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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婢见闻录-后宫第一女丞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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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麦宝儿勉强翘翘嘴角:“皇上厌倦我了么?”
  “贵妃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麦宝儿偏过身去,倔强的抿紧双唇,不再说话。 
  沉默宛如细密的藤蔓,在空气中蔓延滋长,将人心一圈圈绕紧,吊起不放。
  “麦宝儿。”良久,楚洵终于缓慢的开了口。他的语声平静,目光幽远:“不要再闹了。”
  “你觉得我在闹吗?”麦宝儿侧着脑袋,声音有些哽咽。暗淡的光线中,她鬓角的茉莉花白得有些惨淡。
  “朕给了你贵妃的尊荣,给了你父亲显赫的官职,你还想要什么?”楚洵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她:“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我……”麦宝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在你眼里,我进宫就是为了这些?”
  楚洵皱皱眉,没有说话。他微微抿起唇角,似乎有些不耐。
  “我很怀念之前的日子。那时的你虽然处境艰难,可我却能看清你的心。”麦宝儿吸吸鼻子:“楚洵,你……”
  “你就想对朕说这些吗?”楚洵冷淡的打断她:“麦宝儿,这里既不是那个狭小窝囊的皇子府,也不是将军府的后院。这里是皇宫,朕是这天下的主人。而你,只是朕的贵妃。”
  手指微颤,卖宝儿瞪大眼睛盯着他:“所以呢?你要废了我吗?”
  “麦丞相忠君爱国,功绩甚伟,朕怎么会废了你?”楚洵轻飘飘的望她一眼,转身向御花园的出口走去:“朕只是觉得,你应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重新学学宫廷礼仪。”
  ……
  楚洵已经离开很久了,麦宝儿却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想了又想,年锦瑟终是从花树后慢慢挪了出来。
  “咳,”尴尬的清清喉咙,她不自在的碰了碰麦宝儿的胳膊:“那个……娘娘,夜里风大,咱们该回宫了。”
  “说的是。”麦宝儿镇定的点点头,“我们走吧。”
  ……哎?
  已经做好劝说准备的锦瑟反倒被她的意外配合吓了一跳。偷偷觑着她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外,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刚刚的一幕,她几乎都要以为今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了。
  一路沉默的回了明月宫,麦宝儿镇定的挥退宫人,表情木然的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锦瑟则小心翼翼的收起妆台上的尖利物品,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对着自己的脸划上几刀。
  据说,哭不出来有时比哭出来还可怕。就在锦瑟抓耳挠腮的思考如何开解她时,麦宝儿忽然惨淡的笑了一下。
  “锦瑟,我错了。爹爹说的真对——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锦瑟唇角一抽,险些喷出来。麦宝儿信奉的所有真理似乎都是从她老爹嘴里得到的……这可真是一位开明又睿智的老人。
  “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不得圣眷的落魄皇子,先帝恨不得把他赶得越远越好。”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麦宝儿的表情变得十分温柔:“当时我还年幼,爹爹教导我说开什么花结什么果。结果后来进宫时,我指着御花园中开得正烈的桃树说‘好大一堆桃子啊’,惹得先帝连连笑我‘贪吃鬼’,还赏了爹爹两盘刚刚进贡的蟠桃来。”
  “哦……”锦瑟努力脑补:“年少……可真好啊!”
  “是啊。”她的表情忽然淡了下来:“后来爹爹当了太傅,我和十一皇子也渐渐熟识起来。”
  先帝的十一皇子正是当今陛下楚洵。锦瑟眉头微扬,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无所谓了。”麦宝儿自暴自弃的扯下鬓角的茉莉狠狠掷到地上:“你没听到他说的吗?我爹是当朝左相,势力深厚,他不会废掉我的。呵,呵呵,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娶了爹爹来当这贵妃!”
  “娘娘,陛下今天是心情不好才这么说的。”锦瑟扶住她的肩:“您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就算是为了左相,您也一定要保重啊!”
  “锦瑟,我没有退路了。”颤抖的握紧她的手,麦宝儿深吸一口气:“锦瑟,我……我后悔了。爹爹当初就不让我进宫的,他连女婿都选好了……锦瑟,我后悔了,我想回家,我讨厌楚洵,我想爹爹……我要回家!啊啊啊啊啊——”
  “砰!”胭脂盒子砸到地上,大红的深红的浅红的脂粉撒了一地。麦宝儿疯了一样尖叫着,钗环首饰被她扔得到处都是。
  大殿外候着的宫女们听到响动,满脸惊惶的跑了进来。锦瑟后退几步,捂着左手背直抽冷气——刚刚麦宝儿用她的长指甲狠狠划了她一下,现在已经渗出小血珠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整齐体面的秀丽女子匆忙走了进来。她大约二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墨绿宫装,面孔严肃端正,看起来相当威严:“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些收拾齐整!”
  锦瑟正暗暗惊诧她的命令口气,却见这女子眼睛一立,向自己瞪来:“刚刚是你侍候娘娘吗?”
  “……是啊,我……”
  “你个下贱东西,仗着恩宠就粗心大意,居然把娘娘气成了这副模样!”女子疾言厉色:“来人啊,把这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娘娘救命!”锦瑟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对着麦宝儿跪了下来。什么“膝下有黄金”、“不为五斗米折腰”,通通都被这二十板子吓到了九霄云外:“娘娘,她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看谁敢!”麦宝儿随手抄起一个瓷瓶向她砸去:“你算个什么东西,马上给我滚出去,滚回你的慈安宫!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她刚刚说,慈安宫?
  锦瑟愣了一下,这地方听着好像太后的宫殿啊……
  难道,这个有几分体面的女子,她是太后派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下意识打个寒颤,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触犯了一位大人物!

☆、甩与被甩

  皇帝已经半个月没来明月宫了。
  那个趾高气扬光鲜体面的秀丽宫女也再没有出现过。
  锦瑟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麦宝儿在皇宫内廷四处乱转,去锦绣园里摘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至于穿衣梳头这类琐事,则有专门的宫女另外负责。在明月宫里,麦宝儿是老大,她就是老二。旁敲侧击之下,她终于从巴结她的宫女口中撬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当今皇上出身卑微,生母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低等宫女。先帝与皇后情谊深笃,对意外出现的楚洵母子一直十分厌恶。他去世时还没立下太子,自小养精蓄锐的楚洵看准时机一朝起事,厚积薄发,居然用五年的时间打败嫡出的三皇子,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先皇后于楚洵登基前夜意外“病逝”,现今住在慈安宫里受人尊奉的正是楚洵的生母巩氏。这巩氏出身低贱,登上高位后以己为戒,对内廷的宫女严防死守,如临大敌。现今后宫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嫔位以上后妃的掌事姑姑必得由慈安宫指派。这些姑姑大都是巩氏的亲信,既负责提点主子们的宫廷规矩,又要监督宫女,谨防她们爬上龙床。她们每月会定期去慈安宫汇报,以便让巩太后时刻掌握后宫中的第一手信息。
  由于这些“姑姑”背景特殊,宫妃们大都采取拉拢态度。可到了雅贵妃这儿,难题就出来了——年锦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狗头军师兼第一亲信,云嫦则是太后赏给她的得力暗探。明月宫里的掌事姑姑只有一个,到底该把这权力分给谁呢?
  不得不说,身为当朝权相的独女,麦宝儿在分权制衡方面有着出人意料的天赋。她令云嫦作了掌事大宫女,却只让锦瑟贴身服侍。平日里明月宫内的一众事务都由云嫦打理,可有关贵妃娘娘的私事,她却半点都插不上边。
  本来嘛,这样已经很好了,但人心不足蛇吞象,眼见其它姐妹都风风光光成了娘娘们的得用心腹,自己却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管事姑姑,云嫦心里不平,对雅贵妃也渐渐生出怨恨来——
  “你在想什么?”麦宝儿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锦瑟一愣,才发现服侍贵妃梳妆的宫女们早就退了下去。
  “娘娘……”她踌躇:“您真要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家宴’吗?”依她看,干脆装病逃过去算了。
  半个月前,被贵妃一瓷瓶砸破脑袋的云嫦在明月宫前哭了半夜,眼见无人搭理,干脆连夜跑回了慈安宫。锦瑟心惊胆战的等了几天,太后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本想和其他宫的宫女打探打探消息,哪知麦宝儿一不拜见皇后,二不探望太后,整天除了睡觉就是溜达到锦绣园去看植物。整整半个月,她居然连一位嫔妃都没见到。
  “哼,我又不是没装过!”麦宝儿瞪着铜镜里锦瑟的脸:“那女人说我身子虚,需要静养,给我喝了半个月的参汤不说还让刘德福撤了我的牌子——我到现在都记得,这馊主意就是你出的!”
  ( ⊙ o ⊙)居然不小心踩到雷了……
  “不过无所谓了。”麦宝儿忽然拔下头上的珠钗往地上掷:“反正皇上也不会来明月宫,去不去都无所谓了!该死,贱人们肯定又会在背后编排我……”
  “娘娘,淡定!”锦瑟认命的捡起珠钗,已经适应了她不定时炸弹一样的情绪化:“您想重夺圣眷吗?”
  “恩?”麦宝儿扬起精致的眉头:“说清楚点。”
  “如果您想挽回楚洵的心,奴婢无能为力;但您若想夺回圣宠,恢复贵妃的尊荣,奴婢却能帮到您。”
  沉默半晌,麦宝儿恢复了满脸木然的高冷表情:“有什么区别?”
  “得到陛下的宠爱不一定要得到他的心。”锦瑟叹息:“娘娘,您……唉!既然入了后宫,您就不该再眷恋曾经的情分了。后宫女子千千万万,谁又能真正抓住谁的心呢?无论当初您入宫的初衷是什么,现在都该看破了。这里是皇宫,您不能再任性了。”
  这话有些残忍,有些僭越,但锦瑟还是鼓足勇气把它说了出来。
  麦宝儿是真心待她,她自然要以诚换诚;况且,她对自己是真心倚重,锦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赌她不会惩罚自己。
  虽然对二人之前的过往不太了解,但楚洵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了。麦宝儿对他来说早已不是昔日的心尖尖,再胡闹的话,只会令他徒生厌恶。
  麦宝儿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只是现在为情所困,所以看不清出路。虽然这辈子不能离婚再嫁,但摆脱旧情,忘掉曾经的十一皇子,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个好出路。
  “就按你说的办吧。”沉默半晌,麦宝儿蔫巴巴的垂下肩膀:“锦瑟,我想回家。”
  “……左相大人不能进宫来探望您吗?”
  “你忘了吗?男子是不能进入后廷的。”麦宝儿耸耸肩:“算了。我知道,就算回不了丞相府,爹爹也会一直想着我的。他在朝堂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说的对,我应该振作起来的。其实我早就不喜欢楚洵了,哈,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人甩了的事实而已。爹爹说他年轻不得志时曾向一个青楼头牌求婚,可却被人赶了出去。功成名就后,他重新包下那座妓院,早早等在了那个头牌的房间里。待那女人屁颠颠的过来时,他很爽很淡定的派人把她扔了出去。”
  “……为什么……”
  “他说:‘我怀念的不是那个贱人,而是被甩的屈辱;不体验一回甩人的快感,我死都不会瞑目。’”
  “……所以呢?”难道您想甩了陛下吗……
  “所以,我要狠狠教训那些躲在背后偷偷羞辱我的贱人。”麦宝儿仪态万方的对着铜镜一笑:“叫清荷进来,我要换个发髻,我要漂漂亮亮的等待慈安宫那老东西的刁难——哼,下贱的东西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我理解她们,这是贱人的劣根性。”
  “……”
  锦瑟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她只是想让麦宝儿忘掉旧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过犹不及神马的,果然最可怕了……%>_<%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家宴

  麦宝儿端端正正的换好贵妃的正装,还特地让擅长妆容的红藕给自己画了个庄重的浓妆。看着她修长纤细的精致眉头和斜飞上扬的华美眼线,锦瑟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即使骄傲如斯,也抵挡不了皇权的威胁。明知前路坎坷却不得不走,明知结果却还要为此去努力——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真正触摸到了这个朝代。
  这个冰冷的、专…制的、无奈的朝代。
  “你在发什么呆?”麦宝儿路过锦瑟身边时,顺手推了她一把:“你们两个快点儿服侍她梳妆。这里好闷,我先出去透透气。”
  “诺。”
  红藕清荷动作优美的行过礼后,毕恭毕敬的来到了锦瑟面前:“锦瑟姑姑,请随婢子前去更衣。”
  “……我?”锦瑟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跟着换什么衣服?!”
  “娘娘刚刚任命您为明月宫的掌事姑姑。”两个宫女动作整齐的向她一福:“恭喜锦瑟姑姑,请您随婢子去内室更衣。”
  “我居然在这时候,升官了……”
  同手同脚的走进内室,年锦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了四个大字——
  天、要、亡、我……
  ……
  慈安宫的家宴于申时二刻开始。申时刚过,就有妃嫔陆陆续续的赶了来。
  新帝甫登基两年,并未大选,后宫中也略显空虚。现今的后妃中,隐隐分成了贵妃和贤妃两派。贵妃麦宝儿出身显赫,其父握有兵权,又是当朝左相,自然贵不可言;贤妃骆宛如的父亲骆大学士虽然已经致仕,年轻时却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名动天下,文采风流。他曾任帝师,人脉广博,桃李遍天下,更是清流之首,不容皇帝小觑。
  麦丞相与骆大学士八字不合的事在大周朝人尽皆知。据说当初皇帝纳了麦宝儿和骆宛如后,很是费了一番脑筋。这二人身份贵重却又互相敌对,若是厚此薄彼,难免寒了朝臣的心。后来,还是巩太后下了懿旨——择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温雅云为后,这才勉强在二人间作了制衡。
  虽然如此,但众所周知,楚洵在未登基前曾到左相家住过两年。彼时,他与麦宝儿日日相见,两个又都那样出色……因此,宫人面对雅贵妃时,又是恭敬谨慎了几分。
  如此一来,孰上孰下,孰轻孰重,立刻一目了然。
  可最近,陛下却总是宿在贤妃、淑妃和新进宫的骆美人处。此举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又是一番思量。
  “哟,这不是骆美人吗?啧啧,可真是人比花娇啊!”眼尖的嫔妃看到一身淡粉袅袅娜娜的妩媚丽人,立刻出言招呼:“听说骆美人近些日子常来慈安宫中替太后誊抄经书——这可真是我等的表率呢!”
  这话阴阳怪气,说得讽刺,在座的妃嫔全都用团扇掩住嘴,低低笑了起来。正在上首和人聊天的贤妃瞧见,眼神微闪,却并没有出言阻拦。
  这骆湘的父亲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县令,芝麻大的官儿,穷酸得要死。她打着自己远方表亲的名义进宫,却坚持住进了淑妃的清漪宫——也是时候给她个教训了。
  “姐姐们说笑了。”听着嫔妃们的酸言酸语,骆美人淡淡一笑,神色自若。她微垂下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柔美颈项:“我朝一向以孝治天下。陛下勤民听政,旰衣宵食,妾见识短浅,人力绵薄,也只能帮陛下在太后娘娘面前抄抄经书,略尽孝心罢了。”
  这女人……
  贤妃目光一暗,略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帘。她伸出带着玳瑁护甲的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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