚才逃近的净世教徒,瞬即横飞而起,被这血柱吸入,尸骨无存;就连还离了十数丈之远的少年,也觉得手脚突然展动不便,如被束缚。

乍睹异景,醒言还只来得及泛泛而观;但等他静下心来凝目再看时,却猛然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原来,乍看去如同煮沸一锅血水的云柱,仔细一瞧,却发现其中密密麻麻展动着无数个骷髅的暗影,就如同上回段如晦那斩魂刀上的恶灵,正在血柱中挨挤挣扎;而这些骷髅一样的魂灵,“脸”上竟还露出诡异的神情,似哭似笑,看上去极为渗人。被这些恶魂邪灵的血色毒光一映,就连天边的云翳日光,现在也变得颜色惨淡。

待看清这模样,醒言不由自主便起了身鸡皮疙瘩。这时候,原本在天穹翱翔的飞鸟,有些也经不住血魂雾柱的牵引,扑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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