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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不如春朝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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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跑回来的老钱手里拿着我的闹钟板着脸问我:“杨冶,你的闹钟怎么从我们宿舍阳台飞下去了?”
“不会吧?”我瞄了一眼他手里的闹钟:“这里是五楼,它没有摔坏啊。”
“当然没坏!因为它砸到了我的头!”
楚希倚在床边笑道:“哟,老钱的头挺硬的嘛。”
宿舍一阵哄笑,除了莫名其妙作为凶器主人的我,直到大家看到老钱那霜妆脸颊,才止住笑容赶忙去做自己的洗漱工作去了,而我至今没有太明白:闹钟怎么会飞下去的?
结论:在迷迷糊糊的情况扔下去的……
(女友)
黎萍。
一个让小强伤透脑筋的人。
她是第一个进我们宿舍的女生,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对人有所了解,如果将他们关系比喻成一条绒线的话,我想理清它是要费一番功夫的,原本挺简单的事情,硬要杂七杂八的胡掺和,结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线的其中一段,还是顶端。
历来小强就是一本最好的花边杂志,从他身上传来的绯闻可以写成一本《狂爱少年》。有一次肥凯在收拾的时候无意间瞄了一眼他手机的短息,吓得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说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事后知道那是一个不肯和他了断的女生想出来的最烂的剧情………………生米煮成熟饭……
我不知道,黎萍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总是时好时坏,没有一家天气预报可以预测她的心情,她不同于强势专横、爱翘腿坐,高傲地端着咖啡杯的方莘,也不同于沉默寡语,喜欢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走路的桑薄烟。
从某种程度来讲,黎萍的内心是处于半封闭的,小强郁闷了好多次,在我们面前发牢骚:“真是的,交往两周了,连个嘴都不让我亲。”
“恩,看来一个她是一个聪明人。”老钱听后这样赞扬。
“我看你恨不得见她的第一面就亲她吧?”扬子在老钱烧了他一把后的残存火星上浇了一把油,我和肥凯在那儿捂着嘴笑,遭到了小强的冷眼扫射。
肥凯挺贱地靠到小强的身边小声地说:“没事儿,我们宿舍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顶你…”
当他注意到楚希那枪口一样的双眼后,慌张补充:“个肺……”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是很同情黎萍的,毕竟她要和小强这样对女生博爱的人交往。
理论上讲,是这样。
(霹雳)
老钱最近一直在和哲学系的一个女生眉来眼去。 ………………………小强八卦周刊头条
这无疑是大跌眼镜的新闻,一贯被冠以老夫子头衔的他会做出这种新潮的事情。其实我们的内心是很腐败的,老钱即使是圣人,也是一个人,也会做一个男人必须经历的事,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只不过我和扬子对于眉来眼去这个词汇比较感冒。
很难想象,老钱是隔着厚厚的镜片眉来眼去的……
说到老钱的成熟与稳重是我们宿舍中除了扬子以外,是无人能够比拟的。
只有在讨论医生或者医学的问题时他会或者置之不理的态度,其他并无失礼的行为。
从老钱对医疗知识的了解来看他懂一定的医疗知识,这一点在我们平时手擦伤或者有人感冒发烧的时候他娴熟的处理手段不难看出。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医生这问题讳莫如深。
好在我们并非医科专业的学生,谈论的次数不是很多。
下课后,我看到了桑薄烟,她抱著书和画稿洋溢着飘洒的长发在垃圾箱旁边和一个一个背对着我的女孩说话,正当我认为这个女孩的背影非常熟悉的时候。恰逢此时我的手机响了:“爸,什么事?”
……
“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回去,不,我下午就回去。”
我快步走回宿舍,没有理会肥凯和扬子的询问,仓促收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拎起来直冲门外,将肥凯的那句“你赶着去灭火啊”死死地关在门里面。
坐在车里,侧过头望窗外,玻璃舷窗上流动的风景线中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全是杨思。
印象中她是个很外向的人,妈妈死后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风格,而且,好像更夸张了。
初中二年级时,她拿着一张校作文一等奖的奖状以近乎贴在我脸上的距离炫耀着:
“你不行,我可是一等奖,你这四等奖还是好好和我学着吧。”
事实上,那次作文比赛和她同时参赛的总共五个人,她们学校和我们不同,偏好理科的学生占了绝大多数,所以学校也没有就这件事大张旗鼓地举行颁奖仪式,只是有语文课代表代为转交。然后那个语文课代表打着呵欠坐回到自己的位子,翻开了物理课本。
听到父亲的电话,我有点震惊,从她以断绝兄妹关系威胁我离开秋萦开始,我就越来越不认识她了,用一句老土的话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再加上我上了大学后和她交流更少,难免会有些头皮发麻。
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想,只希望司机的油门能踩到底,如果已经踩到底了,那就油门下的铁板拆了吧。
此时的我脑袋里不断重播着:
“你妹妹出事了,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质问)
阔别已久的深秋提早了交接工作。
我推掉了和舍友的旅游计划,此刻,不谈方莘。我也没有了任何做其他事的心情,杨思的事像一针催化剂,收缩了我心脏的血管,我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
进门的那一刻,屋内出奇的静,细微到足以听到爸爸低沉粗犷的呼吸声,以及杨思淡紫色指甲把手机键按下凹的声音。
他们看到喘着粗气的我,又极为默契地低下了头。
我把换洗衣服带回来时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不是请半天假或是旷两天课可以解决的。
现在,我没有了和扬子他们开玩笑的情绪,将包扔在了沙发上,从八仙桌旁抽出一把掉了大半油漆的椅子放在杨思面前,然后似模似样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地坐了下去。
而所有的问题还没有整理完,我不知道从何问起,她貌似平静地靠在墙根的饮水机旁,却不抬头看我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发型,刘海把他的双眼遮得严严密密,象是一堵不透风的墙。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一刻,我认为这是一个最重要而且最实质性的问题。
回答我的依旧是键盘下凹的声音。
一把抢过手机,就象是当年她抢我的手机然后愤然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有自尊是一个场景,而我却无法这么做,只是把手机盖板合上。
她低着头,望着脚上那一双粉红色的拖鞋,象是一个以认错的姿态却不肯道歉的角色。
“说话啊你。”我显得有些沉不住气,如果她不开口,这个话题就谈不下去,还不如收拾收拾吃晚饭来得自在,可问题不允许我沉默,象是在军阀时代的拷问,不过拷问官却不能凶神恶煞,不能乱用酷刑,更不能大声呵斥。
我怕她会坐在窗户边上,朝我微微一笑,极带戏剧性的纵身完成物体自由落地的动作。
顾潇是那个男人,我对于打听别人的事觉得很鄙视,但现在我宁可鄙视我自己,也要弄清楚。坐在杨思房间里的床边,她没了原本的戾气,似温顺的猫一样抱着双膝,把脑袋埋在两腿之间。
杨思的心是有所武装的,一般人无法进入她的城池,可是偏偏城池武装的角落出现了疏漏,更巧的是,顾潇发现了它,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探访)
关上了杨思的房门,我坐到了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家里的日光灯有些年岁了,间接会发出一些微弱的低鸣,伴随着不是太明显而有节奏的明暗交替。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爸爸的话驱散了像太平间一样冰冷的空气,却招来了一声叹息,我的手指在斑驳的桌面上胡乱画着,他深蓝色的工厂工作服上还沾着浅红色的污垢,头发也凌乱了很多,虽然并不长。从他的眼睛里我读不出任何答案,或者他根本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杨思的学校。
和她一样,顾潇也请了病假,而且他们同学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便放胆稍微打听了一些关于顾潇的事,折了几道后我找到了顾潇的家,杵在环城北路边上的闹区胡同里。
环城北路区域位于平江市区的西南角,是发达地段中最不发达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富人堆里的贫民窟,我对这里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环城北路…04,门上的福字旧的折起了边角,像被擀面杖碾起的面皮,来不及仔细研究他家的门,我伸手敲了他家的门。
门敞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看样子三四十岁的女人,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刚睡醒一样睡眼惺忪,很谨慎地上下打量着我,像把我当成了催债的、强盗,又或许是该死的推销员。
“您好,请问顾潇在吗?”
“你是?”她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这让我也放松了不少。
“我是杨思的哥哥。”
“杨思是谁?”地下恋情保密到这种地步,我对顾潇的人品深表怀疑。
“是…他的同学吧…”一时间我也没有办法说明他们的关系,只好用最通俗的方式来表达。
她把门拉开了,我微欠身表示礼貌就进去了。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顾潇,据我所知他是独子,家里除了他老子应该没别人了,手里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的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眼光移到电视机的荧幕上。
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我坐上沙发,装成熟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跟方莘学的):
“杨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没有任何过于激烈的反应,依旧不停地换着电视机的频道,每个频道都不会停留超过两秒钟。一览无余的脸孔,清爽的板寸头没能像杨思常常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却依旧遮住自己的迷茫与无助,他比杨思厉害多了。
“这里不是香港,保持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我故意膨胀自己的长辈感,连声调也比平常粗了些许,这种情况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放下遥控器,也翘起了二郎腿和我对起阵来:“我不知道……”
(桥头)
出了顾潇家厚重的门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当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反而连我也陷入迷茫了,也许顾潇说了一句实话,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未成年人往往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算是事故)后,出面的往往都是双方的家长,双方象是在争夺财产一样争着丢开责任,我很怕这样的情况,这样会给杨思的道路铺满无法拔出的铁钉,赤着脚(或许穿着鞋子,反正都一样)在上面走,即使痛也得不到帮助,只能步履蹒跚地继续向前走。
手机又在响。
这段时间我时不时的会收到秋萦的短信,内容很符合她优秀的文笔,这让我分析起来比较费力,因为我对于文学方面的智商有限,不似她文科高材生的水平(好吧,我承认这是气话)。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真的有种想找人倾诉的欲望,不然我怕心脏负荷太多会死机。
最近有点烦。
我是这么发过去的,没有经过大脑的运转和过滤,在自己犹豫之前快速地点了发送键,然后合上盖板,根本不在乎她回复我什么内容,只不过是当做自我陶醉的发泄罢了。
有的时候我挺想做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这样也许会少很多烦恼。
过了很久,我的手机没有回复消息。这是我第十七次翻开手机盖确认的结果,每次看过后都会对着荧幕上样态模糊的我投出淡淡的嘲笑。
经过以前初中时长走的青石桥,印象中它的名字好像叫横渡桥吧,反正我是记不太清了,反正每次经过时我总会模仿电视剧里的人物,趴在扶手上看被染的有点过分绿了的水面,漂浮着些许垃圾,偶尔会有几个大婶在河边洗菜,洗衣服。后来水越发越黑了,象是巨大的墨池,就算如此,也依旧会有人在里面洗衣服、洗菜、或者是洗澡。
如今我再经过这座桥时,水依旧是黑色的,深邃的象是一个无底洞,也许人们是怕了,再也不敢接近它,自然而然地将它立为禁地。
(请假)
我这个人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择床。
家里的床铺即使夏天不做防蚊措施我也能睡到昏天暗地,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有强盗在我的脖子上架着把刀我也不会发觉(除非他大声喊抢劫)。然而这次我第二次失眠了,第一次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我就姑且将它归为一次,辗转反侧时脑海里满是顾潇和杨思。
“做人流吧。”这是我和爸爸的一致意见。
9月20日,天空象是在水里散开的墨,淡淡的、暗暗的,和母亲葬礼那天一样,我又目送了一个生命离开了世界,还没有睁眼开过这个世界的,生命。
我打开手机盖板,是昨晚8点多回复的消息:
抱歉,最近有点忙,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继续忙吧……除了省略号外我一个字不差地回了过去,这里不带任何情绪,我还没闲到去向前女友发脾气的地步。
从病房走出来后我的心情像天空一样,没有一丝亮光,希望下点雨,却一直憋着。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陪她,这种事我是很有经验的。28号那天,扬子他们发了条消息问我到底去不去,所人都在等我的回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早就推掉了,但是看到短信后还是觉得挺亲切的,觉得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
如预期的那样,三十号下午他们准时上了飞机,听肥凯的描述貌似还是头等舱,老钱是见过世面的人,肥凯和扬子是第一次坐飞机,我甚至还担心扬子会不会晕机,后来想想也觉得挺好笑的。
学校方面我打了招呼,记得去和年级主任请半个月的病假时他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在审视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我很自然的回答。
“哥哥?”也不知道这个主任是不是韩剧看多了,听到这个词眼眶放大了一倍,我看他迟迟不肯在条子上签字,便相当客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他象是派出所办身份证挂失的民警,磨了半天才像签借据一样签了字,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她爸爸怎么没来?”
“因为我爸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说完这一句,我客气地拿走了条子,不管他到底听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出来以后极度鄙视了一下他办公室的门牌,要是搁着我小时候,一定会横踹一脚他的大门然后飞似的逃走。
(重逢)
病床旁的柜子上,削了皮的苹果褪成了深褐色,我第一眼险些把它当成工艺品。拿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眼睛微闭,一声不吭,我终于发现了与苹果相比,她更像工艺品。
十月一日,天气稍微好一点了,我拉开了窗帘,阳光是最自然的享受,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我想伸一个懒腰,刚竖起手,像做广播体操一样。
“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我背过身,她望着印有鲜红颜色的………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部204的洁白床单,低下了头,长发从耳鬓自然而笔直地垂了下来。
“我只帮你请了半个月假。”
“我不想去了。”她依旧低着头。
回家拿换洗衣服的途中,我在琢磨这个问题,即使是不同意她这样做也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比如她休学后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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