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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罗兰鸦片的诱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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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晚,孩子也没有时间管,写作业、开家长会什么的,都是我的事……”安邦的老婆接着道。
“噢,她在医院工作,工作倒是很轻松。家里真是全亏了她,要不这个家就坍了。”安邦听了我们的对话 ,插道。恩情,这大概就是夫妻间的恩情吧。忽然对于他们的家庭,我有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崇敬。
他们的儿子还不太懂事,饭间吵着要龙虾那两条长长的虾须来玩儿。
“泉泉,桌子上不许玩儿这个。要玩,就出去和外面和司机叔叔一起吃。”安邦忽然严厉地道。
泉泉嘟了嘴,把虾须给了妈妈,小声道:“妈妈,可以带回家吗?”
她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妈妈替你收起来。”说着,交给服务员:“麻烦提醒我们走的时候带上这 个。”
“嫂子,泉泉很听话啊,平时怕他安书记吗?”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对他们的家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他很少管孩子,所以孩子和他的距离特别大。孩子也听他的话,可是是背过他来,就和我说,有时候听 是听了,就是心里觉得委屈。他管孩子也总是和下命令似的,说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从来不和孩子讲讲道理 。”安邦的老婆说着,又看了安邦一眼,他恰巧也在看我们,见我们低声聊着,脸上越过一丝难以猜透的笑。
“泉泉上初中了吧。”我说。
“还没有,现在的孩子就是个头长得高。不过就是太爱玩儿了,现在迷上电脑游戏了,我这几天总是说他 。”
“妈妈,现在我每天只玩儿半个小时。”泉泉得意地说。
这顿饭我们吃得格外长,我和安邦说了只几句话,喝了一杯酒。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刻意的微笑,以掩饰内心 的失落。恍然如隔世般,他们的酒杯起起落落,他们的笑声空洞地飘来飘去,而我的心里只有他的妻子和儿子 ,我捕捉着每一线关于他们家庭的线索,眼睛的余光没有错过他的妻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原来,他有着一 个如此温柔的妻子,有着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有着一个如此聪明的儿子。用餐完毕,我不知道是谁买的单, 好像这一切都已经不关我的事。
胡经理在我面前的颐指气使,此刻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只见他露着该修剪的鼻毛,端着酒杯,不停地 敬酒。而那位穆局,则和安邦的家人不停地说着什么。其实,他们说什么,我若听,是应该知道的,只是此刻 ,我什么都听不到。我只是机械地夹菜,吃菜,就是连安邦偶尔一两句的闲聊,我也没有多大的兴致对付。
一起走到楼下。泉泉拿着长长的虾须,边走边玩,很是兴奋。
安邦问我:“秦小姐怎么回去?要不要我的司机送一下?”
我转过头,借着浓浓的夜色,望着他的眼睛。我只希望,此刻,他看不清我的眼,那么,他便不会知道, 我的心头积累了多少的失落。
我说:“不用了,郑强会送我。”
“让郑强送你们胡经理和穆局,坐我的车吧。”他迎接着我的目光,说。在他背后,酒店的霓虹灯是那么 美丽,他的影子便被这灯光剪得更加高大、深沉。可是,有用吗……
“真的不用了,安书记,您不要客气了,要不让您的司机送穆局吧。”我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他 的司机送我回去,他可知道,在他的周围多呆一分钟,我便多一分的折磨。
我看他的妻子和儿子进了车子,挥手告别,此刻,我看不清楚安邦的眼睛,可是我听到了他心里的叹息, 同我一般。我回过头,我们公司的车徐徐开来,知道,什么属于我,什么不属于……
最近,老板的脸色总是不太好。他每天很晚才来,来了,也是不到中午就走,仿佛公司的任何事情,都已经不 再上他的心了,偶尔见他的面,也是容颜惨淡。只是,他的脾气仿佛变好了,不见他再骂人。闲暇的时候,我 还是去常姐那里转转,也曾问起,常姐说,大概因为彭小姐马上就要去新西兰了。
一日,常姐没有来,勇子说,她去送彭小姐了。彭小姐终于走了,没有什么告别,走得悄无声息。
日子随着春天,平静而美丽地在每个人面前吐露着芬芳。在这个季节里,裙子是公司女孩普遍热爱的衣裳 ,就连常姐,这段日子也打扮得越发年轻了,你会常常看到一个穿着短裙的、扎着马尾辫的女人的身影穿梭在 公司的上上下下。常姐也一反冷美人的形象,她渐渐和司机们说说笑笑,人事部里,也总是洋溢着轻松快乐的 话语。我想,这下常姐终于可以搬进老板家里去住了吧?
一天中午,我吃过饭,来到常姐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样子的瘦高男孩儿,摆弄着常 姐的电脑。
“哟,这是您儿子吧?”我问。
“对,上初中呢,今天下午早到校,就来公司吃饭,方便。”常姐笑着应道:“小奇,快,该走了,别迟 到。”男孩恋恋不舍地从电脑前站起身来,去拿书包。他的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和常姐很像。我一直不知道 常姐离婚的原因,想必和公司的传闻或多或少有所关系。现在看着这个白、高、瘦,豆芽一样的男孩,我的心 里很不是滋味,心疼常姐,更心疼孩子。
“彭小姐那边安定下来了吧?”我问。
“应该差不多了,反正她天天给老板打电话,又带走了那么多钱……”常姐说。
“那,彭小姐还回来吗?”
常姐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一沉,随即说:“谁知道呢,管她呢。”过了半晌,常姐接道:“不过,她那么 年轻,以后又有了洋文凭,估计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她又深深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我接道:“我 觉得彭小姐回不来了,用老板的钱买个洋学历,再办个身份,以后的前途很不错。她很精明,也很努力,才到 了今天。机会啊,不是说有就有,有的时候是要等的;等到了,就不能放过……常姐,你说是吗?”我饶有意 味地看着常姐问。常姐看着我,忘记了回答。
就在彭小姐走了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邵楚阳终于拨通了我的手机,他激动地告诉我说,他收到了加拿大 的一所学校的接收函,只是没有奖学金,要自己准备两万加圆,他想这几天筹齐了钱就去签证。当然,楚阳还 告诉我,这钱只是准备上,因为只要去了,就可以在学校做个TA什么的,绝对可以挣些钱的,因此,那两万加 圆不过是给他们看的。尽管他这么说,我的心情还是烦乱起来,因为,楚阳的父母在农村,不会在这个时候有 什么存款支援他。他自己呢,也没有什么存款,他的银行帐户比老板房间里的卫生都干净得多。那么,这钱该 怎么筹?并且,一个逃避很久的问题终于到了抉择的关头,那就是我们是否结婚的问题。偏偏赶上这段时间我 的工作特别忙,土地局、规划局一个劲儿地跑,那边征地在紧锣密鼓地和农民谈价格,可是规划局的计划还没 有批下来,他们总是说“快了,快了”,而每说一次“快了”,我都要多跑几次。
在工作上,我一直刻意避免着同安邦接触。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还是不要让他有误会的好,不想他 觉得,我为了保住饭碗、为了攻克难关,才和他上床。好在老板自从彭小姐走后,便整日沉溺在“生活秘书” 的温香软玉中,倒也不很理会我的工作进展。
只是,来自楚阳关于我们结婚的压力,让我平添了几分忧愁。倘若放在平时,谈到和他领证,我都是犹豫 不决的,何况现在又有了安邦。当然,安邦其实不该成为我做出决定的因素的,即使排除他,那么楚阳本身存 在的生理问题是不是也是一个拒绝的理由?可是,若只是因为这个就分了手,于谁来讲,都会觉得遗憾。矛盾 ,太矛盾了,我几乎要疯了。一切,让我渐渐感觉到,工作、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周末。
邵楚阳说,这周末要去我家吃饭。妈妈听了以后特别高兴,早早地起来,就开始做菜。这是他自从除夕以 来第一次来我家。我极力劝说妈妈不要把菜做得太过丰盛,而妈妈不悦,说,这孩子一个人住校,一定吃不到 什么东西,这次来家,能不丰盛点儿嘛。
正午的时候,他来了。
他自然说起了联系学校的事,也隐隐提到,要筹备两万加圆的难题。妈妈在饭桌上便踌躇起来,举箸之间 ,也没有了笑容。
“楚阳,说点别的吧。”我小声对他说。
“说这个怎么了,本来就是一件好事嘛。”楚阳边嚼嘴里的食物,边说。
“我妈好像不高兴。”我本来就烦他的吃相,现在被我看到那满嘴的渣子,更是觉得恶心。
“为什么?”楚阳睁着天真的眼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
“为什么?无非是因为我们的婚事或者是钱的事情。穷人的烦恼总是相似的,只有富人的烦恼才是各有各 的不同。”我气得把筷子一摔,不再理他。
楚阳很乖,转了话题,妈妈脸上的阴云才渐渐散去。
吃过饭,我躺在床上休息。楚阳无事可做,拿起一本《中国古典悲喜剧论集》来翻。橱子里的两千多本书 都是爸爸生前留下的,把一个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的。其中大多数都是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和气功棋谱。 这些书,我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看看,却一直没有耐心完整地读完一本,因此,爸爸去世这么多年以来,这些书 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冷清的角落了。
“这些书卖了,可以卖不少钱。”楚阳说。
“卖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我冷笑。
“这些书有什么用?”他扫了一眼书架:“大概就那本牛津字典还有点价值。”
“你的学费打算怎么筹?”
他听了这话,垂了头,翻着书,不再说话。
“说啊你,要不就别出国了。”我夺过那本正在被他蹂躏着的《悲喜剧论文集》,说。
“我家里帮我借了一些,可能还差五、六万。”他说。
五、六万,我的手头只有三万的存款,可是剩下的三万怎么办?“我只能给你三万……这个几乎是我上班 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存款了。”我也泄了气。
“没事,我自己想办法。”他抓了我的手,说:“别着急,我们出去走走吧。”
“要不……你就别出国了……其实,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
“不行!出国是我的理想,好容易现在有机会了,怎么能放弃呢。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出去!再说,你现 在的工作也不是长事儿,这样的环境也不适合你。跟我走吧,那边社会简单,每个人都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就找 到自己的位置,你也可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一种光芒,这是一种少有的激情。
“或者,我帮你从公司借借看,打条呗,让会计直接扣我的工资就可以了。”
“最好别借公司的钱……不过,”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窗外的那棵树:“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试试。”
“对了,老板说过,这次征地如果成功,他会给我五万的奖金。”我忽然想起老板的承诺,高兴地告诉他 。
“你有什么本事一下子挣五万!”他大声道。他怒了,一下甩开我的手。
“怎么了?……奖金啊。”我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该高兴的啊,难道他现在不需要钱吗 ?为什么对金钱有着如此的抵触?仿佛我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奖金?你干了什么给你这么高的奖金!告诉你,不许要!”他说。
“我什么也没干!你这么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你如果爱我,请尊重我的工作。”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了吧你,这个工作你赶快辞了吧,在家背背单词,准备跟我出去吧!”
“辞职?你给我们娘俩生活费啊?你现在都泥菩萨过河呢,还让我辞职!”我“腾”地站起来,摔了门子 走了出去……
吵归吵,邵楚阳最后还是从我手里拿走了七万块。其中有四万是我向公司借的,当然是通过老板亲自点头 的。当我在会计面前认真打欠条的时候,就好象自己在签自己的卖身契。
“拿好啊。”当我把钱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接了我的钱以后,他对我更加好了,几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说一个“不”字。他的精神状态也好了 起来,并且叫我陪他去理发。他说,复习得太累,很久没有理发了。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看着他对着镜子同 理发师指手画脚地讲着他的要求,忽然发现,从不挑剔什么的他,原来也可以变成一个挑三拣四的人。这样的 改变,是不是也是缘于这次联系学校比较顺利?对了,还有昨天在饭店吃饭,菜里有根头发,若在平时,他定 会挑出来接着吃,而这次,他偏偏叫来了老板,要求换了一份。
理完的头发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因为头发短了,他的脸显得越发的长。
“我到那边以后就打工,然后马上还你的钱。”他抱着我,看窗外的正在打乒乓球的学生们,在我耳边低 语,“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读完,然后就找工作留在那里。我们以后买很大很大的房子,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养 两只狗。如果你喜欢小狗,我们就养小的。再买两部车,你一部,我一部。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就去 世界各地旅游。冬天去墨西哥,夏天去欧洲,然后把你的妈妈和我的爸妈都接来……我们有的是地方住,因为 我们的房子会很大……如果再老一些,走不动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的,看太阳升起,再看它落下 ……”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梦想,我一点儿也不快乐。这样的生活的确很浪漫,浪漫得有些让人不敢去想。我并不 了解国外的生活,不知道,这样的梦想是否可以轻易实现。那么,朋友呢?事业呢?
在中国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做一个中国人已经是我不可变更的信仰,可是如今……他向他的理想又迈进 了一步,而我却退后了一步。怪不得高中时候学习哲学,讲到“爱情”的时候,书上的定义有那么一条,就是 “基于共同的理想”,看来,若理想不同,大概爱情真的不可以长久,即使双方都不想离开。放弃?我是该放 弃他,还是放弃理想?
天色昏黄了,窗外打球的孩子们的说笑声也渐渐远去。苍茫的暮色里,灯还未曾亮起,只有校园喇叭播出 的音乐声,告诉学生们,该打饭了。
邵楚阳的运气从来没有那么好过,签证居然那么顺利地就下来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笑容。当他把 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的、带有签证的护照摆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知道,有个问题终于到了必须要个 答案的时候了。
咖啡厅忽明忽暗的烛光里,我细细地抚弄着他的护照,对面,他的眼镜反射着跳跃的影幻。他激动地描述 着去签证的时候发生的点点细节,而我,脑子中都是相识几年来的往事。我知道,这本护照把他彻底地抢走了 ,虽然我并没有珍惜过;或者,它彻底摧毁了我的梦想。但是,他是我的,好像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没有什 么可商量的。
“小姗,”他说,“别这么难过,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等我接你去加拿大。”
我抬起头,看到他真诚的面容,还是流泪了。分手么?难道几年的感情就这么去了?尽管现在我那么疯狂 地爱着安邦,可是,那是别人的丈夫啊。最终能和我相守的,还能有谁呢?……虽然楚阳口口声声说一两年以 后带我出去,可是,我知道,那远在天边的爱情啊,并不存在。
我用纸巾擦着泪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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