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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欲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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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不会,我知道其她人是这么想的,”玉莹梨花带雨,泪眼婆娑,“上路以来她们常常取笑我,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只是假装听不见!我知道她们恨我,不喜欢我,她们常常说我招摇过市,只懂得卖弄姿色,靠长相而已!我都知道……”
  
  尔淳还从未见人这般喜欢哭泣过,忙停下了口中的香芒,只认真的听着玉莹抱怨了。还不免出声安慰:“就算是这样,也是大家无心之言,我们哪一个不是娇生惯养啊。”
  
  “她们,她们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在路上遇到这么多事,所以才会这样嘛。”温柔如水,夜幕低垂,只尔淳的声音幽幽转转。
  
  “你不用替她们说好话,其实这种事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自出娘胎以来,不管是其他房里的也好,就算是自家的那几个姐姐,她们也是一样,嫉妒我,排挤我。更何况是这次我是进京选秀,在其他秀女之中啊,有我在场,她们中选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了。她们不针对我,我才觉得奇怪呢。”玉莹哽咽着,自己还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些,也没人听她说过这些。今日竟是在荒郊野岭,说给尔淳了呢。恃貌而骄,玉莹有那个资本。
  
  “这么说,就是我也应该针对你了?”尔淳认真的看着玉莹。
  “你不一样啊……”玉莹一把握住尔淳的手,“如果,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必死无疑啊。她们,就看着我滚到车外面不管我,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今日若不是尔淳救了她,现在后果不堪设想。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尔淳低眉,今日若不是玉莹抓住她的手不放,险些把她拉下了马车,她也许是不会救玉莹的。
  
  尔淳抿唇一笑:“大家离乡别井,孤身上路,帮人就是帮自己嘛。”
  想要挣脱玉莹的手,早不习惯和人这般亲密的接触,无奈玉莹握得正紧,如何也挣脱不了。
  
  “嗯,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玉莹笑意冉冉,似全不见了刚刚的烦恼,“你啊,是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是处事大方。如果呀,可以当你的姐妹,就一定很幸福。”
  
  “对了,你家中人多不多啊。”
  “我本来有一个姐姐,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月光幽幽,尔淳也不曾把这些心事说给人听。却不知为何要在这个深夜和玉莹提起,也许是因为今日经历了太多生死,让她想起了往事。也许是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些……
  
  “对不起啊,我不是想提起你的伤心事。”玉莹心有不忍,本以为自己很惨了,没想到尔淳身世这么可怜,一时有些歉意。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也无需介怀。”一闪而过的悲伤,怕也只是再难寻得。尔淳释然一笑。
  
  “嗯,不如这样吧,”玉莹粲然一笑,扔了自己手中的香芒,抢过尔淳手中的也同样的扔到了水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义结金兰,结拜成姐妹吧。”
  
  “结拜?”尔淳被玉莹弄得有点晕,刚刚才站起来,就又被玉莹拉着跪了下来。
  “嗯,来啊。”玉莹双手合十,口中默念,“苍天在上,今天我侯佳玉莹跟董佳尔淳结拜成姐妹。从今以后,同心同志,互相扶持。”
  
  尔淳只不言不语转身看着玉莹,倒像是二人对拜了。她有些恍然,真有如此性情的女子么。自己不过是不得已才顺带救了她一命,更何况救她的人应该是那两名衙差才对。
  
  “嗯,我们是同年出生,我是立春出生,你呢?”玉莹笑问着尔淳。
  尔淳动唇一笑,波澜无波的心间好似暖了一下:“五月初五,端午。”
  
  玉莹惊喜交加,拽住尔淳的衣袖晃动着,热情的都让尔淳赧然:“那我不是可以当你姐姐了!”
  玉莹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指给尔淳看:“漂亮吧。”
  
  “这块玉佩的雕工很特别啊。”尔淳不知玉莹又要做什么,只任凭着她说辞。
  “这块玉佩,是我爹送给我的,上面刻着我爹湖广总督的徽号。我爹说啊,如果路上遇到危险的话,就拿出来让那些官员看。他们一定会认识而且能通行的,现在呢,我就把它送给你,当成是结义的礼物。”玉莹信誓旦旦,倒真像是姐姐对妹妹那般照看着。
  
  “这玉佩这么贵重,我不可以收。”尔淳自知玉佩贵重,说什么都不可以收。况且这结义,全是被动。
  “呐,如果你不收下的话,我会生气的。总而言之,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当是,报答你一路上对我这么好。”玉莹美目流转,顾盼生辉,若说懂得照顾别人,怕是日后要让尔淳这个妹妹来照顾她了。
  
  尔淳只看着眼前的精致姿容,自认不比她差,竟一时之间认了真,听入了心里。是不是那个走失了的姐姐,也会这么对她说,照顾她。这个以后,到底会持续多久呢?
  
  于是考验她们的时候马上到了,天理教暴民正举着火把,开始围追她们。玉莹和尔淳匆匆忙忙躲在草丛下,尔淳在前带路,转身见玉莹一人瑟缩的躲在草丛之下,天理教暴民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尔淳深深看了玉莹一眼,心内清明一片,没有任何涌动,转而扬长离去。
  
  留下玉莹一人,生死无门!
  
  “尔淳啊……”马车上一干秀女见尔淳来了,大声呼喊道。
  “看到你就好了,看见玉莹了吗?”陈爽提着灯笼,就等她们回来赶路离开了。
  
  尔淳心下一冷,故作镇定:“没看到啊,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没有!”
  
  “阿爽,快点上车!”
  “是啊,快点上车!”
  
  果真是谁都不在意玉莹了,众人上车离去,顾不得别的。
  “我们睡不着就出去聊聊天,聊得好好的,忽然从后面有一帮人追过来。我以为玉莹已经回来了,谁知道她没回来。”尔淳病弱三分,似是心有余悸,娓娓道来,令人不免揪心。
  
  “会不会她太害怕了,怕的找不到路了,她可能以为我们还在等着她呢,我们不应该不管她就这么走了。”陈爽是个直肠子,心里着急,也便说了出来。
  孔武早已怒了,阿爽,你管的太多了!
  
  尔淳手中还紧攥着玉莹给的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刚刚认得姐姐马上就离开了呢。抚摸着玉佩的周身,似乎还有玉莹怀中的馨香温热。心里,竟是突突的难受起来。
  玉莹……
  
  “这玉佩是你的?”孔武眼明手快,自觉的这玉佩不简单。
  “是玉莹刚刚送给我的……”尔淳竟然说出来了玉佩的归处,也许她只是想玉莹了。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玉莹了,兴许这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衙差会识货。
  
  “别想玉佩了,想想玉莹好不好!”陈爽又开始帮倒忙了,不过这回孔武调转了马车,这个玉莹才是能帮得了他的人。
  
  孔武审时度势,送这群秀女进京也只能保住他们二人失职不被处罚,若是能通过侯佳玉莹联络上侯保,才是他们的贵人。
  
  玉莹躲在草丛中,周围便是天理教暴民的声音起伏不断,火光扫过她的脸,马上就要发现她了。玉莹起身飞奔,尔淳呢,尔淳在哪里……
  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尔淳了,尔淳,你在哪里啊……
  
  想她一个弱女子,大家闺秀,如何能敌得过天理教暴民的追踪,才几步便被逮住了。天理教暴民撕开玉莹的衣服,露出雪白的香肩,玉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死无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玉莹心中只默念着一人的名字——尔淳!
  
  这时她果真听到了尔淳的惊呼:“玉莹!”
  听了这声音,玉莹心中存有的唯一信念竟是——尔淳,你快逃啊!不要管我……
  
  孔武,陈爽二人推开围在玉莹身边的暴民,力战天理教,玉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人在她眼前血肉横飞,待到马车之上,只吓得泪流不止,回不过神来。只闻着熟悉的香味,一看是尔淳,吓得扑在她的怀里。
  
  “尔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玉莹哭的肝肠寸断,怕是情难自已。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要你了呢,你是我的姐姐啊。”尔淳牵起一丝笑意,刚刚看到玉莹在天理教暴民的手中差点被糟蹋了,她的心确实一紧。好在,她没事。
  
  真奇怪,波澜无惊的心里,一日之内,居然因为玉莹而波动了几次。
  
                  第四章 丹青
  日落西山外,皇城门都要关了,尔淳玉莹等人才姗姗来迟。其中自是各种打点方才入宫,幸有贵人相助,一一交了户籍嫁帖,才得以入宫选秀。
  城楼街角,秀女三千,整齐划一,亭亭玉立。
  
  鄂公公站于首位,慷慨陈词:“大清三年一选的秀女,是为了让皇上充裕后宫,繁衍宗室后代。凡待选秀女必须是血统纯正的满族八旗少女。讲究出身高贵,也要体态匀称,仪容出众,只有这样才有资格为大清开枝散叶。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大家要听从我们的指示安排。逐一接受甄别,不得异议。”
  
  所谓的甄别,倒也真是花了大工夫,足,口,颜,身,刺绣,音律,读书,识字,一一甄别,几项全都通过才算是过了初选。为了排除有病,残疾,相貌丑陋,做这些初选还是很有必要的。
  
  教管选拔一应事情,全都由内务府总管鄂公公来做,鄂公公已来宫中三十余年,和御药房的徐公公都是前朝内侍。几句下来,自是不怒自威。
  
  留下来的秀女随鄂公公前往六宫之所,东六宫中的钟粹宫便是专门为还未受封的小主预备的休憩之地。
  
  前脚才见过这些秀女的德嫔,荣嫔,后脚就坐在永寿宫里了。
  德嫔最先开口:“以为自己阿玛做官就了不起,我看这个侯佳玉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刚刚入选为秀女,就一副自命不凡的嘴脸。他朝为妃为嫔,真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荣嫔显然还对刚刚玉莹挑衅,自以为是的作态表示很不满。
  
  不过是说了了两句她身边的尔淳,理应身不沾尘,那个玉莹未经召唤便趾高气扬,一番陈词,着实惹怒了她们。
  
  斜歪在软榻上的高贵美妇优雅的喝着杯中茶,笑看着端坐桌前叽叽喳喳的两个女人:“这个玉莹让两位妹妹印象这么深刻,相信样貌一定很出众。”
  
  “那清秀这两个字也不能说配不上啊。”一向得势的德嫔最先接话。
  “不过不懂矜持这才遭啊,如果让她看见皇上,只怕自恃才貌出众,得罪圣驾还怕不知道呢。”荣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她是巴不得看着玉莹犯错了。
  
  “真这么出众吗?跟昔日的陈妃相比又如何?”美人凤目横扫,屋内登时没了动静。陈妃,可是后宫的禁忌,除了如妃以外,大概没有人敢心平气和的说着这人的名字。
  
  “在本宫面前,知无不言,说吧。”如妃轻轻一笑,荣嫔才敢接口。
  “那这个玉莹倒是年轻貌美的多了。”
  
  年轻貌美,如妃敛眉不语,二人见如妃没了兴致,也便起身告辞。
  “宝禅,钟粹宫管事的是谁?”如妃淡淡问道,三年一次,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回了,听到年轻貌美,似乎便是讽刺她专宠十年,已是人老珠黄,将要色衰而爱驰。
  
  “回娘娘,是安茜。”
  “哦?安茜……”如妃扬起唇角,凤眼一冷,微微勾勒出一个身材高挑瘦弱,眉眼柔和的身影。安茜,安茜。
  
  “把她的丹青找来。”
  “啊?娘娘,丹青从来都是主子才有的,奴婢……”
  
  如妃一个挑眉,宝禅噤声,立刻去办了。只要如妃娘娘交代的事情,即使是让她们做奴婢的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那也要想方设法的给摘下来!又何况区区一副丹青呢,自是不在话下。
  宝禅到了如意馆,馆中只有常永禄一人在当值,便颐指气使起来:“小禄子,快给我画一幅安茜的画像。”
  
  “安茜?要安茜的画像做什么?”常永禄和安茜在宫中已结拜为兄妹,听到宝禅提起安茜的名字,自是分外留心。
  
  “哎呀,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画啊,如妃娘娘急着看呢!”宝禅不耐烦的说道,见常永禄果真研墨执笔画起来,也便不再打扰。
  
  若说安茜,没有人比常永禄更熟悉了。安茜入宫已有十年,明年便可以出宫返乡与家人团聚,他和安茜也便永远见不到了。
  安茜孝顺,有同情心,富正义感,常替手下的宫女出头,为此不惜得罪一些得势的公公。安茜入宫十年,也算是宫中资历很老的宫女之一,深谙后宫生存之道,懂得明哲保身,尽职尽责。心思慎密,头脑灵活,针黹刺绣,教管小主,打理钟粹宫井井有条。常永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安茜有不同寻常的感情,这在宫中是致命的。
  
  心下千言,不敢有的想法只能放在心里,如今有人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又怎能不好好的利用表达爱意?
  画人不难,但要形神兼顾,容貌,气质,形态,缺一不可。
  
  笔墨点染之间,美人敛眉浅笑,手执鸳鸯戏水刺绣针织,就连那鸳鸯戏水图都画得栩栩如生,美人偏首浅笑,一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面带春^色;笔笔传神,俏生生的安茜,活灵活现。
  
  宝禅不待常永禄表态便一把抢了画去,调笑道:“好呀,小禄子,你果然是对安茜有心。这幅丹青,我收了,如妃娘娘若喜欢,定不会忘了打赏你。”
  
  如妃接了画像,果然连声赞叹,不若她平日见到的安茜总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见她五指修长,玉手玲珑穿梭在刺绣之中,鸳鸯戏水。那眉眼多了些灵动,含情,哼,安茜,你想和谁戏水呢?
  
  “宝禅,这画是如何得来的?”
  画中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几分传神,可见是极为熟悉安茜的。是谁,对安茜如此上心,如妃有点好奇。若论姿色,安茜无论在宫女还是在妃嫔之中,都算上等了。有那么一两个爱慕者,倒也不足为奇。
  
  “是如意馆的小禄子,他生得一双巧手,会梳好看的发髻,会画画,听说他在未入宫前还是个秀才呢。”后宫这等事情传的最多,宝禅八卦魂一直很燃,无奈在如妃面前发挥不大来。如妃娘娘总是在她话头上拿眼神阻止她,够了。于是,宝禅噤声。
  
  “好了,你下去吧,打赏小禄子。”
  如妃瞟了一眼宝禅,宝禅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常永禄此刻正在钟粹宫,报告安茜这个消息。
  “安茜,你怎么得罪了如妃娘娘?今天宝禅来找我,如妃娘娘要了你的丹青。”
  
  “如妃娘娘要了我的丹青?我怎么会有丹青呢,小禄子,你不要骗我了。”安茜也未抬头,只继续望着手中的刺绣,果真是一副鸳鸯戏水图。常永禄刚刚那副丹青画得正是安茜这副姿态,粉黛稍点,手执彩线,只微微低眉继续描绘着丝绢之物,灯影重重,勾勒出性感风韵的线条。
  
  “安茜,是真的。宝禅刚刚去如意馆,只我一人在,我便画了你的丹青,交给了宝禅。”小禄子见安茜还是那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如妃要安茜的丹青,可真是奇事。
  
  安茜其实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无动于衷,早在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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