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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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众多，就是没有人援助。
叶思皱眉，正欲走上前，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路上积水甚多，脚下一滑往河中栽去。
“扑通”一声，水争前恐后灌入叶思口鼻。她拼命扑腾。只听得有人大喊快救人，而后便听得又是“扑通”一声。
叶思感觉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大抵是水草。她的呼吸就要耗尽，心下愈发恐慌。隐约可以看到岸上人影，好像还有烟儿，她的脸色万分平静。
叶思不解，以为自己看错了。后又转念一想，兴许是有人来救她了。
而后便真的看见一个人影正朝她游来。
但是那人极远，动作极慢……似乎越来越远，永远触不到她。
那个人影真是像极了沈萧，是幻觉罢。叶思心道，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叶思此刻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有手中紧紧抓住那个白玉簪。
不过若真是沈萧就好了。若真是他，她以后肯定对他更好，更体贴他些。她如是想着，痴痴笑着。
眼前一黑，便再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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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醒来的时候天似乎是黑的。
眼睛有点儿疼，什么都看不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应该是回世子府了。她下意识摸了摸手中的玉簪，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当她发现靠在床边的人时，吓了一跳。
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叶思不敢乱动，怕吵醒了他。
是沈萧。
她认得他的气味。
应该是有人把她送回来的吧。她暗自猜测。
许是她一睡就睡到了深夜。
就这么想着，身边的人醒了。
“醒了？”他握着叶思的手轻道，声音极尽温柔。
叶思点头。
“再睡会儿吧。还累么？”
“睡不着。”叶思如是答道。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沈萧……现在是晚上吗？怎么什么都看不到？”良久，叶思这么问道。
她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一颤，而后她眼前似乎有风。应该是沈萧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感觉得出。
“嗯。”她听到他这么回答。
“哦……沈萧，我晚上本来就这样的，看不清东西。你……你无须担心。”她解释。
“嗯，我知道。”她似乎觉得沈萧的声音带颤。“乖，再睡一觉就好了。我在。”沈萧的手轻抚着叶思的头发，带给人很安稳的感觉。叶思也觉得有些困了。
“嗯。”叶思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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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依旧很黑。沈萧依旧守在她身边，手指搭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叶思笑了，“沈萧，我睡了多久？”
沈萧默然，而后又抚上她的发顶，“你才睡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
“沈萧，我之前是不是掉到水里去了……？”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才想起这件事。
“嗯。”
“那是谁救我的？”
“当然是为夫啊。”他笑。
“你怎么会……”叶思不解。
“我听到夫人在叫我，就过来了。”
胡说！她哪有叫过他。何况当时怎么开得了口呢。
最多是想一下罢了。
而后叶思又愣住了，自己似乎对他有些依赖了。掉进水里后，想的也的确是他。
她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世子，需要将早膳端来吗？”一个怯懦懦的声音。
早膳？
以往早膳不都是辰时才用的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问道。
“回世子妃……”
“寅时。”小婢女被沈萧打断。
叶思皱眉，有种不安的感觉，“沈萧，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第15章　依赖
叶思皱眉，有种不安的感觉，“沈萧，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沈萧没有回答。
在这样长久的静谧里，叶思愈发地恐慌，“沈萧……怎么回事？”她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找着他的手，而后被他轻轻握住。因为这个动作，她安静了下来。她低着头，低垂着眼。出乎意料地安静。
随后，缓缓开口，“我是不是……看不见了？”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
沈萧抱紧她，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柔和平静，“只是暂时的，我在。”
叶思使劲点头，把头埋在他衣服里。似乎就可以这样在他怀里躲一辈子。
苏墨清：“咳……”
颜清浅：“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叶思觉得沈萧身边的杀气陡增了一下，而后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是在为自己把脉。迎面而来的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从前有过眼疾？”是颜清浅的声音。
叶思点头。
“那就是了。这次不过是受了惊吓，旧疾复发罢了，开些安神的方子，调养半月便好。但是……”
“但是什么？”一边沈萧问道。
“咳咳……但是恕我直言，世子妃的旧疾恐怕是……”
大夫说话都有这毛病。
“……”叶思感觉沈萧的杀气又陡增了一下。
“……我医术浅薄恐怕无能为力。”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世子妃的病乃是心头郁结所致，若是换了师兄，这病也未必可以医治好，故缺的便是某个契机。对吧师兄？”
“没错。”
叶思怎么有种勾搭上了江湖游医神棍的感觉。
但好在眼下的病有了希望，而旧疾之类这么多年她倒也习惯了，便无所谓治与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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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
……
“关心那丫头是没错，但是沈萧，你也要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我看你……”颜清浅皱眉道。
沈萧依旧风淡云轻，“我自有分寸，内子的事，还要多拜托两位。”
颜清浅气愤。“你这人真是固执得没救了！”
“师妹，沈兄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苏墨清笑道，颜清浅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她咬唇，“我……我也是为了他好，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对！沈萧，我真是欠你的！”
“师妹……”
“我知道，我即刻去停云谷一趟，希望赶得上。你们就知道使唤我。”颜清浅正经道，最后还不忘抱怨一下。
“但是沈萧，我要提醒你，若是再这么下去，你真的就……”
“沈萧，若是喜欢，在一起便是。我看那丫头也挺喜欢你的，怎么明明你情我愿，一句话的事，放在你们两个身上，就这么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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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叶思正靠在床上，拿着白玉的茶杯发呆。手指无意识地一圈一圈绕着杯口转。
沈萧缓步过去，笑着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叶思下意识抬头看他，可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不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等过几日空闲了，我陪你。”沈萧揽住她，用她较为舒服的姿势抱着她。这样被抱得多了，叶思也渐渐习惯了。
“嗯。”
“这几天要记得吃药，我白日里不能陪你，不能乱来，好好休息，知道吗？”
“嗯。”
“没事可以到院里转转，但不可以出府了，我不在的时候，要多吃些东西，晚上就不用等我回来了。”
他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事，然后两人又不做声地抱在一起许久。
“对了，烟儿呢？怎么不见她？”叶思才想起来问。
“……她犯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放心她再留在你身边，我把她派到别处了。”他语调平静。“别胡思乱想。”继而揉了揉她的发。
叶思点头，思索着还是改日再把她再调回来，毕竟也不是她的错。她还记得那日在沧州，她承诺她的。
“公主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那以后我们便相依为命，烟儿，你放心吧，我定把你当姐妹相待，觉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公主……当真？”
“自然！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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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由于叶思看不见，所以原本是两人共用的晚膳变成了沈萧喂叶思吃。
叶思觉得沈萧很厉害，他了解叶思，比叶思自己都了解。
比如他给夹到嘴边的都是叶思喜欢的菜，而叶思自己自己挑的大多都是她不喜欢的。
嗯，一定是太巧了……
再比如自己看中了什么花色的衣裳，即使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沈萧也能让下人在第二天给她准备好。
嗯，还是太巧了……
再比如……
诸如此类，沈萧对叶思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而且叶思最近也很少听到沈萧与某小姐云云云云。
在这样的相处中，叶思也渐渐放下原先的防备。她想，沈萧可能真的是喜欢自己的。
叶思也在不经意间依赖起了沈萧。
有时找不到沈萧就会觉得心下慌乱。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若是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取笑自己。　
某日，沈萧得空，陪着自家夫人在院中晒太阳。
“思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他有些突兀地如是问。
叶思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我素来是随遇而安的。没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不过，若是真要想的话，我很是向往那些隐居山林的隐士，总觉得闲云野鹤一般，自在得很。”她脸上也流露出向往之情。
沈萧笑了笑，“原来如此。”
——“沈萧你呢？”
——“自然是随夫人。”
就在叶思的各种惬意悠闲中，半个月过去了。
叶思的眼睛也真如颜清浅所言，渐渐好转，看得清东西了。
第16章　决然
丞相府。
“世子妃的事我已知晓。世子殿下也勿要太过劳心，老臣定是会助世子殿下一臂之力的。”苏丞相一边端了茶，一边道。
“有劳丞相。”沈萧坐在一旁淡淡答道。
“只是世子妃……不知世子准备如何……”他抬了眼看着沈萧，眼中意味不明。
“没有价值的棋子，自是丢弃的好。”沈萧沉声道。
“哈哈，世子殿下好手段。果然是成大器之才，老朽果真没有看错人。”
……
“小姐……小姐！”
“世子哥哥……世子哥哥！”苏婉一路跑过来，后头还跟着侍女。
“婉儿，腿还没好怎么又跑出来了。”苏丞相斥责，眼中却是满满的宠爱。
“世子哥哥，世子哥哥怎么突然来了？”苏婉不以为然，对着沈萧问道。满脸的高兴。
沈萧扶住苏婉，“我同丞相有事商讨，再者来看看婉儿。”
一边苏丞相眯眼笑着看两人。
“我还有些事，婉儿，好好陪着世子殿下。”
“嗯，爹爹慢走。”
苏丞相一离开，厅中只剩沈萧和苏婉两人。
“世子哥哥……”苏婉扭捏着开口。
“嗯？”
“我……世子哥哥，婉儿喜欢你。婉儿知道世子哥哥，你喜欢嫂嫂，但是……就一次，一次就好。就算是假的也好……”她有些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不能，说……说你喜欢婉儿？”
苏婉有些紧张地看着沈萧，沈萧沉默不语。
“世……世子哥哥不愿意也没关系，婉儿只是随便提……”话未说完，被沈萧笑着打断，“我喜欢婉儿。”
“啊？”苏婉有些不敢相信。
“我喜欢的人，是婉儿，苏婉。”他笑着重复，神情自然，仿佛是真的。
“……谢谢世子哥哥。”苏婉低下头，小声道。
就算是假的，她也很开心了。
沈萧弯下腰，下一句话让苏婉更加不知所措。
“那么，婉儿愿不愿意嫁给世子哥哥？”
“……啊？”苏婉抬头，娇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喜欢上。
随后苏婉才反应过来，抬头正对上沈萧笑意盈盈的脸。
嫁……嫁给他？
苏婉有些纠结，她的确很喜欢世子哥哥，可是……
“世子哥哥，嫂嫂会很难过的，嫂嫂喜欢的是世子哥哥。”
沈萧怔了一怔，随后笑道，“婉儿不喜欢世子哥哥？”
苏婉摇头，而后答道，“喜欢。可是……”
沈萧抱住苏婉，“没有可是，苏婉，你可愿嫁于我？”他认真问道。
苏婉身形僵了僵，迟疑了一下，“……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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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烟儿。
沈萧似乎说过是派到别处了……那齐远一定知道。
“烟儿在哪儿？”
“回世子妃，烟儿姑娘……世子吩咐过了，说让您亲自去问他。”
“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这……老奴也做不了主，还是请世子妃去问世子殿下吧。”
不就是一件小事么，怎么需要这么麻烦。叶思暗想，心下却有些不安。
去到半路才想起先前买的玉簪还没有给他，便又折回去取，却听到这这样的对话。
……
“听说世子妃那婢女死了？”
“你听谁瞎说的，我和你说，那婢女是逃了。”
“啊？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说是世子殿下要杀了她，不知怎么的人就给逃了，欸，说不准还是哪家的细作呢！”
……
叶思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簪，心下慌乱。一路跑向东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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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正在屋中作画。
“沈萧，我有事问你。”叶思进屋，不经意间看到了沈萧的画。
画上是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是苏婉。
“夫人来得正好，我也正有事要同夫人讲。”他放下笔，笑着对她。“夫人想问的那细作，被大哥一直安插在夫人身边，为我添了不少麻烦，可惜，这次让她跑掉了。”
“你是说，烟儿是沈渊的人？”
“没错。”
“可是她怎么会……”
“夫人难道不知道，是她推你入水的吗？”他笑了笑，“还有这几月来世子府的事务，恐怕也早已一五一十传到大哥耳中。”
可是……明明她从小就陪在她身边。
明明把她当亲姐妹看待……
叶思有些无法接受。
“还有，三日后，我将迎娶苏丞相之女，苏婉。”
叶思怔住了。
“……为什么？”良久她问道，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么？婉儿她冰雪聪明，又明艳动人，我自是喜欢她。何况她亦想嫁于我，美人投怀，我又怎能拒绝呢？”他缓缓道。同往常一般温柔。
“……仅仅是因为这些？”叶思的声音发颤。
他轻笑一声，“自然，苏丞相在朝中的权势，我亦是求之不得的。”
他声音俊朗，可说出的话却字字锥心。
“可我……”
“夫人以为，你还是那个离国清和公主吗？”他打断她，笑看着她道。
叶思不明所以，又听得他道，“几日前离王下诏，废黜夫人公主之位，夫人可知是为何？”他停了停，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因为，你并非离王之女。”
“怎么会……”她低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玉簪。
“所以，夫人说，一个被废黜的公主和宰相之女，孰轻孰重呢？”他笑。
正是六月，天气微热，叶思却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叶思沉默良久，咬唇，“沈萧……你不是这样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仿佛能散在风里。
“不，夫人错了。”他笑了，“我就是如此。”依旧风淡云轻。
“可你不是说……”她想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她想听到他说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都是骗你的，夫人倒是分外好骗。”他笑，在叶思看来，带着讥讽意味。
都是骗你的。
她真是傻得可笑。
“沈萧，你把我当做什么……”她抬头，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模糊视线，她却不在意，“……你把我当做什么。”她不停重复。
“你怎么可以……”
“这个样子……”
沈萧背过身，继续执笔描绘，没有理会她，任由她在一旁低声啜泣。
原来什么喜欢她，什么关心都是假的。
没有了价值便可以弃之若履。
她还以为是沈萧……喜欢上她了。
也对，她早该发现沈萧更关心的是苏婉了。
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到头来，她不过是他们两个天作之合的陪衬罢了。
细微的“啪”一声，叶思感觉到手里的簪子被她捏成了两段。
她平复了心情，只剩苦笑。
她懂了，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她不该爱他。以至于把自己伤得那么深。
“沈萧，你说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