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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歌流觞-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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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鸣“唰”一声亮开折扇摇了摇,下巴往皇城点了点,道:“我们去给女王陛下凑凑仙气,如何?”因入红尘,原本叫顺口的“小狐狸”便不能用了,他又寻思着独独一份特别,便叫了她“小九”。
“嗯嗯!”阿九头一回遇到成亲的场面,被孔鸣一提,便有些心痒痒了,转头望着裴流觞道,“二师兄,听说人间最富有的便是皇帝了,她家国库里指不定就收了一两件神器呢!”
裴流觞失笑,转而对一直神游着的匡逸辰道:“逸辰,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来吧。”
“啊?哦。师姑、师伯,孔……”匡逸辰不知如何称呼。
孔鸣善解人意地接道:“孔兄,唤我孔兄便可。你我年纪相仿,正是疏狂年少嘛。”
匡逸辰有些错乱,不知如何接口。这不是生生与师伯、师姑一辈了么?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二师伯求助。裴流觞咳了声:“无妨,便依着他罢。”
匡逸辰领着三人穿街过巷,寻了好几家客栈,可惜都客满了。众口一词,因女帝大婚,连着三日庆典,从各处赶来凑热闹的一时人满为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贾小贩跟瞄准了商机,一并涌入京城。早几日里,便没了空闲的房间。
阿九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听说皇城特别大,女帝一个如何住的过来?我们直接去皇帝家住吧。”
裴流觞被他这句话震得头晕,孔鸣却抚掌称好,匡逸辰嘴角抽了抽,抬头望望城西:“小侄家在西山有座租屋,若不嫌路远,倒可以暂住。”
“不差这么点时间,山里空气好。”说罢让匡逸辰当先领路,三人不多时便出了西门。
沿着护城河往近郊的西山去。河水自东而西绕京城而行,西入括苍山。据城池百十丈的平缓处,时有画舫游于其上。灯火璀璨上接星光下映水波,加之丝竹管弦歌女唱答,别有一番旖旎情致。
渐入括苍山,隐隐有一屋角自深树丛花里探出,过了一座木桥,近了方知是个清新淡雅的小院子。院墙伸出几竿修竹,散发出一股子幽芳逸致的澄莹风骨。
匡逸辰紧走几步叩门,院子里响起几声犬吠。不多会儿便有个矍铄的老者出来,见了匡逸辰便突然瞪大了眼睛,待反应过来便要跪拜行礼。匡逸辰微微动容,好歹将他拉住。
老人面上刀凿斧刻的冷硬线条在认出匡逸辰那刻,立时柔软起来,粗犷的嗓音有些哽咽:“公子,您可回来了?正好赶上啊,为何却来这里了?”
匡逸辰含糊几声,转而介绍身旁的几位贵客。
老者就着衣袖擦擦眼泪,恭敬地道了声“失礼”将众人引了进去。阿九有趣地看着老人家,嬉笑道:“老爷爷,您原本定然是个将军!”
老人昏黄的目光闪过一线寒芒,随即化为平庸,他躬了躬身子引路,口中呵呵笑道:“姑娘抬举了,老朽便是替公子看院门的。”裴流觞捏了捏阿九的手心,淡淡道:“给您老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贵客请。”然后退回了前院。
既然她都能瞧出来,孔雀和二师兄定然也看出来了,都一个个藏在肚子里,真不坦白。
院子清净,除了老者并无其他人。匡逸辰为众人安排了房间,阿九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笑道:“逸辰,你去问老人家要点儿菜蔬,我想做点吃的。”匡逸辰呆了一呆,回过神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去了前院。
孔鸣坐在石凳上,就着石桌撑起下颌,若有所思。
裴流觞也坐下来,淡淡道:“真饿了?”
阿九闻言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瞧着他的心都飞出去了,便卖他个人情。明日让他领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裴流觞没言语,暖暖地盯了她半晌,方道:“你与孔鸣出去走走,看看皇城之中有没有特别的妖气,顺便瞧瞧女帝家的宝贝是不是神器。”说到后来,带了几分笑意。
阿九脸皮一红,道:“二师兄,你呢?不一同去么?方才我一路看过来,好玩儿的地方真不少呢!”
裴流觞淡然地托着腮,低低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再者,我怕丢人。”
阿九闻言面色窘然,“哼”一声,拉着孔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上了画舫,眼前还是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孔鸣躺在贵妃榻上,身边是歌女舞姬莺声燕语,端茶递果,揉肩捶腿,好不逍遥。反观自己身边却没有一个伺候,阿九咳了咳,没人理会,再咳了咳,众女回首,眼中露出几分雅兴被扰的不耐。
孔鸣轻笑几声,将一女子剥好的葡萄递过去,阿九嫌弃地梗着脖子别开脸。
“真是孩子脾气,我亲自给你剥,可以了吧?”说着选了颗大的,仔细去了皮喂到她嘴边,“张嘴。还要什么?”
阿九不客气地含了去,孔鸣浑身一震将手拢入袖中,方才被她舌尖不经意扫到了的指腹酥酥麻麻的。那厢阿九耀武扬威地冲女子们撇撇嘴,手指这桔子要孔鸣剥。
孔鸣却自顾自地同众女聊了起来,气得阿九起身冲出了船舱。众女大是开心,有问必答。不多时,京城里凡是摆得上台面的稀奇事,都让说了个遍。看得出,这位公子喜欢离奇的事,众女投其所好,尽捡了匪夷所思的来讨好他。
“思思姑娘这话可有些意思,皇夫当真能呼风唤雨?”
“哎呀公子,奴家可不敢妄言。皇夫原本便是国师,自有护朝佑国的通天本事。之前我国大旱护城河都浅了一半儿去,便是国师登台祈天,才降下这甘霖。”
“正是如此。陛下感佩,这才允了婚约。”
“那为何之前国师不曾出手呢?”
“这个,奴家便不得而知了。”
“说来,当日国师祈雨,奴家也曾去过。国师大人当真是衣冠胜雪恍若谪仙,这也难怪陛下会动心了。”
“小曼姑娘可曾留意,当日空中异象如何?”
“……”
“小九,走了。”孔鸣倾身将她摇醒,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狐狸,我们回去了。”
阿九迷迷糊糊睁开眼,手一动果盘歪倒,橙黄的桔子骨碌碌滚进了舱。顺眼望去,画舫靠在了岸边,船舱中歌女舞姬们或弹或吟正怡然自乐,浑然不觉孔鸣离开了。阿九白了他一眼,把手伸过去,借着他的力道上了岸。
“不进城了么?”阿九望了望河对岸冲天的烟火,很是向往。
孔鸣牵着她往小院方向走去,口中嗤笑一声:“你不困了?”
阿九步子一顿,耍赖道:“困,困得走不动了。”话音一落,孔鸣松开手,一掀锦袍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啊?”阿九咽了口唾沫,望着他宽厚的背,一时有些发愣。自己孩提时,才让哥哥背过。时光荏苒,自己都上千岁的高龄了,还叫人背,这委实不像话了些。
于是期期艾艾道:“其实,其实我还能走的。不用麻烦了罢……”
孔鸣恍若未闻,反手拍拍后背,笑道:“莫非你腿短,爬不上来?好吧,我将就着你。”说着又矮了些身子,“快些上来,我腿都蹲麻了。”
阿九“哦”了一身,攀着他的肩背爬了上去。孔鸣双手一垫,将她移得高一些。她顺势将手交握在他脖颈前。
“咳咳咳!”孔鸣被她勒得咳了起来,“小九,你还是扶着我的手臂吧。”
阿九这才发现自己手短,险些酿出祸事来,“哈哈”干笑几声,松开了手。孔鸣背着她缓步往括苍山走去。她心中莫名其妙涌起一阵伤感,偏过脸贴在他的背上,脑袋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动。
小时候,她缠着哥哥和阿爹要一同入山捕猎,上山那时便蹦蹦跳跳,下山时往往是坐在哥哥们肩头,再大些便轮番背着她。她常常在哥哥们背上唱山歌,甩野花,直到睡着。
那会儿,虽粗服粟米,难得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也全然不识愁滋味。现如今,自己修得上天入地的本事,天衣琼浆,却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原本封藏心底的忧伤,被身下宽厚温暖的背给勾了起来。她忍不住拱了拱,想吸取更多的温暖。
孔鸣因背上传来的湿凉顿了顿脚步,遂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只是步履间却放得极轻极缓,只希望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
前院灯火已经熄灭了,老人家差不多都浅眠,孔鸣负着阿九便直接跃了进去,原本尽职欲吠的大狗,被迎面而来的一只烧鸡塞住了嘴巴,“呜呜”两声,摇着尾巴蹲在一旁忙活去了。
阿九“噗嗤”一声,将头埋下。孔鸣得意地笑了声,便背着她往后院去。阿九抬头欲笑却感觉孔鸣一顿,诧异道:“你在等我们?”说罢,便将她放了下来。阿九绕过孔鸣,便瞧见二师兄坐在院中石凳上,以手支颐,翻着一卷书帛。闻得动静,抬头默然望着两人。
石桌上,烛焰下嚲,烛泪淌了下来在底盘里凝成一片。
“二师兄,你的事情做好了没?”阿九全没察觉气氛的凝滞,跑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
裴流觞放下书,淡淡道:“去洗洗手。”然后将蜡烛移开,取出食盒,将冒着腾腾热气的清粥小菜放了上来。
阿九甩甩湿淋淋的手指,惊喜地看着桌上的皮蛋瘦肉粥、糖酥花生米、卤牛肉,还有一碟凉拌藕片,同孔鸣笑道:“这位老爷爷倒是周到。”
裴流觞咳了声,将书卷了卷。
孔鸣墩墩筷子,望了望闻言面色一僵的裴流觞,忍俊不禁地“嗯”了一声,优雅地吃起来。既然占了便宜,最恰当的莫过不吭声地埋头吃喝了。
阿九喝了一口熬得喷香的肉粥,幸福地眯起眼睛赞道:“我一定要请老爷爷教教我,这粥实在太好吃了!”
裴流觞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淡淡道:“不用学了,你要喜欢,我日日给你做。”
“咳咳咳。。。。。。”阿九一岔气便咳来起来,“二师兄,你,你做的?”
“嗯,我上山前,便一直在尘世里行走。多少会一些。”裴流觞从书帛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入书中。
阿九喃喃道:“还有你不会的么。。。。。。唔,这菜也很好吃哎!二师兄,你要不要尝一尝?”记忆中食人间烟火,屈指算来已去千年,如今再重温油盐滋味,很是喜欢。
“没有碗筷了。”
“这不简单?我变一副给你。”
“慎用灵力,免得被妖邪所察。”
“那。。。。。。那我喂你吧。”
“咳咳咳。。。。。。”原本闷声喝粥的某人,闻言呛得厉害。


、撼世天劫(五)

一大清早,阿九就被老人家的嘀咕声吵醒了。大约是在说往日扯着嗓门“喔喔”个不停的公鸡,今日为何偃旗息鼓了。阿九拥着棉被“噗嗤”笑了起来。凤凰乃是百鸟之王、羽虫之长,那公鸡约摸是感应到了孔雀的气息,才不敢造次罢。
早餐是老人家准备的,阿九扒了几筷子,便有些悲情地望着裴流觞。原本清泉素果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昨日夜里一番清粥小菜下来,今日便要面对老人家的手艺,委实是情何以堪。眼见匡逸辰和二师兄怡然自得地用饭,连一向挑剔的孔鸣也满脸内涵地喝粥,她悲壮地夹起一片菜叶。
今日据说是女帝大婚庆典的第二日,明日便将举行正式的仪式。四人出了院子,安步当车往城里走去。昨夜匡逸辰大约是拜访故交好友去了,一直到清晨才推开院门,今日面色也差了些。
待过了木桥,身后“扑通”一声,阿九循声回头,却发现匡逸辰跪在木桥上,忍不住道:“匡逸辰,你这是做什么?”
匡逸辰双膝跪地,沉声道“请二师伯救救我妹妹。”
裴流觞虚手一扶,匡逸辰便跪不住了。他略略点了个头:“你不说我也要去的。”
倒是孔鸣摇摇头:“我还想着你会进了城才说,没想到这才出院子,你便忍不住了。”
匡逸辰大窘,阿九大惑,愁眉苦脸地将他望着。匡逸辰被她一双眸子灼得浑身不自在,方潦草说了几句。原来昨夜阿九所言不差,那位看院子的老爷爷原本便是当朝神威大将军,而匡逸辰乃是本朝女帝匡芙之兄。
至于为何禅位于妹入山修道,他倒是含糊其次。只说唯一的皇妹大婚,他这个做兄长的还是碰巧遇上,已然够凄凉,更令他释怀的却在后头。因他夜探皇宫,竟又探出一桩事来:他未来的皇夫不是人,以他的修为竟看不破那人的本相,这就不简单了。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能求助于二师伯。
阿九震惊道:“你当告诉匡芙那是妖怪,取消婚礼啊。”
匡逸辰悲愤又苦恼:“小师姑,我试过了。阿芙全然被那妖孽迷惑住了,她不晓得眼前的国师,早不是原本的青梅竹马,而是妖孽夺舍肉身幻化来的。”
阿九闻得他嗓音低沉惆怅,估计是自己的亲妹子,宁可亲信妖人也不愿采信他这个兄长,让他着急又失落。她转眼将裴流觞望着,崇敬又真诚。
裴流觞笑笑牵过她,缓缓往前走:“逸臣,我们少时便进宫去看看你妹妹罢。”
匡逸辰大喜过望,连带着看孔鸣也亲切起来。
众人甚是低调,在匡逸辰带领下没有惊动宫女侍卫便进了女帝的勤政殿。物换星移、斗转参横,这个承载了数朝帝王权术智慧的书房,在烛火映照下愈加肃穆恢弘。
高大的书案后,金色描金龙袍加身,龙冠下,那张清秀的脸蛋全没有上位者的虚静无为。只在面对骤然出现的四人时那份从容自如,让人恍然,眼前这个与奏折融为一体的柔弱女子,乃是当朝女帝。
匡逸辰一一为双方介绍。女帝搁下笔,泰然自若地起身绕开案桌,娴雅地福了福身:“匡芙见过众位上仙,请上座。”又转头,目光微敛道,“哥哥,你若是为祝福而来的,阿芙必开心不已。若果,仍旧事重提,便不要说了罢。”
阿九见她面色沉着,目光却戚戚然望着匡逸辰,不待他们出声,便起身拉着她的手道:“阿芙,你如此说话,匡逸辰会很难过的。”
匡芙手上一暖,不由怔了怔,低柔道:“对不起哥哥,我不能没有他。小师姑,你们都是神仙,凡人数十年寿命在你们看来不过草木一春。此事,你们便闭一闭眼睛,我便已归尘土了。”
匡逸辰怒斥:“可是阿芙,你是人间帝王,三界六道的运程也着落在你身上。”阿九从没见他动怒,有些担忧地望着这对兄妹,见二师兄和孔雀默默地喝茶,又静下来。
“我是帝王,可我也是女子。我盼望着有父母兄长的呵护,有知己郎君的陪伴。然则,父母早逝,我一心依赖的哥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因由弃我入道,连知己好友也可以是政敌伏在我身边的暗棋……如今,我好不容易能与他许下白首之约,哥哥,你连我这点温暖也要夺走吗?”泫然欲泣的嗓音,令阿九有些不忍。
匡逸辰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却仍沉声道:“阿芙,我请二师伯他们来,便是要收了他!即便你恨我,那也无妨。”
阿九手中一空,匡芙退后两步,摇摇头道:“阿芙知道,但凡哥哥决定的事,我便左右不了什么。然则哥哥要记住,他一死,我便不独活。”转而回首往殿后道,“扶胥。”话罢,一人掀帘而入。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人如其名,乃是香草佳木般的出色人物。只是除了匡芙,在场四人均是一眼便瞧出他的不妥来。
裴流觞和孔鸣若无其事走了两步,正好将匡逸辰和阿九护在身后。
那人宠溺地望着女帝,和颜道:“阿芙,这几位是?”连嗓音也如笙箫,动人心魄。
“扶胥,这些乃是皇兄的朋友,来观礼的。皇兄,他便是我未来的皇夫扶胥。”女帝望着匡逸辰,满脸祈求之色。
裴流觞在身后摆摆手,匡逸辰便撇开了脸。裴流觞悠然道:“陛下,我这师妹对你家的宝贝垂涎已久,不知陛下可愿割爱?”匡芙一愣,阿九笑嘻嘻地拨开裴流觞和孔鸣,上前去牵匡芙的手:“阿芙,你乐不乐意呢?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那叫扶胥的男子,目光柔和地望着两人离开勤政殿,方掉头笑容可掬地望着孔鸣和匡逸辰:“你们迟了一步。”眼角余光也不曾扫裴流觞一丝一毫。
裴流觞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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