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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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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言引着居盈沿着湖岸游玩,却没注意到那马车也随在后面缓缓而行。靠近这鄱阳湖水,湖中涛浪不停的冲刷着岸堤泥石,发出阵阵“嚯——哗——”的声响;两人只觉得一股清爽的水气袭人而来,分外的宜人。

看居盈游兴颇高,并不言累,醒言便带着她绕着湖堤,一路迤逦,游了鄱阳湖畔的一些名胜景儿——过琵琶亭,拜老爷庙,谒太君岩,登三国周郎的点将台。将近晌午时,居盈才觉得身子有些倦惫,醒言便荐她到鄱阳县城的望湖楼用膳。

这望湖楼坐落在鄱阳县城的东南侧,离鄱阳湖岸只有数步之遥,正是用膳观景的好去处。

居盈来到这望湖楼下抬头观看,只见这楼飞檐重阁,乃全木结构,共三层,上两层八角,下一层四角,青黑小瓦,粉白檐脊,雅淡中透着纤巧,作为一家酒楼已是难得。二层挑檐前挂着一块黑木匾额,上面用明绿墨漆书写着“望湖樓”三个大字,笔力颇为遒劲。两旁更有一副对联,合起来看便是:

樓湖望

雲花

影梗�

波茗

光碗

活香

一千

樓載

此联不知是何人所拟,倒是颇合这望湖楼的气派。这望湖楼本身其实也是鄱阳湖一景,据说历史已颇为悠久。

醒言便和居盈上楼来用膳。不过,他有点奇怪居盈似很与这车夫默契,两人并未搭话,这车夫便自己将马车停在楼下等候,看居盈的神态似乎不以为然,显见是习以为常;而且那车夫体格魁梧健壮,心中将他与季家老孙头等那些车老板猥琐的面貌相比较,总觉有些突兀。

醒言心下奇怪,而这段时光的相处也让他和居盈之间出言无忌,便不免出言相询。居盈闻言便告诉他,她本是洛阳一商户的女儿,这车夫是她家中蓄养,一路跟她来到此地。这样倒也颇为合情合理,少年不疑有它,便不再多话。

上得三楼,居盈寻一靠窗的雅座坐下,正待点菜,却见醒言垂手侍立一旁,不觉讶异,便问醒言。

醒言踌躇了一下,也只好跟她解释:

“我哪有闲钱在这望湖楼吃饭啊。过会儿我便到那柜台上跟掌柜的讨一口汤,就着我自带的干粮吃了就行了。我常来这儿为稻香楼取鱼,与掌柜相熟得紧,你就放心吧。居盈你自己先吃,我在这儿先候着,陪你说话。”

居盈闻言不禁嘴角含嗔,起身硬把醒言扯着坐下,并威胁说如果他不吃的话她也不吃。醒言没想她反应如此激烈,也只好依言坐下。虽然在饶州稻香楼做惯了伙计,于店小二的活路可是相当熟稔,但在这雅座上正儿八经的坐下,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醒言不免有些手足无措,身上便似有毛虫爬过,总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才好。

居盈看着他这尴尬的样子有些逗人,但心中却别有另一番滋味。

“醒言,你招呼小二过来我们点菜吧。”居盈温婉的柔声说道。

一听“小二”两字醒言都有点条件反射,一句“客官你想要点什么”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忙唤小二过来。

居盈正在问这小二望湖楼有何特色菜肴,却听醒言接口说道:

“这望湖楼虽然我没吃过,但特色菜肴我还是很熟的啦。”醒言心想,“能不熟嘛,常常梦见!”接着说道:

“这望湖楼最拿手的是翻阳湖狮子头、清蒸荷包红鲤鱼、糖醋鲫鱼,还有白芦蒸鲥鱼,只是这白芦鲥鱼却不如那鄱阳湖中南矶岛上的酒家‘水中居’来得地道入味。”最后这句醒言是用小声说出来的。

那小二显然与醒言相熟,笑骂他胡说。

“那就这些都要了吧,再来三大碗白米饭。”居盈吩咐小二。

“这、这都要的话再加上三碗米饭,可得要二两四钱银子啊!”醒言饭菜价格脱口而出,提醒居盈这可是一笔巨款。

“人家走了半天肚子都好饿了嘛!你还不让人家吃!”这是居盈笑语盈盈的假嗔。

“醒言你这家伙是不是今天诚心来不让俺们做生意啊?”这是小二语势汹汹的笑骂。

“呵呵呵……”平素机灵的醒言唯有傻笑。

等小二回头向楼下高声叫唱了居盈他们所点菜谱,确定了这些菜过会儿就会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可以动筷取挟,一想到这醒言便在那儿兴奋不已:

“想不到我张醒言也有今天!也能坐在这望湖楼上吃饭!还一次就把望湖楼的名菜都吃全了!回去可以好好跟稻香楼的伙计吹吹了!”这十六岁的少年似乎一下子成了幼孩。

“呆子,其实我哪吃得了那许多,点这么些还不都是为了谢你……”居盈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含笑逗他:

“喂,过会儿没钱付帐可只好把你押在这里哦~~”

兴奋中的少年闻言不禁惊疑不定,开始思忖这个的可能性,患得患失起来。

看着他那傻傻的样子,居盈抿嘴一笑,不再理他,侧首朝窗外向那鄱阳湖望去。

这望湖楼果然是观览湖景的佳处,从这三楼望去,鄱阳湖的胜景一览无余。

所谓“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云好最宜秋”,其时正值九月凉秋,水木明瑟,从望湖楼这高处看去,这鄱阳湖又有一番不同的气象——一水浸天,极目处白帆隐隐;湖上时有鸥鸟上下,鹜影蹁跹,尽态极妍。真个是:

“闲云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被这天光水影深深吸引,居盈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

【注】:这些章节迄今为止都比较淡然;下一章开始可能将会有较为激烈的矛盾冲突。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十二章

居盈窗外观景,醒言暗吞口水,各自无言,一时间静默下来。

过了片刻,第一道菜鄱阳湖狮子头被小二端了上来。不过,小二很抱歉的对他俩说:

“实在抱歉,后厨掌灶的曹师傅说,今天鲥鱼已经用完了,所以那白芦鲥鱼实在抱歉了!客官您看是不是换道菜?”小二一脸的歉意。

醒言闻言心中大呼可惜,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这机会再来这望湖楼吃饭了。

居盈也有些失望,只好又随便点了一道雪菜银鱼汤,两人便开始埋头吃饭。

正当醒言全身心投入享受这肥而不腻的狮子头时,忽听得楼下街道一阵沸腾,在嘈杂的声响中分辨出有趾高气昂的呵斥,还有年轻女子悲切的啼哭。

这突发的状况打断了醒言的细嚼慢咽,居盈也放下筷子,两人走到望湖楼另一侧正对着望湖街的菱花窗口前,探看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食客也纷纷放下碗筷,一齐挤到窗前看热闹。

原来望湖楼临着这望湖街门脸儿不远的地方,青石板铺就的路边有一排小货摊,正有一群衙役围着一个摊位,好像是在争嚷推搡着什么,叱骂哭喊之声正从那里传来。

“走,我们去看看吧?好像有女孩子哭喊的声音呢!”居盈扯着醒言从周围的食客堆中挤出来,一起下楼去看个究竟。甫下楼梯,醒言不忘回头跟小二喊了一嗓子:

“那狮子头别动,还没吃完,余下的菜食等我们回来再上,省得放凉~~”这话音一路走低,尾音则已在一楼了。

在那出事的摊位前,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一些闲人看热闹,只是官差办事,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因此醒言便毫不费力的护着居盈钻到前面观看。

只见在一个药材摊子前,站着四五个衙门里的差役,其中两个衙役正在拉扯着一位村姑打扮的少龄女子,似乎想把她拖走。而那位长相老实巴交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估计是那女子的父亲,则死力扯住女儿的右手,不让衙役拉走,同时口里苦苦哀求着什么。而一位中等身材班头打扮的官差,正对着那不断哀求的汉子大声叫骂着让他放手。

醒言听了一会儿才大致明白,原来这对父女是附近大孤山的药农,闻得这鄱阳县繁华,便将采得的草药拿到这望湖街上来卖。方才那班头带着手下过来收摊税,但这药摊一上午卖给药材商得到的银钱,只能勉强交得上这摆摊费。谁想临了官差又说还得交上“街容市貌整洁税”,可怜那父女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税,而且也确实没钱了,想交也交不上,因此这班头便要扣下这女儿先抵着税钱。

“陈班头八成是看上这姑娘了吧?没见这样刁难人的。”醒言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小声说道。

醒言仔细看了看那姑娘,发现她虽然服饰粗糙,但细瞅瞅还确实有点看头。再瞧瞧那陈班头盯着这姑娘的眼神,便可知旁边这人所说八九不离十了。

正当醒言踌躇着要不要把这关窍说给旁边正自愤愤的居盈听,场中的情况却起了变化。只见那陈班头看那汉子还是拉拉扯扯不放手,也不耐烦了,狞笑了一声,对站在旁边闲着的两位手下喝道:

“好哇!既然这刁民死不撒手,那就一起带走!”

差役们轰然应诺,挥动铁链铁尺一起上前擒拿。可怜这两父女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差役?便似老鹰捉小鸡般被衙役们套上锁链擒往县衙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官差怎可如此胡作非为?”居盈气得杏脸通红。

“姑娘你还是小声点吧,万一被陈班头听到可小心也被抓了去!”旁边一位老者好心的劝告。

“唉,那姑娘估计逃不出陈魁的虎口了,那汉子估计也是有去无回了。”那老者接着叹道。

醒言闻言忙问老者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衙役头目叫陈魁,为人好色好赌,见着有点姿色的穷苦女子,便思摸着使些手段霸占了。而他又善于逢迎,颇得县宰吕崇璜吕老爷的欢心,可谓他的左膀右臂。因此对陈魁的恶行吕县宰虽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害者求告无门,只好忍气吞声,而陈魁也越发的横行无忌。

说到这吕县宰,其实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贪酷爱财,想尽一切办法搜刮油水,因此鄱阳县百姓多有怨言,按他名字谐音把他唤作“吕蝗虫”。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事兄弟们说什么都得管上一管!”一名粗眉大目的豪客叫道。这围观的人群中不少是来鄱阳湖的游客,其中不乏挎刀佩剑打扮粗豪的江湖汉子。

“管?”那老者冷笑一声,“这位好汉新来的吧?谁不知一旦进了这鄱阳县的大牢,先是一顿杀威棒,然后这吕蝗虫不狠狠的榨上一笔钱财,没有个五十两银子,决不会放人!”

一提到五十两银子,意图打抱不平的好汉们立马收声。这年头道上光景也不景气,谁内里的衬衣上不打着两个补丁?正是杖头乏了钱,英雄也气短啊!

老者的一席话一时间让这草药摊前冷了场,方才还热血沸腾的壮士们冷静下来,自觉作为江湖中人,最好还是坚守“民不与官斗”的江湖行走第一法则;再想到那听起来就渗人的“杀威棒”,更是觉得不寒而栗——刀剑砍在别人身上不知道痛,招呼在自己身上就不好耍子了。还是回去该干嘛干嘛,这才是上上之策。于是看热闹的人群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听到老者的话,居盈眼里倒有些迟疑之色。醒言便知她动了恻隐之心,想替那两父女花钱消灾。“这丫头,看来身上的银子还真不少嘛!”

正思忖着,一位五短身材、身板单薄的汉子突然凑上近前,神秘的对他俩说:

“两位想要解救那父女二人吗?小人倒有一良策!”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十三章

曾着卖糖君子哄,从今不信口甜人

——民间俚语

那身板儿单薄的汉子相貌看起来颇为猥琐。见勾起了两人的兴趣,便继续说道:

“看来这位小姐是非常同情那对父女的遭遇,其实小人也是。小人倒有一个办法,不用花上那五十两银子,便可解脱那父女俩的痛苦!”这猥琐汉子从二人的衣饰上判断出该跟哪位搭话——倒不是这位仁兄眼力过人,而是醒言那身粗布衣裳的打扮,确实也只能是跟班、长随一流。

“哦?!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居盈闻言大感兴趣。

“当然了,刚才那老头说的也不完全错,入了这吕相公的大牢,不花上几十两银子还真是出不来……不过、”看居盈听到这里神色不善,猥琐汉子赶紧转折:

“那吕相公一般在大堂上提审犯人,在讯问之前,要对那些没什么来头、赎银不多的犯人,先打上一顿杀威棒!那小女子估计陈魁大人会怜香惜玉,吕老爷自不会不凑趣;不过她爹爹就不用说了,那顿杀威棒应该是免不了的!”

“啊!那怎么办?!”居盈掩口惊呼。

“小人正要说的就是这个。姑娘知不知道小人还有个外号?叫作‘王代杖’。”

“啥?王道长?”醒言没听清,不过对道长这词儿倒是比较敏感。

“这位小哥你听错了,贱名王二,外号叫:‘王、代、杖’。我就是那专门代人受杖挨打的——只要苦主亲朋给俺些药酒银子就行了。”

“嗯?大堂上也可以代人挨打?”居盈听着新鲜,忍不住好奇的问。

“两位看来不是本乡客吧?我们吕大人只管拿赎银的事儿,他哪管那棒子倒底是落在谁人的身上!”

原来,这鄱阳县的吕县宰为人贪墨、极端爱财,这“代杖”之职便应运而生。鄱阳县城的一些破落户儿便以此为生,收些银两便替人受杖。当然了,这受杖费中要扣除一部分给吕大人、陈班头,还有那当打的衙役也要划给一份子。给那衙役分红是为了捱板子时少些痛楚,给了钱,那板子便举得高、落得轻,虽然现场观众耳朵里听得“啪、啪”脆响,受杖人口里的惨呼惊天动地,堂上一片狼藉热闹无比,实则——那只是竹杖与裤内所垫羊皮撞击的声音。

当然了,虽然暗地有物衬里保护,但给这执杖衙役的银子还是省不得——如若贪着这几分银子打点不到,那执杖衙役暗地里使坏,将干枯的老竹片换上那新鲜出炉的硕大毛竹板,狠一点的再学那卖注水肉的无良屠户,将这本就不轻的新毛竹再浸这么一晚上水,变得死沉死沉,威力赶上佛门降魔杵,挥一挥就是一道青光闪过,等到得堂上再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揍,那一顿暴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虽说现场效果别无二致,但这出戏可是真唱,这生意还想不想有下回了?!

居盈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代杖”的说法,不禁目瞪口呆。见他俩张口结舌,这王二一看有戏,这俩年轻人看来涉世不深,这位小姐还爱心泛滥,说不定这桩本来无根无凭的生意,说着说着就做成了!按照职业经验,此时更要趁热打铁,赶紧再添把柴加把火、把气氛烘托得再悲壮一点吧:

“小姐您还没见过咱鄱阳县衙门的杀威棒吧?那些掌棍衙役天天有实战机会,在这棍术上浸淫的可非一日之功,在咱这饶州武术界可是数一数二、远近闻名!就连那祁门县的神棍门掌门还亲自远道儿赶来这里考察取经!您也亲眼看见了,就刚才那药贩的身子骨,估计十棍都熬不过,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那多惨啊!想想吧,他的女儿就这样失去慈父从此孤苦无依、他家八十岁的老娘从此便要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您问怎么办?找我啊!我这代杖信誉良好,价格在咱这同行里也最是公道,起价一两银子十二棍,堂上多打一棍每棍另加五钱,定金纹银一两,多退少补;如果没打满起步价,而且不要求退钱的话,还可自动存入下次过堂,并打八折。您看我这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实忠厚,绝对的童叟无欺!不信您去扫听扫听,俺这价码是不是鄱阳县最低!如果不是,俺分文不取!小姐您这下该放心了吧?”

正当这位王二代杖唾沫星子四下飞溅的推销着生意,大义凛然的宣布他这看似公平合理、实则暗含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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