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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倦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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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但他不能和丁灵琳一起站在南宫家山庄的门外,等着丁灵琳的大哥。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丁家的女婿,丁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此时山庄前已经有一众护卫和仆人迎候,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最前面。
叶开站在他们之后,百无聊赖地看着,丁灵琳挽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我知道你最不耐烦这种场面,但仅此一次,以后我们就不再管这些事了。”
叶开笑了,他喜欢丁灵琳的善解人意,也低声道:“我只怕你家的另外六个仙女不愿放我带着你走。”
丁家也是个很大的家族,虽然并不是什么历史悠久,但也财力雄厚,名气很盛。
丁老庄主丁乘风有三个儿子,七个女儿,江湖人称“三剑客,七仙女”。
丁灵琳就是丁乘风最小的女儿。
而路小佳则是丁乘风的第三个儿子,丁灵中。
但因为阴差阳错,他从小被送往荆无命那里学剑,丁乘风的妹子丁白云和昔日魔刀白天羽的私生子取代了他的身份,成为了另一个丁灵中。
如今,叶开和丁灵琳的大哥来商量的就是‘丁灵中’和南宫家的亲事。
至于究竟是哪个丁灵中,还实在是个有待推敲的问题。
想到这里,叶开便不由自主想要苦笑,他实在不明白,既然丁灵中不是丁灵中,路小佳不是路小佳,南宫家何不废了这门亲事,也免了过多的麻烦。
所以说这些大家大族,代代费劲力量,挖空心思,撑着的就是一张脸面啊。
过了片刻,一辆马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人群立刻簇拥过去,排成两排,恭恭敬敬地迎候着。
丁家大少爷,丁云鹤。
江湖中的大少爷,名公子,自号“无垢道人”。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住,青布被车夫掀起,一人缓缓下车。
此人羽衣星冠,白面微须,背后斜背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杏黄色的剑穗飘落在肩头。
他穿着虽然是道人打扮,但身上每一样东西都用得极考究,衣服的剪裁也极合身,一双保养极好的手上,戴着个色泽柔润的汉玉扳指,无论谁都看得出那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古物。
他身材修长,儒雅俊秀,可以说是个少见的美男子,但神色间却显得骄傲,很冷漠,能被他看上眼的人显然不多。
与叶开成亲之后,丁灵琳突然端庄了许多,身上的铃铛也去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张扬,也没有欢呼着迎上去的意思。
她只是挽住叶开的手臂,涨红着脸,目光中充满了喜悦。
丁云鹤露出一丝微笑,道:“看来你把这姓叶的管得很好。”
丁灵琳习惯性地嘟起嘴,突然又想起什么,收敛了玩闹的神态,端庄起来,嗔道:“大哥。”
叶开笑道:“昨日老夫人说她还是缺了点夫人该有的端庄样子,今日一听不显得她气质的话就要恼。”
叶开与丁灵琳成亲后,丁云鹤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轻扯着嘴角,笑了笑。
三人一齐进门,给南宫家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极满意地看着三人,眉开眼笑,加之自己的孙儿也在旁边,说话氛围也缓和了许多。
她身边站着的便是她的孙子,南宫青。
身为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他的相貌说好听点是略嫌粗糙,说实话简直是可怖,他只有一只耳朵,而另一侧没有耳朵,只有那半张面颊上的一道伤口,一道蜿蜒着从发间到下巴的伤口。
他的目光透着一股怨毒之气,让人□地感到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在老夫人面前,他仍要露出笑容。
但他的笑容比不笑还要恐怖,简直就像是大堂里活生生爬进一条毒蛇。
他的手同样粗糙,更不像常见的世家子弟那般保养良好,而是伤痕累累,老茧丛生,骨节突出,极为宽大。
这双手可以是一个辛苦劳作的农民的,可以是一个起早贪黑的樵夫的,但就是让人难以想象它们竟是一位世家子弟的。
三尺七寸长的剑,用金钩挂在他腰边的丝绦上,制作得极考究的鲨鱼皮剑鞘,镶着七颗发亮的宝石。
丁云鹤一看见他就全身不舒服,不仅仅是因为他可怖的脸和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还因为他那完全打破了世家子弟应有形象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丁云鹤依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等着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细细思量了一番,才叹道:“不知你们丁家是不是商议出了一个结果,能给我们南宫家一个交代?”
丁云鹤沉思片刻,露出得体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回道:“丁家亏欠,自然听老夫人决定,无论什么责罚,丁家自当甘愿承受。”
老夫人微微眯上眼睛,瞧着他们,半响,忽然叹气,才缓缓地道:“当年你爹娘带着你三弟来南宫家做客,说着说着便说到这结亲之事,丁家三个小子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青年俊才……唉,谁料想会出这样的事情,原本不好再给你们雪上加霜,可我孙女,实在等的太长时间了……”
丁云鹤面露愧色。
南宫老夫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道:“我孙女自认这门亲事,无从更改,只得老人家出来来一问,你们丁家,到底是怎样决定?”
丁云鹤满头大汗地道:“这……晚辈本来的三弟,路小佳是江湖中人,身份也有些……怕是配不上大小姐,晚辈原想……原想……”
南宫青突然低语道:“路小佳……”语气似乎极为有兴趣。
南宫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却道:“路小佳此刻在何处?”
丁云鹤汗流浃背,不觉看了叶开一眼,叶开苦笑,上前一步,回道:“他和傅红雪……”
突然他的话语顿住了,像是突然提到了不好的词。
“傅红雪”这三个字一出,房间里像是刮过了一阵阴风,所有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尤其是南宫青,似乎为这三个字咬碎了牙齿。
他终于厉声道:“他在哪儿?”
叶开闭上了嘴。
在南宫家里实在不适合提起傅红雪的名字,不止是南宫家里不适合,连丁家都对这三个字避之如洪水猛兽。
风,很安静,很轻柔。
叶开低着头,若有所思,他的手中握着一只酒杯,空酒杯。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圈,书房还是熟悉的老样子,他的眼中却露出了厌恶的情绪。
他不讨厌安稳的生活,也不讨厌有个家,但他讨厌这个地方。
丁灵琳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就像一只猫。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叶开,叶开难受,她比叶开更难受。
她在一旁专注地看了很长时间,叶开才发发现了她,笑了,温和地道:“我原以为你会跟大哥多坐一会儿。”
丁灵琳低头幽幽地道:“我刚刚跟他商量了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来告诉你。”
叶开挑起眉,笑道:“什么事?”
丁灵琳道:“路……三哥现在不见踪影,大哥说,和南宫家的亲事一定得是路……三哥,毕竟他才是跟我们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
叶开点头,这些事情他也已经清楚,这场亲事如果一定要办,那么新郎于情于理都该是路小佳。
毕竟路小佳才是真正的“丁灵中”。
丁灵琳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一点,她顿了顿,才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我告诉大哥,你和路小佳有旧交,和傅红雪的关系……也是极好的,所以大哥可以让你去把路……三哥带回来,他同意了。”
叶开吓了一跳,定定地看着丁灵琳,迟疑道:“你……”
丁灵琳笑了,笑得又温和又腼腆,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揪着叶开不放的小丫头,她道:“我知道你不讨厌安定,但你也一定有想出去散散心的时候,何况……”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连上官小仙都勾不走你,其他的女人肯定想都别想。”
叶开沉默了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感激?愧疚?不舍?无奈?
他突然笑了。
丁灵琳目光坦然,好像早知道他会笑起来。
叶开笑道:“我很想知道,天下突然掉下来一个夫人,路小佳会是什么想法?”
他避重就轻,丁灵琳也不直指中心问题。
他们似乎真的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一般,相视着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对有些人而言,这个问题真有意思,有趣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重新整理一遍才发现,傅红雪零零碎碎地把跟叶开和跟路小佳有关的人(丁家,南宫家)全部得罪了一个遍。果然,以前的思路还是太单纯了。

  暂别(二)
路小佳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会面临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在发愁,他唯一不满的事情就是傅红雪没有和他一起发愁。
事实上,傅红雪早就走了,在打败燕南飞后,他走到路小佳面前,提醒道:“你真不打算去找林新月?”
路小佳犹自在震撼之中,回神冷道:“不去。”
傅红雪点点头,道:“告辞。”
路小佳瞪大了眼睛,在傅红雪的一只脚要跨出房门时,他叫道:“你什么意思?”
傅红雪回头,生硬地道:“告辞,就是告辞的意思。”
路小佳怔着,他没想到傅红雪居然说走就走。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交情,如果不是阿飞状似心血来潮的那么一点拨,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再无交际。
至于分离之酒,过期再会什么的话,他们从来都没说过。
聚在一起,经历了一个故事,结束了,相互点点头,二话不说,各奔东西。
这就是他们应该的相处模式。
分离是必然的,所以路小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那瞬间叫住傅红雪。
也许是风太盛太冷,傅红雪单薄的身影让人产生他仿佛不堪一击,需要好好保护的错觉。
也许是实在孤寂太久,难得会有一个惺惺相惜的同伴给自己找点乐子。
也许没有也许,只是路小佳单纯地不想让他走而已。
总之在路小佳还没回神前,他已经脱口而出:“傅红雪,干脆我们结伴吧。”
傅红雪怔了一下,接着露出的表情似乎在看一个傻子,目光中都有些罕见的怜悯:“结伴?一起干什么?”
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路小佳一时语塞。
他们两个人,同样对生活没有信心,更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
结伴,能去干什么?杀尽天下无敌手?合伙成立个杀手同盟?联手当强盗去?
路小佳看不懂自己的心,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路小佳只有大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来,他猛地挥手道、:“走吧,走吧,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没有好聚,哪有好散?
其实如果路小佳再多思考一会儿,他可以回答傅红雪:“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我也没有什么事,一起无聊总比一个人无聊有趣些。”
但他总归是什么都不想说,有些话,想起来时很好笑,说出来后就有些难过了。
傅红雪跨出了房门,手中紧紧握着他的刀,永远只有这把刀陪着他,也许要到死为止。
傅红雪终究是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路小佳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胸口很涩,他很少有相遇的时候,但相遇了就很难接受离别。
虽然离别不管多迟,多晚,总是要来的。人生为什么总是那么多离别?
路小佳却无表情和语言,只是抛出了一颗花生,看着它落进口中。
染心一直安坐在一旁,此时笑道:“我和你同伴,可好?”
路小佳四下看了看,迟钝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谁?你说和我?”
染心点了点头:“不错。”
路小佳连连摇头:“不好不好。”
染心不恼,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好?”接着道:“我若一定赖着你呢?”
路小佳高举双手,愁眉苦脸地重复那句话:“实在不好。”
染心端起敛容垂目,注视着面前手中的茶杯,那粗制滥造的瓷杯到了她手中,都沾了光添了彩,她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你怎好这样让人失颜面?”
这句话状若撒娇,有种似嗔非嗔的感觉。
路小佳喝了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让我勾引你?”
染心眼波流动,也放下茶杯,拿起一只酒杯,斟了酒。
她喝酒的速度比路小佳还快,但动作依旧优雅得不行:“有必要么?”
路小佳想了想,大笑道:“你若真要跟我同伴,也可以,想来你比那傅红雪好的多,那,我就让你一次。”
染心微笑道:“让什么?”
路小佳背靠着椅子,又舒舒服服地将一双脚翘在了桌子上,懒洋洋地道:“让你付账吧。”
染心的表情变得很奇怪,瞪大眼睛看着路小佳,像见了一个活鬼:“不必让。”
路小佳大方地挥手,坚持道:“一定要让,你不要客气。”
接着,路小佳故作神秘地,像是说一个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道:“我口袋里从来不装钱。”
染心微微摇头,笑道:“我听说路小佳最擅长花别人的钱,这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傅红雪跑的这么快。”
她放下酒杯,想笑,又忍住,故意叹气道:“我若是傅红雪,肯定跑的更快。”
路小佳摊摊手,如果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和他正在做的事情,一定觉得自己死得格外冤枉,大呼不平。
染心叹了口气,状若抱怨,实则微笑道:“早知道我就跟着傅红雪走了,至少他不会让一个姑娘为他付钱。”
路小佳哈哈大笑,道:“他不会让你付钱,因为他根本不会给你花钱的机会。”他望着桌子上的酒菜,叹气着道:“你看,他吃了饭就走了,剩下我为钱在这里发愁,他还平白得了个好名声。”
染心压低声音道:“可是,你也听方才燕南飞说了,我也没钱,一个铜板都没有。”
路小佳怔住了,他唉声叹气地看着傅红雪离开的方向,幽怨地道:“傅兄,你实在走的太早了。”
染心忍住笑,道:“他也没有钱,你就算把他念叨回来了,也无济于事。”
路小佳正色道:“这你就错了,他虽然没钱,但也是个人,我可以把他押在这里,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带着钱来赎他,就算我想不起来了,以他那种一个地方能呆到死的无聊性子,想必也不会对在客栈里洗碗这种事情产生什么恶感。”
一想起傅红雪握刀的手要去对付一堆沾着泡沫的碗筷,路小佳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他似乎总有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虽然马上要留在这个客栈里洗碗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路小佳正在笑,大厅中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其实路小佳早就注意到那个人了,当傅红雪和燕南飞决斗的时候,他便注意到。
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关注这些热闹的事情的人,从头到尾他都在角落里发呆,视所有人为无物,视所有事为空白。
现在他却走了过来。
他是个穿着羊皮袄的瘦弱的中年人,头发如枯草一般纷乱,病怏怏的毫无精神,看上去连染心都能只用一只手而随随便便地将他推倒。
染心的眉头皱了皱,挑剔的眼神看了看对方破烂而带着怪味的羊皮袄,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向后挪了挪。
中年人似乎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只是低着头咳了一阵子,才扯着嘶哑的低音道:“我似乎听见你们说没有钱付账。”
如果是一般人,听见这样的问话一定觉得不好意思,可路小佳却笑了,笑得很愉快,很自在:“不错。”
中年人又是一阵咳嗽,这下染心不仅皱起眉,甚至有些厌恶地将茶杯推得远远的,拿出手帕擦着手,似乎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细菌沾染了它。
中年人没有理会,反道:“我来帮你付账,如何?”
路小佳反而勾起嘴角,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叹气道:“虽说能白吃白喝是件愉快的事,但我宁愿在这里刷盘子。”
中年人呵呵地笑了起来,冲着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已在一旁听了很久,此刻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但他还是希望这个令人厌恶的中年人能拿出钱来,替这两个表面光鲜的穷鬼付账。
中年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黄色的丝带,黄的发亮,黄得像是金子。
掌柜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很畏惧,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瞬间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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