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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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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位正在拼力护住自己的淳朴少年,少女却感觉心下竟有几分从容安定,似已不再惧那死亡将近。
而醒言的心中,却惦记着家中那老父慈母。只怪自己这般胡闹,便遭此劫;今番罹难,看来自己是无法报答双亲这养育之恩了。再看一眼眼前的少女,不觉更如万箭攒心,暗骂都是因自己才连累这天真可爱的少女。念及此处,醒言突地对面前这汹汹人群高声叫道:
“各位大爷且住,容听小子一言!今番都是小子无知,惹怒了湖神老爷;只是却不关这少女之事,恳请各位叔伯能看在她一介女流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如若答应此言,小子绝不再抗拒!”
没想这一番肺腑之言,却只引得一片喝骂。众人只为保命,见那湖神结字示意,要这两人献祭,万一打了折扣未能完全按他老人家的指示行事,那最后神灵怪罪下来可不是耍子,恐怕今遭自个儿这条小命便要扔在这里了!
见这群情汹汹,居盈便对正自惶恐无措的少年轻轻说道:“昨晚劫人,我便说过不会丢下你自己先逃;今个更不会看你一人赴死……”
看这及笄少女脸上决绝的神色,醒言不觉心中大恸!只是今番事已至此,已绝无转圜余地。想及此处,醒言不禁长叹一声,对面前众人说道:
“看来今番我二人都是在劫难逃了!但请诸位解给我二人一条小舢板,从此便死生各安天命。但如果各位不答应俺这要求,我二人便是作了厉鬼也不会放过各位!”
要是放在往日,听了这厉鬼恐吓之言,这些人不免要嗤之以鼻。只是今日见这鄱阳湖的种种诡异情状,恐怕神鬼之事也非妄谈;虽然个个心中暗骂这少年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赶快主动跳下去救得老子性命——但既然这两人愿意离船献祭,给他俩一艇小舢板还不是小事一桩!在这奔腾如沸的湖水之中,那片木凿成的小舢板,又与一苇何异!还是就依这少年之言,赶快把这俩瘟神送走,省得夜长梦多!
这时满船人众竟是一条心思,赶紧给醒言和居盈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让他俩去船尾解下那艇小舢板。众人尽皆屏气凝神,紧张的盯着那二人的每一个动作。待得亲眼瞅见两人登上那一叶孤舟,顿时这画船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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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波中,有两双手紧紧握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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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潮今朝在去竹桥的地铁上,百无聊赖中为小书拟得小诗一首,与诸位书友共赏:
一卷仙尘半世缘
满腹幽情对君宣
从今厌作人间话
水在天心月在船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二十三章
凌波微步
罗袜生尘
——曹子建
便在醒言、居盈登上舢板的一刹那,众人头顶上那酝酿已久的闷雷,似乎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众人只听得耳旁“咔嚓——”一声霹雳,那漫天的乌云为之震动,便似在那如火彤云处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忽有一道面目狰狞的血色电光闪现,状若龙蛇,直朝这小舢板奔腾而来——
云端这惊天的霹雳、这闪华的神电,来势端的是迅猛无俦,无论是自知难逃天谴、自份必死的醒言居盈,还是那画船上自忖已逃出生天沾沾自喜的众人,在这天地巨变前都有若痴呆,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目不及交睫间,已是万事皆休、人鬼殊途。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
…………
………………
暄腾的鄱阳湖似已经远去,天地间又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我这就死了吗?这……这就是黄泉路吗?”
良久,被那惊心动魄的天地之威震晕的醒言,悠悠然似乎又有了一丝知觉;懵懂间,彷佛感觉到眼前有一团朦胧的人影,正在焦急的向自己呼喊着什么。
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却看到一张如花似雪的陌生容颜——“呀!”刚见到一丝光亮的醒言顿觉眼前一黑:
“罢了罢了!终于还是未能逃过此劫!这般快便到了阴曹地府了,这牛头马——”正想至此处,少年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头:“地府有这么好看的牛头马面么?!”
重又努力睁开自己的眼帘——于是少年便在他十六岁那年,看到他这一生中,所见过的一幅最美的画卷:
已是云消雨霁的青天烟水之湄,一位仙姿艳逸、如梦如幻的少女,正一脸哀婉的望着自己——那一抹杏花烟润般的凄迷之色,更显得她无比的纤婉清丽,韵致横流。
见醒言醒来,那仙子般的少女神色颇喜,不觉嫣然一笑——那一瞬间,在醒言的眼中,少女那眼波流转间的神光离合,彷佛刹那照亮了眼前这整个的青天、碧水、白云、远山,与这鄱阳秋水的波光一起潋滟、摇曳——
刹那间,似感应到这道不似人间凡尘的气机,醒言身体里那股久违了的月华流水,似乎也被少女这刹那的绝世芳华所牵引,与眼前这离合的神光一齐低徊、荡漾……
和着这流水的节拍,醒言已是神思缥缈。刚在生死之间走过一回的少年,乍睹这绝世的玉貌仙姿,则心欲想,已忘思;口欲问,已忘言。此时少年的脑海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思考,只是反复盘旋着塾课课文中的一句话:“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啊!~”神思恍惚的少年,直到突觉被一股清冷的湖水浸到,头脑才又清醒过来,重又回到了眼前——原来,那少女见呼了几声醒言都不作答,便来推他一把。醒言正斜卧在这浅水之湄,恍惚间不防便被推倒水中;幸好这水甚浅,只狼狈了一番,醒言便又很快爬上这湖岸。
“谁家轻薄儿?目灼灼似贼!”仙旨纶音,正配得这仙苗灵蕊般的容颜。
呵~~可能刚才死劲盯着人家看,唐突了佳人,被当作了登徒子——只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今日这怪事见多,醒言不敢孟浪,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这位仙子可认得在下否?”
“醒言!我是居盈啦!”薄嗔微怒间,一样的妩媚都丽,流光动人。
“呃~~~”看来今日这种种情状,真个是在做梦;而且这梦到现在还没醒。
见醒言这般情态,少女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临水自照;待看清自己模样,少女也不觉掩口惊呼一声!
…………
…………
…………
让醒言接受自己便是“居盈”的事实,颇费了少女一番周折。幸好,最终朴实的少年还是接受了居盈那“家父严命,自晦容光方能出外游历”的说法。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以居盈如此美貌,如果不自晦容颜,绝不可能轻涉江湖之险,而只能被锁在深闺。
只不过,倒底是见识浅薄的乡下少年,醒言却没想到,这如此惟妙惟肖的晦容之术,岂是一商贾之家所能消受!
尽管淳朴的少年相信了居盈的这番说辞,但这位向来鲜有机会见识美貌女子的醒言,乍见居盈这可谓惊世骇俗的样貌,还是很不自然。少女似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的发生,一时也颇为尴尬,不似之前那般自然。
过了许久,许是想起方才在那神鬼莫测之间的生死与共,少年忽然抬起头,望着少女笑了一笑,道:
“居盈!”
“醒言!”少女也鲜活的一笑,两人似又回到之前的默契,一呼一答之间,这对儿女似又回复到当初的自然情态。
居盈原本那鹅黄的发丝束带,已被方才那番倾盆大雨打散失落,滑若丝锻的长发便披散下来,少女便在这秋水之湄,以湖为镜,以手为梳,顺理她那黑瀑般的长发。
离她身畔不远的少年,看着居盈那曼妙的剪影,心下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才好。过了一会儿,醒言觉得静默无言似有几分尴尬,便没话找话:
“呃、居盈,你看那南面、那抹淡淡的远山,好像你身上、那处的样子哦……”平素口才便给的少年,此时说话却是结结巴巴,总觉得有些别扭狼闶之处。
少女闻言,便仰目去眺那远山情状——却隐隐见得有曲线婉转的两峰相对——少女呆了一呆,忽又不知想到什么,不觉俛首向怀中望去——然后便晕红满颊,轻啐一声,伸手来推醒言:“呀~原来真个轻薄儿!~~”
于是没有防备的无辜少年又一次跌入水中;重新浸淫在这清冷湖水中的醒言,兀自懵懂,疑惑道:“正赞她眉黛两弯若淡淡秋山,为何又要突地恼我?先哲不是也有‘水似眼波流,山似眉峰聚’之句么?”受这无妄之灾的少年不住感叹,果然最是这小女子的心思难猜!
不知不觉间,当这南矶岛畔浅水之湄,少女娇憨难当,少年困惑委屈之时,这日头已渐渐往鄱阳湖西头沉去,秋阳的余晖映亮了湖西半天的云彩。在这霞光掩映的鄱阳大泽中,有一块小舢板正随波逐流,载沉载浮;而那夜幕将至某处已有些黝色的冰冷湖水,吞没了最后一块依稀可辨是画船彩阑的碎片……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
小注:本章倒数第三段提及的句子,出自宋朝王观所提《卜算子》一词,原句为: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王观乃江苏如皋人,和俺是老乡,俺家平潮镇离如皋不过十数里。明清之际另一才子,抱得董小宛归的冒辟疆,亦是如皋人。当年这两位神仙眷侣隐居的行乐之所,如皋“水绘园”,至今仍历历在目。
呵呵,此际书友大概便可知道,在投票中关于俺笔名来历的某个选项,原也非无稽之谈。^_^
本章凌晨做得,现在我这边已是4:34,便不再多作修改,还是早些睡觉。文中如有言语差池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说到时间,不禁又想起《楹联诗话》中提到的俺们家乡一位诗丐的句子:
饭篮向晓迎残月
歌板临风唱晚秋
此公可谓乞丐中的风流客。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二十四章
经历了这半日的惊心动魄,醒言与居盈都不免有些神思倦怠。幸好居盈袖内尚有银钱未曾失落,便由醒言去雇得一艇小划,由少年打着双桨,这一叶扁舟便分开夕阳下的鄱阳水波,直往北岸而去。
正在打桨的少年,想到昨日晚间,自己也在这鄱阳湖上干着同样的事情,却不想只相隔不到一天,便发生这许多事情,恍惚间如同隔世。只是吃了这许多辛苦惊吓,却见到居盈这有如仙子般的容貌,也算颇值快慰。不免又回想起下午鄱阳湖上的那番风波险恶,手下不觉加重了划桨的力道——此刻醒言再也无心多想,只是思摸着尽快回家;因为在他内心里,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看尽快见到他以前天天见面的爹爹和姆娘。
而那正蜷侧在船头的居盈,却有一顶竹笠遮住螓首,以遮住她那超凡脱俗的样貌,免得上岸之后惊世骇俗。与那心思单一的少年相比,这少女的心中则更是思潮起伏。一会儿想起与那正划着筏子的少年,一个多时辰前在那惊涛骇浪中的生死与共,心下甚觉甜蜜,不仅没有一丝后怕,相反在自己的心湖深处,却还有一丝从未体味过的悸动;一会儿,却又想到自己这番已经显露了真容,按照先前和爹爹的约定,现在却是应该回转洛阳了吧——那生性固执、只听爹爹一人之言的宗叔,大概便会逼着自己回去吧;要是放在往昔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这短短两三日的时光,却让自己心里便似有了许多牵挂,总也不情愿就这么离开这烟波浩淼的鄱阳湖、朴实无华的饶州城、简陋但却温馨的农家山村;还、还有这眼前的少年……
念及此处,少女不免有些娇羞,偷眼向少年觑去——却见他毫无知觉,正一心一意的前后划着桨棹。
“唉~~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简简单单的生活,那该多好啊……”想起转瞬将至的离别,少女心底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惆怅。
………………
…………
……
看着这夕阳下鳞波泛彩的鄱阳湖水,任谁也想不到,便在一个多时辰前,眼前这恬静安详的水域,却还是一番浊浪排空、阴风惨惨的修罗景象。
“也不知画船上那些人,是不是也像我们这般逃出生天……不过今个自己这番遭遇也忒奇怪了,”正在患得患失、心乱如麻的少女,看着这满湖的烟水,不由自主的想到,“按理说那秦待诏的晦容之术,即使遇着这倾盆大雨,也绝不至于被这些寻常雨水所消散,为何今个自己却是不得不显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不过……这样也好,倒便宜了醒言这傻小子——以后,他应该不会以为只有那杂货铺的李姑娘好看了吧?”想到这儿,居盈却不觉一丝羞意上颊,两腮被这西天的霞光一映,愈觉其娇艳无俦。
…………
……
在乘者的情愿或是不情愿之间,这小舟终于靠上了北岸。
解缆系柳,弃舟登岸;回望来处,烟水苍茫。
待到了岸上,醒言便对居盈说道:
“我……我这番便想回家去了。你是不是也……”说到这儿,青涩的话语嘎然而止,再也没能续下去。
少女闻言,螓首低垂,半晌无言;只那竹笠遮面,心下惴惴的少年却看不到她的神色表情。良久,少女才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说道:“嗯,我也想再尝尝那松果子酒,醒言你欢迎么?”
…………
且不提居盈与醒言的尴尬情状,再说那居盈家候着二人回来的马车夫,已在这鄱阳湖北岸等了大半天。这车夫因为目睹了鄱阳湖上的异状,不免心急如焚。虽说那善于筹算瞻事的成叔,临行前让自己不必担心,言道:
“老宗啊,居盈与那少年,俱是福缘宽广之人,自有上天护佑,绝非人力可以害之,只请放宽心肠。”
但虽说如此,那成叔也非神仙,今日目睹那鄱阳湖恐怖的情状,这老宗心内不免仍是惶恐无措;心道如果小姐有甚万一,那自己便是万死莫赎了!
正在这宗姓车夫万般焦急之际,却忽如久旱逢了甘雨一般,愁颜尽展——原来,湖堤上远远走来二人,虽然其中一个戴着斗笠,但显然便是居盈与醒言二人了。老宗便急急赶上去,迎住二人;正待要问长问短,但却一时止住,只是怔仲无言——原来,他看到小姐竹笠遮掩下,那恍若天仙的绝世容颜。
“小姐,您这是……”俄顷,老宗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宗叔,我想去醒言家,劳烦你驾车载我们过去。”居盈并没回答老宗的疑问,只是请他备车去醒言家;少女这话语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显是毋庸置疑。
“这……好吧。”虽然宗叔欲言又止,但最终并没有再多言,只是引着居盈和醒言上了马车,然后抖一抖丝缰,长吁一声“驾!~~”这马车便载着醒言居盈二人,离开这烟水苍茫的鄱阳湖,在漫天的霞光中向那马蹄山而去。
“待得到了家里,见前日的居盈突地变得如此美貌,爹爹和阿姆他们,会不会以为她是妖怪呢?”依稀的暮色中,少年醒言心中不由自主的这般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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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注:起承转合,这儿便算到了转承的地方了吧。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二十五章
宗叔的马车抵达马蹄山下醒言家的草庐时,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当看到两天未归的儿子回来,老张头和老伴都很高兴。但当他们看清正走进门来的居盈时,二老不禁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醒言见状心说坏了,看爹爹和姆娘这般情状,十有八九是把居盈当成妖狐鬼怪了!正要开口解释,却听爹娘结结巴巴的惊道:
“仙、仙女、仙女下凡了!”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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