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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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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百口莫辩
比干提出要去西岐的时候,妫氏吓了一跳:“大王对夫君那么好,为什么夫君也要投奔西岐?”
“我不是去逃亡,而是去叫西伯侯姬发交出两位王子。”殷郊和殷洪还活着,受德依然有后,就是好消息。现在受德又有了王子禄父,殷郊和殷洪已经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只要把两位王子接回来,受德一家人就团圆了。
“大王打算派多少人陪夫君去西岐?”
“我没对他说,就我一个人去。”受德极其宠爱禄父,但是依然怀念殷郊和殷洪,比干怕他关心则乱,可能反而救不回两位王子,甚至都不敢说出姜王后生的两位王子在西岐的事。
“可是现在西岐一片兵荒马乱,不比大邑商太平,夫君要是在路上……”
“没关系。”比干深情地抚摸一个盒子,“我把我的殉葬品都带在身边了。只是万一我回不来,夫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仲衍还常来吗?”
妫氏点头:“是啊,他一直把我当娘亲一样。”
“那就好。明天我就出发。”
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如果再不说,是不是就来不及了?妫氏鼓足勇气,才敢说出从来不敢说的话:“夫君,给我一个孩子吧。我已经守了五十年的空房,至少给我留个孩子,万一你回不来,我还能有个念想。”
“孩子?”比干苦笑,“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生得出孩子吗?”
他哪里像是老人?灯光下,妫氏看到比干的皮肤光洁如同年轻人一般,与她自己满是皱纹、青筋暴起的手形成残酷的对比。两人成婚五十年,只有妫氏一个人从青春少女变成沉稳妇人,从沉稳妇人变成老太婆,而比干除了头发变白,容貌竟然一直停留在二十多岁,似乎这个世上流逝的时光都与他毫无瓜葛。
“夫君,我的洞房花烛夜欠了五十年了,还给我吧。”
面对苍老的妻子,比干考虑再三,最后还是点下头。
妫氏连忙找出当年姜尚给她的符。那个人果然是神人,算得一点不差。三十年,正正好好在那之后三十年,妫氏才等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既然无论如何比干都回不来,至少妫氏这个不称职的妻子还能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妫氏把符化成灰拌上水喝下。
*****
比干到西岐的时候,适逢姬发与文武众臣争论不休。
南宫适进言道:“主公,先侯为商王囚禁致死,长公子为救父遭醢,此恨不共戴天。只要主公下令,不才愿领雄兵猛将,杀进五关,攻入朝歌,斩奸佞,废昏君,以泄万民之愤。”
“昏君?”姬发冷哼,“这‘昏君’可是受爱戴得很。南宫适,我以为你是忠义之士,西岐赖以平安,怎出此不忠不义之语。为人臣者,应以忠孝为本。先父忤逆君王,受七载拘禁之灾,是自己找的,大王没有直接处死他,已经是大幸。古人云:‘君子见难而不避,唯天命是从。’今后不可乱说反叛的话。”
南宫适没想到姬发经会说出对死去的姬昌如此不孝的话,还不依不饶:“可是公子考代父赎罪,无辜遭惨刑,足以见商王无道。”
“大哥见王后美色,罔顾忠义,更是将营救父亲之事抛诸脑后。如此不义之人,实乃咎由自取。就算大王宽宏大量饶他不死,我等也决容不得此等禽兽苟活。”受德的变革早已让他将天下诸侯得罪了个便,对他不满的诸侯何止西伯侯姬发一个?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现在大邑商兵强马壮,万众一心,西岐能自保就不错了,第一个揭竿而起,绝对是自寻死路。没关系,姬发有的是耐心。他能有耐心等到在商王身边安下微子这个眼线,有耐心等到伯邑考死,自然也有耐心等到造反的时机来临。
门子通报说大邑商丞相来访,姬发立刻扔下满堂文武,亲自出门迎接:“舅父怎么来了?还一个随从都没带。大王不是已经废了炮烙了吗?莫非舅父也在大邑商呆不下去了?怎么不见舅母?”
“来这里的是大邑商的丞相,不是你的舅父。”比干对姬发的殷勤视而不见,“西伯侯姬发,扣押殷郊和殷洪两位王子,你可知罪?现在大王已经有了王子禄父,王子殷郊和王子殷洪早已失去了作为人质的价值。如果不想大邑商的象兵踏平你西岐,就尽快将两位王子送返朝歌,再好好向大王谢罪,大王必定不计前嫌。”
听了比干的话,姬发直喊冤枉。
“乃父姬昌已经亲口承认两位王子在西岐,你还想否认?”
“外甥哪敢欺瞒舅父,只是……”姬发欲言又止,“要不舅父先歇一会儿,外甥去请两位王子来见你?”
比干对姬发了解不多,原本打算要和他好好辩论一番,甚至想到过自己可能被他一怒之下杀了,想不到他如此客气。
姬发恭恭敬敬地把比干迎入内堂,吩咐婢子好生伺候,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位王子来了。
十多年不见,殷洪已经长大成人,殷郊已经步入中年,一见之下,比干差点认不出两人。
殷郊和殷洪看到比干,却是吓了一跳:“叔公,是父王叫你来抓我们回去受死的吗?”
“你,你们……”比干没想到两位王子对受德的误会竟然如此之深,“谁说你们的父王要杀你们了?”
“父王已经立苏妖女为后,还和他有了孩子。我们两个死了,苏妖女的儿子就是储君了。我们绝不回去!”
“你……”比干气得直咳嗽,突然一口血吐出来,染红了衣服的前襟。
姬发见状,连忙叫人带走两位王子,自己去给比干拍背顺气:“舅父,小孩不懂事,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比干咳了半天才能说话:“他们……”
王子殿下驾到,姬发自然是好吃好喝好住好玩地供着,同时不断把朝歌方面传来的消息略作加工,再说给他们听。两位王子能对受德误会如此之深,可是姬发十几年如一日地灌输的功劳。
不过在比干面前,姬发故意为难地长吁短叹:“当初东鲁和南都大举反旗,姜文焕和鄂顺确实是带着两位王子一起逃到西岐来。这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外甥以为他们绑架两位王子殿下为质,就把他们杀了,不料王子殿下对大王误会重重,根本不愿意回朝歌。外甥不过是区区一个臣子,哪里敢忤逆两位王子的意思?只能让他们留在西岐。西岐不比大邑商富裕,可外甥也不敢亏待两位王子,只能他们吃饭我吃糠,小心服侍他们的吃穿用度,就差盖个庙把他们供起来了。王子殷郊说羡慕朝歌的鹿台,也想建一个,外甥只能省吃俭用也给他在西岐早了一个台,害得西岐人人都说我西伯侯无道。”说到这里,姬发面露难色,“外甥不是没有考虑过想方设法瞒着两位王子,将他们送回朝歌与大王父子团圆,可是西岐那么小,万一两位王子因外甥照顾不周而迁怒于西岐,将外甥一人斩了事小,要是让大王误会西岐方面对两位王子不敬,甚至与反臣勾搭,发兵打过来……舅父,我也很难办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姬发继续“倒苦水”:“舅父,当初先父忤逆大王,大王却饶过他性命,大哥伯邑考奸污苏王后,大王却抚养他的孩子,此恩此德,外甥没齿难忘。”
“你说什么?”比干吃了一惊,“谁是伯邑考的孩子?”
“就是王子禄父。”姬发扔出撒手锏,“先父研制出《周易》,能知晓天下事,仙去前曾再三叮嘱,大哥有个孩子留在朝歌,要我务必接他回来。大哥对苏王后不敬,罪无可恕,大王却念在稚子无辜,抚养大哥的遗腹子,为我姬氏保留嫡系血脉,此恩此德如同再生父母,外甥唯有每天为大王祈福,以希报其万一。外甥不敢将两位王子送回,实在是怕引起大王误会,让我西岐生灵涂炭。万望舅父在大王面前替外甥澄清误会,让外甥将大哥遗孤接回来,外甥一定即刻送回两位王子,对大王感激不尽。”
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比闹得不得不兵戎相见要好。姬发如此诚恳,比干也不虚此行。
姬发留比干在西岐住了几天,舅父长舅父短地伺候着,等到送他回去时,还特意安排车马侍卫护送,自己一直送他出城门。
比干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姬发依然站在城外,目送他远去:“亚父,你确定王子禄父真的是大哥的孩子吗?”
“确定。”被称为“亚父”的正是背叛殷商投奔西岐的姜尚,“比干可是商王的股肱,你就这么放他回去?”
“我要是杀了他,商王可就有借口打过来了。”姬发冷笑,“可是他一个随从都没带,分明是瞒着商王自己来的,商王并不知情。如今我再派车马大张旗鼓地送他回去……商王仁心仁德,极受百姓拥戴,可如果百姓知道他杀了待他如己出的叔父比干,还会有百姓爱戴他吗?”至于伯邑考的孩子。姬发费尽心机才除掉伯邑考,怎么会容许他留下的孽种继续阻在自己的野心面前?
“姬发,你真是卑鄙。”话虽如此,姜尚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指谪之意。
“卑鄙又怎样?亚父不去侍奉大邑商的仁德明君,却来西岐为我这个卑鄙小人出谋划策,不就是看上我这份‘卑鄙’吗?只要我赢了天下,后世的史书只会为我歌功颂德。他子受德再勤政爱民,只要亡了国,就等着被后世骂成夏桀吧。”
自古英雄气短,红颜命薄,能名垂青史的永远是卑鄙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情深不寿
为什么?
受德以为比干永远不会背叛他。
一开始受德听到恶来说奇闻趣事,说丞相夫妇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能搞出孩子来,只觉得像是大冬天被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
让受德惊讶的不是六十多岁的妫氏还能怀上孩子,而是比干居然和妫氏圆房了!
接着是听到羑里的狱卒说之前姬昌被囚的时候,比干去见过姬昌一次,而现在比干突然不告而别,听说是去了西岐。
此时受德还不愿意相信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叔父会背叛他。
受德在林子里为比干建的“小鹿台”一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使是妲己入宫以后,比干有意识地和受德保持君臣之礼,每次看到“小鹿台”中对方为自己做的一切,总能感觉到几分甜蜜。受德跑去“小鹿台”,想安慰自己,比干永远不会背叛他,却发现整幢木屋都不见了,地上有烧灼过的痕迹,只有烧不掉的池塘中依然有落叶静静地漂在水面。
只有比干和受德知道“小鹿台”所在。
他真的如此绝情吗?
受德认识的比干永远是对他予取予求,甚至愿意随侍枕塌,却从不为了自己向他要求什么,所以受德愿意听他的任何话,只要能让他高兴。比干说受德一定要成为商王,比干说受德要勤政爱民,比干说受德要绵延子嗣,比干说不能轻易和老臣撕破脸……只要是比干说的,受德不论多不愿意都会听,只因为他深信比干是唯一爱他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可是就连比干都要背叛他投奔西岐吗?
全世界都可以背叛受德,唯独比干不可以!
比干一回到朝歌,还来不及回家向妫氏报个平安,就被押进鹿台。
受德站在摘星台上,老远就看到是西伯侯的车马护送比干回来。高处的风吹得他的宽袖迎风飞舞,却吹不走他的满腔怒火。
听到比干的脚步声,受德连头都不回:“叔父,听说婶母怀孕了,真是恭喜。”
“夫人嫁给我五十多年,独守空房至今,我觉得对不起她……”
“那你对得起我吗?”自从妲己进宫,受德也是独守空房至今。
“你不是也有王子禄父了吗?”
“他是……”
受德猛地回过头,就看见比干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是伯邑考的孩子?”
为什么?他为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受德吃得死死的?看到比干笑,受德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对,想笑就笑吧。”受德说得颇有几分自暴自弃,“自从有了和你的第一次,我就从来没有对你不忠过,不论是身体还是心。”
所以听到王子禄父居然是伯邑考的遗腹子时,比干的第一反应不是遗憾失去了一个能将殷郊和殷洪换回的筹码,而是欣慰于受德的忠贞。他这个丞相实在是不称职。
“是怪我不告而别吗?”比干垂下眼,“姬昌说殷郊和殷洪都在西岐,被扣为人质,我是去救他们,但是怕你担心,就没说。”
“殷郊和殷洪在西岐?他们还活着?”受德以为他们早就死了。
比干点头:“以前我就对你说过,再生一个,再有一个儿子,殷郊和殷洪就没有做人质的价值了。我以为王子禄父是你的孩子,就去西岐要西伯侯姬发交出两位王子,不料禄父竟然是伯邑考的孩子。好在姬发也想要回伯邑考的遗孤,愿意用两位王子换他。”
受德垂下眼,注意到比干一直像捧着什么宝贝一个捧着一个大盒子,只是先前被他的袖子遮住了,受德才没有注意到。
受德发出一声冷哼:“我的两个孩子都在姬发的手上,有他们在,他就料定我不敢攻打西岐。可是伯邑考的孩子是姬昌的嫡长孙,要是他回到西岐,姬发就得把西伯侯的位置让给他。叔父可是七窍玲珑心,难道相信姬发会愿意用两个如此宝贵的人质来换一个以后会夺走他的爵位的孽种?”
比干当然不相信。可是禄父不是受德的孩子,受德仅有的子嗣还是都在姬发手上,除了相信姬发的投诚,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姬发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处处为他求情。”受德冷不防一把夺过比干手中的盒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出乎受德的意料,盒子里不是什么珍宝美玉,而是木灰,风一吹,就洋洋洒洒地飘下山,一点不留。
“我们之间已经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比干闭上眼睛,像是不忍心看到那盒木灰就此消失,“你竟然会以为凡间有珍宝入得了我的眼,这是姬发给我的贿赂?”
“这到底是什么?”这种木灰随便哪户人家的炉灶里都有的是,他却看得像宝贝一样。
“我的殉葬品。”比干恋恋不舍地看向已经空空如也的盒子,“此去西岐凶多吉少,我怕我会死在路上,就把殉葬品带在身边。”
木灰,“小鹿台”周围被烧过的痕迹,盒子里的莫非是……
“这是凡间唯一让我留恋的东西,”比干抬起光华流转的眼睛,其中的痛彻心扉像是利刃一片片地凌迟受德的心,“你居然会以为我会收姬发的贿赂、对你不利?受德,我们之间已经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我要是不信任你,就直接把你拖到九间大殿上去接受审判,而不会在鹿台私下里听你解释。”受德抓着比干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逼他看着自己,“每次,你每次都是这样!擅自帮我安排好一切,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我不是小孩了,也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哪怕是你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什么?为了让我过得快乐吗?如果仅仅是如此,那就待在我的身边,别管世俗的流言蜚语,或者我们干脆抛下这一切。能和你永远的在一起,这就是我唯一的快乐!”
比干却是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
“叔父,我也希望我能相信你,可是你信任过我吗?”受德盯着比干,似乎想看穿他吹弹即破的皮肤,看到他的内心,“我相信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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