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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不如春朝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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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模糊着,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多层的重影。她哽咽着、奔跑着,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眶里溢满的泪水,这时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了一般。
  突然,她被什么东西阻挡着,整个人向后坐了下去,膝盖处还隐隐作痛。细一看,已经擦破了皮,红色的线条从破皮处挂了下来。
  同一时间,她眼前同样有一个人倒了下来,还有一辆倾斜着、轮胎还在转动着的脚踏车。
  “你什么情况啊?”男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才他不停的按着车把手的铃铛,本以为杨思已经注意到了会自动避让,却发现杨思径直朝自己冲了过来,他一下子没反应了。就发生了现在的事情。
  将自行车扶了起来本想要责怪杨思,刚要开口时发现杨思神情呆滞的坐在地上,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早已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泪痕。
  这下子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缓和了自己的语气:“你没事吧?”
  杨思站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灰尘,也没有回答男生,继续向前跑去。
  男生看着她从自己的身旁跑过,正觉得诧异之时发现自己眼前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只鞋子,他捡起鞋子就蹬车追赶杨思:“喂!你的鞋!”
  虽然他追上了,一只手把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拿着鞋子伸向杨思的方向。可是杨思却对他的话完全不予以理财,甚至连自己一只脚没有了鞋子也完全不在意,男生有点吃力了,开始粗声喘着气:“你这么急着去哪里啊?”
  “医院。”情急之下杨思说不出其他的字,此时的她也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不过是意志支撑着她疲惫的躯体罢了。
  “你别跑了,我送你过去!”这时男生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不然他可能一直不能把鞋子还给她了,听到这句话后,杨思慢慢放下了脚步,直到彻底停下。
  男生将鞋子扔进车篮里,杨思也没时间犹豫,侧身坐了上去。
  “是第一人民医院吗?”
  “恩。”一坐下后杨思的身体立刻处于瘫软状态,她只能靠着这个男生的背短暂休息。
  不经意间,她发现男生的肘部关节被蹭了一大块皮,而鲜血正顺着袖管滴在她的裤子上。
  而男生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送达)
  车到医院门口方停,杨思仓皇跳下车朝着医院门口奔去。
  望着她消失在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男生调转车头准备离去,低头时却发现杨思的鞋子还落在自己的车篮里,等到他想叫住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将车停在医院门旁后,他拿着鞋子追了进去。
  追是追了,可是在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来医院是做什么的情况下,想要问她在哪里是很困难的,无奈之下他只得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的寻找。
  当他刚刚到达第三层的时候,整个楼层间响彻着女生的哀嚎,这一刻他确定了鞋子的主人在哪里。循声而去,在305病房门口,他看见了杨思趴在我母亲身上放声哭泣着,双手拼命地抓着床单撕扯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
  握着鞋子的手不知不觉早已僵硬了,半天他才缓过神,弯腰将鞋子轻轻放在病房门口后悄然离去了。原本这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熟识的范围内,无论什么,都不外如是。但是看到杨思那悲痛欲绝的情景时,他的心好像被震荡了一样。
  同样感到心痛。
  走着、想着,自己竟也慌了神经,一头撞在了石柱一样的物体上。
  抬眼时才恢复神智,眼前被他撞的男子西装笔挺、穿戴整齐,手中拎着一个文件箱。一副学究眼镜架在鼻梁上,看男生额头有些许的汗水沾在自己洁白的衬衫上,面露鄙夷之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方巾在汗渍处来回擦着。之后也不与他做什么纠缠,绕过他直行而去。
  男生长喘了一口气,刚才莫名的压迫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也正欲离去,却发现眼前的地面有着一个善良的东西。
  仔细一看才知道是领带别针,捡起回眸时,西装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握着别针追了上去,心里想着今天还真是倒霉,总是撞人。拐弯后终于看见西装男子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他便不由分说跟了上去。
  刚想敲门时,听见门内有人在对话,就要碰到门的指关节放了下来。
  听了几句后,他后背不由得冷汗横流,脑袋里像是有千百个大鼓被重锤敲打着的感觉,攥着别针的手使劲向内收缩着,不知什么时候掌心里有血色渗了出来。
  “你有事吗?”正当他像木桩一样雏在那里半晌后,后背传来细声妙语。
  猛然回过头时,身后的女生也吓了一跳,手中的饭盒落在了地上。接着,办公室里的对话也突然被这个动静拦腰斩断了。
  也来不及分辨女生的样貌,男生不作回答,低着头只管仓惶离去。
  (崩溃)
  中午,父亲买了三份盒饭。
  我和父亲都没有吃,杨思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白的有些吓人的降解泡沫饭盒,头发有些散乱,身上也不是很干净,我想要开口说让她先回家换一身衣服,可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是很不合时宜的,所以我选择的沉默。
  对于我们一家来说母亲的死亡是早就预知的,只不过中途因为海市蜃楼一般的希望使我们在短暂的时间内不再悲观,到头来结果却还是和当初想象的一样,心态一旦有了起伏之后,心理上的承受能力也会相应的产生波动。
  过了几分钟,我们还是谁都没有碰面前的饭菜,杨思抬眼看了看我们:“你们不吃吗?”
  父亲没有回答继续保持着沉默,我也微微摇摇头不作回答,杨思忽然坐直身子快速打开塑料袋子后掀开了饭盒盖子,将粘在一起的筷子掰开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把饭菜往自己的嘴里送,动作一直没有停过。不消片刻一盒子的饭菜就被她吃完了,但她并没有停止,将我面前的盒饭也拿了过去开始吃起来。
  看着杨思这幅样子我们的心里都不好受,父亲站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说老实话我有点担心父亲,他是个极为老实的人,很少看到他的情绪有很大的波动,但是看着他背影长大的我深知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只不过他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隐藏在心里,从不表现出来罢了。
  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摇晃,也许是太累的缘故吧。到了卫生间里面后他呆呆地看着并不光洁的镜子中的自己,我注意到他在拼命抿着嘴唇,眼皮波动也很不规律。
  站了有一段时间后他缓缓伸手长满老茧的手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流出后,他低下了自己的脸,看着双手捧着的水面上自己那张朦胧的脸。
  眼睛一闭,双手捧着水朝着脸上泼了过来,之后他反复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般的人,即使脸再脏,即使越觉得困,这种浇法也早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然而虽然冲洗了很久,也依旧没有将我父亲干涸的双目中不断流淌的泪水冲洗干净,那不断流淌的自来水声,也没有能够掩盖住他低沉的哽咽。
  看到此番情景,我不想去安慰他,应该说是我不想去打扰他,让他尽情的哭泣是最好的。
  回到座位后,我发现杨思已经在吃父亲的那一份了,这类情况不能说极为罕见,应该是绝对没有发生过的,杨思极其注重身材,我从未见她吃超过半碗饭,而且她是非常讨厌蘑菇的,但是今天我和我父亲盒饭里的蘑菇,全都被她吃个精光。
  终于,三碗饭全都吃完了,她放下筷子双手重重的拍了桌面一下,像是刚刚跑了一千米一样大声喘着粗气,我站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她却捂着嘴朝着门外冲去。
  我追了上去,她趴在花坛的角落里不停地呕吐着,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啜泣。
  依稀看得清:呕吐的同时泪如泉涌,无法停息。
  (漠视)
  出殡那时的场景,至今还清清楚楚的刻画在我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在杨思去医院做人流的那一天,和我母亲下葬那天的天空是完全一样的:一整片灰色的龟裂状乌云覆盖着天空,和几乎快没电的手电筒照射出来的微弱的光芒从这些龟裂纹中渗透出来,探视着我们一行人朝着公墓而去。
  我捧着母亲的遗照,杨思走在我的身旁,一行人默默无语,只听得三姑雇来的乐队在那里自顾自的吹吹打打,驱散着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死寂。
  父亲紧跟在乐队之后,双手抱着贴有我母亲照片的骨灰盒,一直两眼无神的低着头,我走在他后面帮他看着前方,深怕他会被撞到或者被绊倒。
  我们挨个儿上了前方挂着黑色大花的小客车,后面的亲戚中,无论是我母亲那边的,或者是我父亲这边的,虽然没有大声喧哗,但是小声的嘀咕却不曾间断。
  也许他们在被杨思如同耳光般的数落后缓过神来时,才从羞愧的情绪中抽出身来,开始用鄙夷甚至是烟雾的眼神议论着我身旁这个不懂得尊重长辈的小丫头。
  即使不能听个全部,但我也能听清楚大概的内容。看了看像是没长耳朵一般毫无反应的杨思,我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后,注意到我的行为后,后方的低声细语一下子音量开始逐渐降低,大家都不再相互咬耳朵,直到我将头转回去。
  站在墓碑前,碑上刻着我母亲的名字,只是照片还没有印上去,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是不一样的,父亲随即看向公墓管理处办公室所处的方向,但是他并没有大吵大闹,这是属于我母亲最后的一天,他心里唯一的想的是怎么让她安安静静的离开。
  至于别的,就没有心力再去计较了。
  可杨思绝对不是这么想,我清楚的看见她死死抓住洁白孝服的手青筋都绽了出来,她刚想抬起脚往公墓管理处的方向杀过去,我察觉她的举动后一把抓住了她僵硬像石头一样的手,皱着眉毛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当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亲戚当中好像是少了一个人,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况且这个时候我也没有余力在意这些东西,虽然我表面看上去对这些亲戚叔伯都是毕恭毕敬。
  甚至按照杨思的说法可以说是卑躬屈膝、一副奴才的样子,但是从心里的想法来看,我和杨思是完全一致的。
  (三姑)
  不一会儿,从办公室那里跑来了一个像是工作人员一样的角色,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她来了之后一面赔笑说这是他们工作的失职,一边让跟在她后面的人抓紧时间把我母亲的照片镶上去。就这样,我们多等了半个小时。
  这时,我感觉身后的亲戚好像又多了一个人,当我回过头细看,刚才不见的正是现在已经站回到亲戚行列中的三姑,至于她刚才去干了什么,无人知晓。
  我总觉得她的身上好像少了一些什么,后来才想起来她原本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金项链不见了。当时的我认为她和我母亲有着多年友谊,出殡将这个拿掉应该是出于哀悼。
  下葬仪式开始了,我们看着我母亲的骨灰盒被放在这个事先就准备好的墓穴中,这个时候后方哭声不断,我和父亲虽没有哭出声来,泪水也早就挂满脸上了,可与之相反的是杨思这个时候却异常的冷静,听到身后亲戚的哭声后居然咧嘴笑了笑:
  “光打雷不下雨,作为群众演员都是非常拙劣的演技。”
  站在她近在咫尺的我当然听到了这句意味非常明显的讽刺话语,她看着我母亲墓碑上的照片,继续笑道:“我要是他们,最起码实现应该带一点眼药水或者芥末,多少流一点猫尿才算是为我母亲尽心了,哪像现在,一个个猫哭耗子假慈悲,谁不知道他们心里在偷着乐。”
  听着她越说越离谱,我心里不觉寒意丛生,立刻以不显眼的状态拉了拉她的袖口:
  “好了,不要再说了。”
  仪式尚未结束,从乌云的龟裂缝隙中泄露的雨滴淅淅沥沥的开始掉落在我们身上,接着嘶吼的西北风,跳落在我们的皮肤上不免有些疼,有些亲戚为了避免疼痛感,开始用随身的包或者衣袖遮挡自己的脸颊,唯独我们三个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当一滴雨落在我肩膀的时候,我侧脸一看并不是雨水,而是一颗颗晶莹如同小水晶一般的晶状体,难怪打在脸上是那么的疼。这时杨思又笑了,却没有说什么。
  雨越下越大,亲戚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有的找地方避雨,有的直接离开了,留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三个。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当听到远处躲在屋檐下躲雨的三姑夫催促着三姑去躲雨的时候,我才惊愕的发现:
  和我们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还有三姑。
  这一幕不要说我,连杨思都是极为诧异的。我们两个转身看着她,穿着乌黑的风衣站立在风雨中,任凭小冰雹一样的颗粒击打自己所有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头发上蒙着一层亮闪闪的光芒。我不禁开始疑惑了,当时父亲带着我和杨思挨家挨户去借钱给我母亲治病的时候,家家都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只有几家是少量借了我们一点的。
  而那些没借钱的人家中,就包含着三姑这一家。
  (求助)
  对于我们来说,无论哪一个亲戚不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小姑那里吃到闭门羹和三姑家的拒绝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激起杨思对这帮亲戚的仇视。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情景:为了给母亲治病,我们家的积蓄基本花的差不多了,当时的我甚至有想辍学去打工的想法,可是在和病床上的母亲说了之后遭到她的强烈反对。
  还没有脱去工厂工作服的父亲在一旁给母亲削着苹果,我坐在一旁双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攥拳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我还是去打工吧,这样爸爸的压力也会轻一点。”
  母亲靠在床头。虽然满脸病容,显得有些苍白,但是依旧保持着温泉一般暖心的笑容,但一听到我这句话后笑容顿时被冻结了一般轻轻转过脸看着我。其实在说这句话之前我心里就做好的充分的思想准备,在母亲惊愕的眼神对着我的时候,我不断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轻易打退堂鼓。
  “冶。”母亲叫了我的名字后扭过头看着窗外:“此时的外面正在飘着小雪,天气预报说这一段时间经常会有降雪,枯燥的树枝早就负荷不了那不断累积的雪层重量了,纷纷低下了自己的身段。”
  看向窗外,场景的确如母亲的描述一样,她从被单里伸出了自己的手对着我无力地招了两下,我双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她的手永远都是那么温暖。显然看上去她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却还是用尽力气握着我的手: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一根树枝折断。”她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说:“承受压力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避免的,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压断了你这根正在茁壮成长的树枝。”
  父亲将水果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把削好的苹果的递到母亲面前,随后看着我:
  “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要想那么多,你母亲的病我会有办法的。”
  家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这我非常清楚,父亲当然也不例外。所谓的办法,除了向别人借钱之外,根本就无法可想。
  于是,星期六的晚上,父亲和我以及杨思头顶着鹅毛大雪开始挨家挨户的借钱。前面我已经讲过,借钱并不是一件顺利的事情,所有的亲戚都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们,客气一点的还让我们进去坐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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